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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質疑與質問

手機響起來的時候白羽正在收拾房子。兩層的洋樓吸塵器吸一遍,再用墩布拖一遍,這才剛剛開始擦拭家具。白羽聽到鈴聲飛快地跑去拿手機。那個鈴聲他知道,是他自己設定的,專門給魏澤的鈴聲。

本來看到來電人的名字白羽很開心,但是對方一開口他就覺得不對勁了。

“小羽,你爸是不是找你了?”魏澤的聲音冷靜裏帶着怒意,“為什麽不告訴我?”

白羽愣了愣,怯生生地回答:“我……不想打擾你。”

“他跟你說了什麽?”

“沒、沒說什麽……”

“跟你要錢了?”魏澤翻閱着手裏的資料,這是李哲剛剛給他的。

白羽被魏澤咄咄逼人的語氣弄得有些心虛,“呃……嗯……他病了,要錢看病買藥。而且還要租房什麽的,日常開銷也……”

“吃一塹長一智怎麽不懂?”魏澤打斷了白羽的話,“他說什麽你都信?”

“……”白羽不知道如何反駁,最終只擠出四個字:“他是我爸……”

“你爸怎麽了?還不是照樣賭博,照樣讓你被人賣……”魏澤話一出口就知道不對了,聲音也停了下來,他穩了穩自己的語氣繼續道,“我的意思是,不要那麽容易就相信別人。你的社會經驗少,容易被騙。”

白羽心裏很不舒服,不知道是因為被戳到痛處還是因為真的相信了白軍,亦或是單純的因為好不容易接到期待的電話卻說的是如此不開心的事。

“我爸怎麽能算是別人?”白羽反駁。

“……要是我告訴你他吸毒呢?你還相信他?”魏澤冷冷地扔出一個重磅炸彈。他很擔心,看到資料的時候頭皮都麻了。一想到這樣一個父親居然找到了白羽,而他卻不在白羽身邊,魏澤整個人都很煩躁不安。

白羽感覺胸口被人狠狠地錘了一下,心髒都快停了,條件反射的一般喊:“他不會!”

“不會?”魏澤哼笑一聲,“我可以現在就把我手裏的東西給你發過去,你自己看看。”

“我不看!我爸不會!”白羽最終也沒有勇氣說出“吸毒”兩個字。

魏澤有些生氣了,他知道白羽很固執,他一直覺得這并不是壞事,但白羽的固執這次讓他真的覺得很氣惱,“他說什麽你都信是吧?你就那麽信他的話?”

“他是我親人!你才是‘別人’!是誰說不要輕易相信別人的?我現在憑什麽相信你,不信我爸?”白羽受不了“父親吸毒”這件事,只是有人說他都受不了,他不想聽。

他真的相信白軍麽?也不見得,只是自己不信任父親,不信任自己唯一的血親,這件事讓他突然燃起了強烈的內疚感。心中的糾結讓他覺得自己必須要替別人袒護白軍,即使他隐隐覺得魏澤說的是真的。

不會的。

爸爸要治病,要租房,要開始工作了。

他說過了這陣兒就好了。

他說只要他找到工作,生活就能回到媽媽還在那時候。

魏澤被白羽聲嘶力竭的吼聲氣得沒說出話來,抓着手機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抖。

別人?

我TM是別人?

你老子都把你賣了你還替他數錢呢!

我TM就不該管你!

“艹!”魏澤把手裏的文件摔在桌上,又錘了一下桌子,吓了身旁的李哲一跳,“行!我不管了!你随便吧!你以為我願意管你們家的爛攤子?要不是他跑到公司哭着喊着要找我要錢我才不會管他死活!你看着點兒自己老子,別TM讓他找我麻煩!再跑來公司惹事兒我就報警!我倒想看看進了局子他怎麽解釋那一胳膊的針眼兒!你要養他我不管,別想用我的錢養個瘾君子!也別TM讓我看見他!看見他我就報警!見一次報一次!”魏澤說完了就把手機狠狠地扔了出去。

手機在酒店的地毯上彈出去好遠,最終撞在牆上才停下來。

李哲過去撿起手機的時候手機已經黑屏了,屏幕上無數的裂紋告訴他老板需要換手機了。

白羽聽到那邊傳出一陣碰撞聲然後電話就斷了。他也很生氣,氣魏澤說的話聽起來那麽可信,氣自己沒有任何證據可以反駁,氣自己唯一的親人為什麽不争氣,氣自己心裏強烈的動搖。

白羽放下手機,順手拿起餐桌上的一個裝水果的玻璃碗就想扔,但殘存的理性告訴他這個不是他的,是魏澤的,是剛才被自己定義為“別人”的人的,砸了要賠的。

白羽煩,煩自己這個時候還顧慮這麽多這麽理性,他氣哄哄地拿起沙發靠墊兒開始猛砸沙發。

白羽一夜未眠,拿着手機思索着要不要給白軍打電話質問。手指在人名上定格了許久最終還是放下了。

問什麽?

你怎麽知道魏澤的辦公室在哪兒的?

你為什麽要去找他要錢?

你到底有沒有生病?

你到底是不是在吸毒?

你是不是真心想重新開始……

白羽很害怕,怕聽到父親的堕落,怕魏澤說的是真的。

最後他還是沒有打出那個電話。

一晚上白羽不知道嘆了多少次氣,感覺空氣裏都彌漫着煩惱。窗簾上映出朝陽的光芒時白羽才回過神來。聽了一整夜的空調壓縮機的嗡嗡聲此時才顯得刺耳起來。

白羽看了看時間。還早。今天上午的課是10點的,不用那麽早去學校。

白羽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站起身。

吃點兒什麽吧。

白羽餓了,大概是煩惱比較消食。

他走出卧室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兩個沙發靠墊兒,他走過去踢了兩腳,然後徑直走進廚房,打開櫃門看了看從姜亦那裏拿的吃的。

本來他還把魏澤愛吃的零食單獨打包在了一個袋子裏,準備等他回來給他吃的,現在看到那一大包吃的白羽的氣又上來了。他拎着那一大袋吃的撒在餐桌上,随手拿起一包就拆開吃。邊吃還邊叨叨:“讓你吃!!”

白羽吃了兩包就飽了,不甘心的他把剩下的放進袋子裏然後藏在了自己卧室的床下。

吃好喝足,白羽莫名地有了足勇氣,準備給父親打個電話。

逃避不是辦法,該面對的早晚要面對。

第一次打過去沒人接。

第二次依然沒人接。

第三次白軍才終于接了電話。

“喂??”白軍喊着,語氣裏透着不耐煩。

“爸,我有事兒問你。”白羽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麽顫抖。

聽到是白羽,白軍的語氣緩和了不少,但能聽出周圍很嘈雜,說話的時候音量都要提高不少,“噢噢噢,小羽啊?怎麽了?”

“你……是不是去魏澤公司找他了?”

“哈?哦,是啊!”白軍承認的毫無壓力。

“你去幹什麽?”白羽即使從魏澤那裏聽到過原因,但還是想自己确認。

白軍那邊似乎起身遠離了噪音源,隐約能聽到開門關門的聲音,幾秒後白軍才回答:“我就是去看看。想看看我寶貝兒子跟什麽人結婚了。我都沒見過,怎麽說也要去看看啊。話說他那個辦公樓比我想的大啊,做廣告很好賺麽?”

“……只是去看看人?沒幹別的?”

“……”白軍沉默了一秒,他知道白羽在暗示什麽,“給點兒也是應該的吧?老丈人要錢看病都不給也太沒人性了吧?不在就算了,還TM讓保安把我架出來了,丢不丢人?哪兒有這麽對老丈人的?他這明顯就是看不起你,看不起我們家的人!我怕他以後欺負你啊!”

白羽繼續聽着白軍聲讨魏澤忍不住有些犯惡心,他完全可以想象父親在魏澤公司大堂裏死皮賴臉哭喊着要見魏澤要錢的樣子。他已經見識過白軍最醜陋的一面了。以前家裏經常有讨債的上門要錢,那時躲在牆角的白羽就見識過白軍沒臉沒皮跪舔別人鞋面管債主叫爺爺的樣子,從那時起白羽心裏父親的形象就已經崩塌了。有些事情一旦碎過就永遠回不去原樣了。

“麻煩您以後不要去了。”白羽想了半晌只說出這句話。

“怎麽?你也嫌爸爸丢人了?”白軍明顯有些不爽了。

白羽無視了白軍的問題,開口問了另一個讓他徹夜輾轉的揪心問題:“……爸。”白羽慢慢從牙縫裏擠出這個稱呼,“我問你一件事,你能誠實告訴我麽?看在我們父子一場,求你。”

“什麽事兒啊?搞得這麽嚴肅。說。”白軍有些不耐煩。

“你……是不是吸毒了?”白羽問出口後病住了呼吸。

“……”

沉默,仿佛無盡的沉默。

沉默像尖刀撕裂着白羽心中的某處。

白軍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憋出一句怒吼:“怎麽可能?你聽誰胡說的?!讓他出來!!”

“好了……我知道了。”白羽長舒一口氣,胸口的憋悶沒有半分疏解,他沒有繼續聽父親的怒吼顫抖着挂了電話。答案,他已經不用直接聽他說出口了。他太熟悉自己的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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