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白羽的動搖
白羽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他盯着從窗簾縫隙間射過來的幾縷陽光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突然猛地坐起身。
要遲到了？
他轉身尋找平時會放在床頭的手機。
沒有。
等一下，這不是我的……
白羽再回頭，看到身邊正酣睡的魏澤。猛地，回憶像洪水一般沖回了他的腦子。
首先他松了口氣，因為今天是周末，不用上課，打工也是明天才去。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體，抓起被子沒有意義地擋了擋。白羽躺了回去，側身看着魏澤的睡臉。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看過了。
白羽想着，伸出手撥了撥魏澤的頭發。
頭發好像長了一些，在國外沒剪麽？沒時間？那麽忙麽？是不是很累？
白羽靜靜地看着魏澤，細細看了一會兒發現他不僅頭發長了一些，而且眼睛下面也有了黑眼圈，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臉色也不太好。
白羽突然有些心疼，伸出手指輕輕摸了一下魏澤的臉，然後迅速收手。
本來覺得自己動作已經算很大了，結果魏澤還是沒醒。他覺得應該是疲勞加上時差讓魏澤太累了。
“怎麽突然跑回來了呢？我可以自戀一下認為是為了我麽？”白羽蚊聲地念叨着給魏澤塞了塞被角。
擡頭看看時間，早就過了早飯的時間了，一會兒就可以吃午飯了。
白羽在心裏給了自己1個小時，就安安靜靜地看着身邊人的臉，時不時地動手摸摸這兒戳戳那兒，自得其樂。
看時間差不多了白羽準備起床去叫外賣。
今天多叫些吧。他應該會很餓吧？
摸着魏澤的頭發，白羽壯着膽子在魏澤臉上親了一下，“你瘦了，我去多弄點兒吃的，一會兒叫你起床~”
說完就捏手捏腳地走出了卧室。
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卧室裏響起一聲微微的嘆息。
“唉……這孩子……”魏澤微笑着翻了個身，“再不走我腿都木了。”伸手摸了摸身旁還有白羽體溫的床單。
“好吃麽？”白羽舉着筷子盯着魏澤。
“嗯。就是有點兒多……”魏澤心裏默數了一遍桌上的菜。七菜一湯三主食。這孩子餓瘋了？我有那麽瘦麽？
白羽笑了笑，夾起一塊紅燒牛腩，“沒事兒，你多吃點兒。吃不了剩着明天吃。”
魏澤看白羽興致和食欲都很高漲打算先不提白軍的事兒了，“這個鹽酥雞看着不錯。”
“嗯！給！”白羽端起飯盒撥給魏澤半盒，“味道不錯的！”
“……”魏澤看了眼一整碗的雞塊，又看了眼白羽期待的眼神，還是默默夾了一塊送進嘴裏。
“好吃麽？”白羽又問了同樣的問題。
“嗯。不錯。挺入味的。”
白羽挺高興。他很喜歡看魏澤吃東西，一邊抱怨中年發福一邊吃東西的樣子讓他覺得很可愛。
“喜歡就多吃！”白羽幹脆把剩下的半盒也倒給了魏澤。
“……”魏澤抽了幾張餐巾紙，又用筷子夾起從碗裏溢出來掉在桌上的幾塊鹽酥雞放在紙上。
算了……等倒好時差再減肥吧……
吃過飯，魏澤用電腦看着最近的新聞 ，白羽在廚房收拾剩飯剩菜然後刷碗。
魏澤聽身後沒有水聲了才放下電腦：“小羽，過來，我們談談。”
白羽緊張的一僵，但還是乖乖走了過去，站在魏澤面前像個等待批評的孩子。
“坐下。別緊張。”魏澤拍拍沙發。
白羽腰杆筆直地坐下，後背都沒碰到沙發。
魏澤從文件袋裏厚厚的一沓紙裏抽出一張遞給白羽，“這個。你把自己的卡給你爸了？”
白羽點着頭接過紙，上面的流水數字瞬間就把他驚呆了。
“這……”
“一個星期吧？轉賬、信用卡、網購，前前後後已經挪了47萬了。銀行賬戶裏的就算了，信用卡也透支了1萬多，要是不及時還款會影響你的信用記錄的。錢先不說，你自己的信用記錄很重要，知道麽？以後貸款什麽的都有關系的。”
魏澤看白羽沒有說話，繼續道：“我看了看一些所謂網購的流水，那些東西的名字不像是你父親會買的，我懷疑是臨時開的假店，為了轉移財産特異開設的。至于這個店是不是你父親的我還不能确定。”
魏澤的聲音在白羽腦裏時斷時續，他的視線不斷地在這張A4紙上上下下的移動着但似乎什麽也看不懂，只是一串串的數字讓他心寒。
他不是沒有想過白軍會用自己的錢揮霍，但是他沒有想到會到這個程度。這張卡裏的錢雖說是白羽的但很多都是魏澤、魏濤和姜亦用各種理由打給他的。白羽很感激，花得也很謹慎，他覺得等自己能自立了一定要把這些錢還給他們。
可是……這幾十萬就這樣被父親轉移了，不管是不是花掉了，白羽都不覺得能追回來。自己當時可能還是太沖動了，萬一影響到自己的信用度怎麽辦？那可是一輩子的事兒。
“所以……”魏澤伸手按住了白羽手中顫抖的紙，“你打算怎麽辦？”
白羽沉默。
魏澤比較冷靜，“還是先把銀行卡挂失吧。你給銀行打個電話，然後……”
“他……”白羽打斷了魏澤的話，“是不是還在……賭？”
賭這個字白羽咬着牙說了出來。他責怪父親，更痛恨這個讓父親沉迷堕落的東西。
“我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但如果還在賭你打算怎麽辦？”魏澤其實已經有了頭緒，但是在百分之百肯定之前他不想告訴白羽讓他着急。
“我……”白羽腦子很亂。眼前有父親因為賭輸了打自己出氣的畫面，也有他沒賭博之前陪自己玩耍的畫面，還有這次出現在自己眼前形同枯槁的面容。“我不想看他這樣…我…不想失去他…我知道他不是個好父親……但是……他畢竟是我爸爸……”
白羽沒有哭，魏澤卻覺得比看他哭還胸悶。自己帶回家的這個孩子太能忍了。
魏澤拍拍他的頭，“好了，不會的。我幫你想辦法。”
“謝謝……”白羽低着頭。
“謝什麽？你不是不離婚麽？我既然還是你丈夫，幫你解決問題就是應該的。”
白羽本想再次道謝，最終還是硬憋了回去。他捏了捏手裏那張薄薄的紙，卻覺得特別沉重。他覺得自己是不是讓魏澤承擔了太多東西。這本來只是自己家裏的爛攤子，現在卻要魏澤替他擔起來，又出錢又出力，而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突然，他覺得說不定，只是說不定，離婚對魏澤真的是件好事。
這個白羽本以為偶然的想法很快又湧上心頭。
第二天他正準備出門去打工時家裏的電話響了，魏澤因為時差還在睡覺，白羽怕吵醒他趕緊飛跑過去接起電話，結果跑得太快撞在了桌角上。
白羽忍着疼，龇着牙，盡量穩着聲音說：“喂？您好。”
“小羽？”
白羽一聽就知道是誰，趕緊叫：“媽？您有什麽事兒麽？”
姜亦欲言又止，“呃……那個……小澤在家麽？我聽說他回來了？”
“嗯！他回來了，不過在倒時差睡覺呢。要不您跟我說？”
“……還是跟他說吧。你幫我叫叫他？”姜亦的語氣還是挺溫和的，但是能聽出焦急。
白羽有些詫異，姜亦從來沒對他用這種态度說過話，向來都是有話直說的。白羽隐隐覺得可能是什麽家裏的要緊事，不方便自己知道。
“好。您等一下。”
白羽跑上樓，推門進了魏澤的卧室。魏澤還在睡，白羽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拍了拍他。
“魏澤？媽電話找你。”
“……嗯？”魏澤翻了個身眯着眼睛看了看白羽。
白羽捂住話筒輕聲說，“姜阿姨有事兒找你。”
“我媽？”魏澤打着哈欠，“……找我？找我幹什麽？”
“嗯。可能有什麽急事兒吧……她沒告訴我。你跟她說吧。”
魏澤支起身子靠在床頭，拿過白羽手裏的電話，抓着頭發哈欠打得眼淚都出來了。
“喂？媽？什麽事兒？我倒時差呢。”魏澤剛起床，又是被叫醒的，脾氣不太好。
白羽就站在一邊，準備等他打完就把電話拿下樓。站了一會兒看魏澤眉毛擰在了一起，他覺得似乎不方便站在這裏了，就悄悄退到門口準備出去等。
他剛要關門，就聽到魏澤的怒吼：“不能給他！轟出去！不行就報警！”
白羽有些好奇，聽了腳步，心裏升起一縷莫名而至的不安。
魏澤捏着眉心繼續說：“什麽叫轟不出去？啧！我哥呢？怎麽這周沒回去？關鍵時刻掉鏈子。等我一會兒，別理他，我馬上過去。”
魏澤邊說着已經下了床，走到衣櫃前随手拿出一件T恤和一條牛仔褲。
“嗯。我知道。你別擔心我。管好我爸，他血壓高。嗯。嗯。我知道。大概半小時。不會的。我先挂了，有事兒再打給我。嗯。知道了。”
魏澤把挂了的電話扔到床上就一言不發地開始換衣服。
白羽看魏澤的表情覺得事情可能有點兒嚴重，忍不住擔心地問：“怎麽了？阿姨出什麽事兒了？”
“沒事兒。你別管了。”魏澤的語氣不太好，白羽不知道是因為起床氣還是因為家裏的事兒。
白羽拿起電話握在手裏，就這樣站在床邊看着魏澤換衣服。
魏澤換好衣服才發現白羽依然站在屋裏。
“今天不是打工麽？還不去？”
“我……嗯。馬上去。阿姨真的沒事兒？”白羽再次詢問，他不想再得到剛才那樣敷衍的回答。
魏澤嘆了口氣，意識到自己态度不好，稍微溫和了一些，“她沒什麽事。我現在過去一趟看看。等我回來再跟你說。”
“嗯……好。”白羽覺得自己問不出什麽了，還是乖乖等他回來再問吧。“那你開車小心點兒。”
“知道了。”魏澤摟過白羽親了一下他的額頭，“打工早點兒回家。”
“嗯……”
魏澤抓了件外套就跑出了卧室，不一會兒白羽就聽到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随後就是急加速時輪胎磨擦地面的聲音。
白羽站在窗口看着遠去的車影，緊緊握着電話，發了會兒呆才下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