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二次給男主當爸爸(34)
秘書第二天到病房看陳裕的時候, 第一反應就是愣住了。
一夜白頭的事兒他在電影裏看過許多,但是現實裏卻是頭一次。
陳裕坐在窗戶邊上的沙發上,半低着頭看不見臉上的表情。可一向鴉青色的頭發卻變成破敗的灰白。
“陳總, 您……您沒事吧!”秘書趕緊過去看他。
可陳裕卻再次擡起頭, 緩緩搖了搖, 按住了心髒,“我沒事。我不會有事。這條命是他給我的, 我總會長命百歲。”
陳裕的聲音很低, 低到幾乎聽不見。可長命百歲這四個字卻被他咬得很死。
秘書扶住他的手頓了頓, 最終還是把他扶到了床上躺好。
“師兄,你幫我查查吧。”
“嗯?”
“你幫我查查, 司炀的所有來歷。”陳裕的聲音很低, 甚至難得有幾分無助。
他愛上司炀的時間這麽短, 初次相見的時候,得到的資料也僅僅是确定這個人對他有沒有威脅。
至于司炀是從哪裏來的, 他過去怎麽生活, 過着什麽樣的日子,他始終一無所知。
多麽可笑,他口口聲聲說愛他, 可最後對司炀的了解卻少得可憐。甚至連回憶起來,都只剩下那些床笫間的旖旎和曾經針鋒相對時的傷害。
秘書動作很快,一個小時後,陳裕拿到了他想要的所有的資料。
司炀的生平。
出身普通家庭, 卻又和一般的普通家庭不同。
從小就被父親抛棄,被母親虐打。司炀家在老城區, 人心冷漠,都只顧自掃門前雪。雖然知道他日子過得不易, 可随意塞給他一塊沒人愛吃的糖,說兩句憐憫的風涼話,就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
“我想,我的媽媽也是愛我的。”這是司炀小學作文裏的一句話,可寫出來之後就變成了全班的笑話。
“哈哈哈,你媽愛你?你就是個孤兒吧!”小孩子天真的惡意總是最為傷人。那是司炀第一次動手和人打架,最後得到的結局,卻是回家更加難捱的毒打。
司炀的母親,把他拴在距離飯桌不到半米的位置,看着桌上的飯,卻夠不到也吃不到,足足餓了他兩天。
等放開之後,年幼的司炀顧不得那飯菜是不是變質,都撲上去狼吞虎咽的吃完。
他就像是沒人要的棄犬一樣,掙紮長大,幸好争氣,學習也不錯,一直沒有辍學。直到高中。
真正的校園暴力。一個性向,就差點把他逼死,而冬天水房裏那場侮辱,最終導致了他的自殺。
三中,水房……
陳裕看着這些關鍵詞,突然想起來一些事兒。
他記得司炀曾經問過他一個問題,他問自己,五年前你是不是去過三中。他也問過自己,陳昭真的是陳昭嗎?
陳裕那時候只覺得司炀太聰明,只言片語就能夠推斷出一切,可現在卻陡然恍然大悟。
不是這樣的,他其實五年前就見過司炀。
五年前,送司炀去醫院的那個人,其實是他!
當時陳裕回省城去見一個朋友,是三中的老師。那人是知道他叫陳昭的那段過去,索性他也沒有解釋自己現在已經改了名。
也是不湊巧,他把衣服弄髒了,順手從他的椅子背上拿了一件沒人穿的校服披上了。
當時他也是路過水房,看見司炀渾身是血的躺在那,第一反應就是救人。
後來再回去的時候,就因為忙把這件事給忘了。印象裏就是個長得挺不錯但是有點傻的小孩,可誰能想到,五年後,他用這種方式,找到了自己的身邊。
可如果真的是單單純純的回來,他們又怎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造化弄人,裏面摻雜了一個陳昭。
他那個當初為了擺脫童養媳然後設計那女人愛上自己父親,進而通丨奸生下來的同父異母的弟弟。
陳裕怎麽也想不到,就因為相似的長相,司炀就把陳昭放在心裏五年,每一份每一秒都把他當成救贖,當成遙不可及的美夢。
小心翼翼的護在心尖上,哪怕磕着碰着一點都會痛不欲生。甚至到了,為了陳昭大着膽子闖娛樂圈,為了陳昭連命都不要去鴻門宴。
可陳昭真是個好的,陳裕或許也能釋懷一些。可陳昭做了什麽?
利用到底,直到最後連收屍都沒有去給司炀收。
當時他返回去,看見司炀躺在地上。
他把人抱起來的瞬間,看見他眼角有一滴眼淚。現在想想,他分明從那時候起就死了心,只想求死了。
即便他後來發現,自己才是那個救命恩人,卻也再也沒有真情拿出來交到他手裏了。
“司炀,你什麽時候有心?”穿上耳鬓厮磨的時候,他一遍一遍詢問司炀這樣的問題。可現在,陳裕卻恨不得自己捅自己一刀。
司炀還怎麽有心?
從小到大,他都沒有被人真正愛過,所有得到的憐憫都夾雜着譏諷和嘲笑,就連最後自己所為的愛情,也是由威逼利誘開始。
他早就惡心透了吧!
想到司炀神志不清的時候,一次一次冷語說的那個髒。陳裕也覺得自己髒透了。
髒到,他覺得讓司炀的心髒,待在他的殼子裏,都是一種亵渎。
畢竟,哪怕是年少坎坷的陳裕,哪怕是不受重視的陳峤,他們到底也曾是過過好日子的。父親是混蛋,可母親也曾給過他們愛,也曾抱過他們哄過他們。
可司炀呢?難受得時候,誰抱過他?委屈的時候,誰哄過他?
就這麽孤零零的長大了,連走,都是孤零零的走。
陳裕捂住臉,控制不住的哽咽出聲。
秘書知道他難受,最終還是悄悄退出房間。
陳裕看完這些內容的第二天,他去了曾經存放司炀身體的那個停屍間。
裏面只剩下一條毛絨絨的毯子。
陳裕把他拿起來,小心翼翼的放在懷裏,然後對秘書說道,“下周就回國吧。”
“那您的身體?”
“沒關系的。”陳裕想是已經冷靜許多,“他把命都留給我了,我總要好好的過日子。”
當初司炀說過,要送他最好的生日禮物,雖然最後生日是在昏睡中度過的,可他依舊收到了司炀的祝福。
他祝福自己長命百歲,孤獨一生。
陳裕摸了摸胸口,露出一個深情的笑容,“放心,我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掌心下,心髒平穩的跳動,陳裕依稀聽到司炀在耳邊說,“好,我會一直看着你。”
一周後,陳裕出院回國。
他走的時候悄無聲息,回來卻是聲勢浩大。陳峤從聽到消息起,就興奮得不行,幾乎一夜都沒睡。
第二天天剛亮,他就蹦跶出去想要去見陳裕。
可徐陽知道,陳峤真正想見的是司炀。之前司炀答應他,等陳裕病好,就和陳裕一起回來。
現在陳裕回來了,司炀肯定也會出現。
一路往機場開,陳峤臉上的笑意就沒停止過。
徐陽陪在他身邊,眼裏只有擔憂和憐憫。
因為他清楚,現在陳家的三個人裏,其實只有陳峤不知道司炀已經死了的消息。
小孩這麽期待,一會到了機場看不見人,在陡然知道真相,多半要承受不住。
“陳峤,如果這次見不到司先生怎麽辦?”徐陽試探的詢問。
陳峤太過興奮,沒有察覺出他語氣裏不自然的擔憂,反而随口反問,“怎麽可能見不到?司炀從不食言。”
提起司炀,陳峤難得又多了許多話,甚至還和徐陽說了當初司炀教他時候的事兒。
“那時候我第一次見他,他就對我動手動腳的。不過……”陳峤頓了頓,“看在他是長輩的份上,我就原諒他了。”
“你也是!好歹我是你的上司,以後不許随便摸我頭。”陳峤瞪了徐陽一眼,卻意外發現徐陽眼圈紅了。
“你,你怎麽了?我不是真的要罵你!”徐陽跟了陳峤許久,一直都很穩重,辦事更是沒有纰漏,日常生活裏也很照顧陳峤,他一直都很信任也敬重徐陽。
今天是太高興了才有點口不擇言。
可徐陽卻搖了搖頭,突然伸手把陳峤抱在懷裏。
“???”陳峤一頭霧水。
可徐陽卻在他耳邊鄭重其事的說道,“太子爺,我會永遠陪着你的。”
“……”陳峤半晌緩不過神來,直到良久才紅着臉蹦出一句,“你是司炀壓在我這的,當然要一直陪着我!”
徐陽點了點頭,卻把懷裏的小孩抱得更緊。
他是真的能夠感受到陳峤對司炀的在意,甚至為了他連滿身的驕傲都不要了,只想讓司炀留下別走。
所以,事到如今,徐陽才更不敢想象。如果陳峤知道司炀已經不在了,他會是怎樣的悲戚。
可很多時候,并不是不想,或者不願意,就可以避開。機場就這麽遠的距離,陳峤早晚要到,陳裕也一定會回來。
下車前,陳峤又小心翼翼的整理了一下衣服。他為了看起來精神,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紅色的外套,顯得小孩起色很好。整個人看起來也十分精神。
他就守在接機口,想要第一時間接到陳裕和司炀。
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他最後的确是接到司炀了,可卻和他想象中的場景截然不同。
沒有什麽抱頭痛哭的場景,也沒有什麽腦補的冷漠無情。司炀甚至都不是自己走回來的,而是被陳裕抱在懷裏。
棕色的鏡框,裏面封着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司炀。
而這種照片,一般有個名稱,叫遺照。
陳峤手裏拎着的外套頓時掉到了地上,陳峤的臉色也漸漸變得慘白。
作者有話要說:
我竟然還沒寫完這個世界?這和我之前腦補的完全不同,分明應該現在就寫完了的,然而感覺還有一章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