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邢明遠已經在玻璃門外面,觀察閻煜許久,從他來到現在,一共兩個小時,閻煜除了中間短暫不到一兩分鐘的休息,和更換子彈時間,其餘的都在打靶,而且每一發都是是高質量射擊,沒有一發子彈打在十環之外。
作為特警隊的總隊長,邢明遠自己是一個狙擊手出身,但自從當了隊長之後。
除了少數幾個重大任務,需要他參與協調。多數時間,他都是留在警隊統籌全局。
時間久了,這握槍的手,就難免會有發癢的時候。
所以每天早上,他都來射擊場,進行訓練。
同時還能觀察隊裏小夥子們的射擊水平,一舉兩得。
這個習慣,他已經保持了好幾年的時間。閻煜是唯一一個,他見到的人中,能做到兩小時打靶,百發百中的人。
兩人的比賽結束。
十發子彈,邢明遠總共得了100環,滿環!
要換做平常,邢明遠估計會對這個成績很滿意。
畢竟年紀大了,雖然說曾經創造了警隊的記錄。但那也都是年輕時候的事兒了。
四十多接近五十歲的人,能有這樣的成績。至少說,水平沒退步太多。
但到了閻煜這兒,這個成績就有點不夠看了。
同樣十發子彈,同樣滿環。
兩個人的區別在于,邢明遠的靶子,靶心位置,邊界粗糙,那是由于十發子彈,從靶心穿過所導致的,是很正常的現象。
但看閻煜的。
玻璃門外的嚴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什麽時候閻煜變得這麽牛叉,自己身為朝夕相處的室友竟然不知道。
嘤嘤嘤,明明說好一起廢柴,你卻自己偷偷飛了升。
閻煜的靶子,靶心位置,子彈穿過的彈孔,圓潤,細小。
要不是明明白白的十次成績被擺在液晶屏上,幾乎沒有人會相信,這是被子彈穿過十次的靶子。
閻煜比邢明遠射的更準。
結果一目了然。
雖然同樣是滿環的成績,但閻煜明顯更深一籌。
邢明遠也不是個小肚雞腸的領導。相反自己手下的隊員能有這樣的水平,讓他覺得很欣慰。
警隊後繼有人。
“好!不錯,長江後浪推前浪。閻煜,好樣的。”
邢明遠拍着閻煜的肩膀,看閻煜時的樣子,就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輩。
閻煜能看出來,邢明遠眼裏真心的贊賞和喜悅。
對于這位自己現在的隊長,不禁有了幾分敬佩。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邢明遠這樣,坦然接受自己的失敗。
“邢隊也很厲害。”
閻煜認真的說。一個長期坐辦公室的人,不可能有邢明遠這樣的成績,一看就是經常練習的射手。
閻煜和邢明遠從靶室出來的時候,原本熙熙攘攘的靶室外,只剩下嚴奇還在。
原先看熱鬧的人都離開了。看熱鬧沒錯,但什麽時候該看,那得分情況。
原本閻煜和邢隊比賽。
要是閻煜輸了,大家夥跟着起哄起哄,那是豐富集體生活,多點熱鬧,笑料,這沒什麽。
但現在,情況相反。
雖然大家都沒有言明,但事實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邢隊就是輸了。就算邢隊脾氣再好,那也畢竟是他們領導。
對于領導,就不能是和閻煜一樣的。大家再留下來,就有些不合适了。
所以就變成了嚴奇一個人,等着閻煜,兩人畢竟是舍友,嚴奇等閻煜說得過去,并不會讓邢明遠難堪。
但邢明遠顯然并不計較這些,他早就知道隊裏的人在外面看着。
出來後還問嚴奇“怎麽人都沒了。”
被嚴奇搪塞了過去。
明了,邢明遠哈哈大笑說:“輸了就是輸了,自己技不如人,那會遷怒別人。你們啊,就是想的太多,該和閻煜好好學學”
但既然人都走了,邢明遠也就沒有再提。和閻煜約定好下次再比的時間,樂呵呵的離開了射擊館。
嚴奇一手搭在閻煜肩膀上,一邊望着邢隊遠去的背影,一邊感慨:“邢隊這度量可真大。”
要換做是他,在那麽多人面前輸給自己部下,絕對不會這麽淡然。
閻煜瞟了他一眼,把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抖掉。
嚴奇身子一歪,差點掉到地上。
想和閻煜好好理論理論,擡頭看見閻煜已經走出老遠,抓緊追了上去。
兩人回到宿舍,閻煜洗了個澡,一身清爽的換了身幹淨衣服,躺在床上。
拿出一本近代史看了起來。
嚴奇滿臉驚詫的看着他,以為是自己花了眼,閻煜拿的不是歷史書,是小黃書吧。
左看右看還是歷史書。
兩只手扒在閻煜臉上,搓揉捏扁,看看是不是被人假扮閻煜。
閻煜明明是和他一樣的臭屌絲,為什麽會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排掉某人的鹹豬手,閻煜淡淡的瞟了他一眼。
嚴奇渾身一凜,感覺到有一股殺氣,消停了。
閻煜長舒一口氣,就在他打算再次看書的時候。“我管你什麽……”
聲音是從他身下面,傳過來的。
閻煜掀開枕頭,看到手機,一時間沒反有應過來,這是什麽。
嚴奇疑惑地看着他不接電話,說道:“你怎麽不接啊。”
閻煜緩過神,才想起來。
對了這是手機,聯絡用的。
把手機拿起來,按照原主的記憶,接通電話。
客服小姐,用她甜美的嗓音對閻煜說“尊敬的閻煜先生你好,我們是華城裝飾有限公司。你位于星海湖,雁湖小區,84幢1104號的房子已經裝修完成。請問,您什麽時候有時間,能來辦一下交接手續。”
房子?交接?
閻煜在腦海裏搜尋,有關房子的記憶。
原主是個地地道道的魔都人,從小長在孤兒院,沒有家人。家,是他的一個執念。
當兵做警察,十二年的時間攢了一筆錢。前不久花光所有,在魔都買了一套房子。
由于工作的緣故,他不能自己監督裝修,就把房子全權委托給了這家裝修公司,現在是裝修好了?
“我今天就有時間。”
“好的,那麻煩您能不能來一趟小區呢,我們會派工作人員過去和您交接房屋情況。”
閻煜回答“可以,幾點。”
“一點,您看可以嗎。”
閻煜擡手看了眼腕表,剛剛好十點。
警隊設在魔都郊區,原主的房子在市中心附近,三個小時,應該夠了。
遂回答“可以。”
“好的,謝謝先生,再見。”
挂斷電話,閻煜收好歷史書,下床準備出門。想了想又回過身,從床上拿起手機錢包。
要習慣,手機是現代人必不可少的聯絡工具,閻煜對自己說。
“你去哪兒?”睡在對床的嚴奇問道。
雖然有些矯情,但要是閻煜走了,宿舍就只剩他一個孤家寡人了,那還有什麽意思。
閻煜一邊穿鞋一邊回答:“之前買的房子裝修好了,裝修公司讓過去看看。”
嚴奇一聽,來了興趣。跟着下床穿鞋說:“我也去。待在宿舍一個人怪無聊的,我記得你那屋在市中心吧。”
“嗯”閻煜正彎腰穿鞋,回答時的聲音有些低沉。
“那正好,看完房字還能在市中心玩一圈,明天再回來。”
系好鞋帶,閻煜想了想自己的一些生活用品。
雖然前後都是同一具身體,但閻煜心裏清楚,他和原主不是同一個人。
除了牙膏牙刷,原主有囤備貨,閻煜換了新的用,還有一些毛巾之類的閻煜都是用的原主留下的,乘着這次機會,正好去市裏買新的。
所以他就答應了嚴奇的提議。
兩人和舍管報備一聲,出了宿舍。走半小時,才到距離警隊最近的公交車站。
由于警隊的地理位置實在太偏,又足足等了大半個鐘頭,兩人才等來唯一一輛通往市區的12路公交。
坐在搖搖晃晃的公家車上,嚴奇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而閻煜,看着沿途的風景,公交車穿過種滿梧桐的小道,行駛到水泥鋪設的平寬大道上,沿途的窗外,也從一開始的滿目翠綠,變成一幢幢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随後便進入人聲鼎沸的中心市區。
在距離雁湖小區最近的一站下車。
這裏離小區,只要再過一個紅綠燈口就到了。
兩人站在紅綠燈口等待。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校服的小胖子,站在閻煜前面,鬼鬼祟祟,乘着交警在指揮交通,背對着他的時候,一溜煙的頂着紅燈,就想往馬路對面跑。
閻煜嘆了口氣。
不管是哪個年代,都有這種熊孩子,左手往前一撈,就把小胖子從馬路上,給逮了回來。
小胖子還不服氣,跳手拍腳的,企圖掙脫閻煜的束縛。
閻煜打了個哈欠,任他鬧,左手就是不松開。小孩子的力氣在他眼裏,就像是在鬧着玩兒一樣。
嚴奇站在邊上看着,覺得這小胖子挺好玩的,還故意逗他。看着小胖子被氣得憋紅了臉的時候,不顧小胖子氣的青白色的臉,放聲大笑。
兩個大人,就這樣,特別沒品的逗着小胖子,直到紅燈變綠,才松開他。
小胖子氣呼呼的朝兩人比了一個口歪眼斜伸着舌頭的鬼臉,一溜煙跑走。
等見到等在小區門口的客服人員,閻煜已經忘了這件小事。跟着進了小區。
原主買的這個小區,就算是以閻煜現在的眼光來看也極為滿意。
魔都,繁忙喧嚣的城市。
這個小區又建在市中心附近,閻煜原本以為會很喧鬧,但事實上也還好。
整座小區靠近圍牆的地方,都被種上了法國梧桐,高大潔白的梧桐樹不僅給小區的環境錦上添花,還起到了一定的膈音效果。
走在小區的林蔭道上,絲毫聽不見外面的嘈雜聲。
他們穿過一座公園,繼續往小區深處走。那裏只有一幢房子,在人工湖邊上,一眼望過去,還能看見湖面上的幾只天鵝。
原主選的戶型是兩室一廳,對閻煜來說完全足夠。
考慮到閻煜警察的身份,又是單獨居住,房間整體采用簡歐風格。
以灰白為主色調,參插着使用淺綠淺藍這些讓人看着眼前一亮的點綴色案。
柔軟的沙發,半開放式的廚房,各種家用電器一應俱全。家裝公司全都給閻煜安排好了,只要閻煜搬行李過來,直接就能入住。
閻煜很滿意。和家裝公司的負責人做好交接手續,簽好該簽的文件。
這間房子,就正式交到閻煜手上。
也算滿足了原主的一個執念。在魔都有了一個屬于他自己的家。
兩人把負責人送出門的時候,左邊打開的房門裏,竄出來一枚“炮彈”,徑直朝嚴奇身上撞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不愧是做特警的,嚴奇反應迅速,扭腰擺腿,一個利落的轉身,閃開了。
小炮彈落了空,掉頭還想再來一次。
奈何身高力量的差距實在懸殊。
被嚴奇一手頂住腦袋,摁停在身前一尺遠的位置。
嚴奇定睛一看,還是熟人。那個闖紅燈,被他們逮住的小胖子。
“能不能放開他。”
說話的人,墨黑色的頭發,棕色杏眼,穿着最最簡單的T恤短褲,露出白皙修長的小腿。
閻煜的視線在沐遠身上停留許久,不動神色的轉開。
沐遠視線下移,看見被“困住”的沐寧。
再一次說“能不能放開他。”
嚴奇愣了一會兒,意識到這家夥是小胖子的家人。當着大人的面欺負人家小孩子,饒是嚴奇臉皮再厚,也覺得有些發燙。
讪讪的松開手掌。
小胖子沖了出去,奔到沐遠懷裏。
指着閻煜和嚴奇,語氣控訴的說:“他們欺負我,哥,你幫我報仇。”
原來是弟弟。
不知道為什麽,閻煜長舒口氣。
注意到閻煜舒氣的動作,沐遠呼吸微緩,心跳漏了半拍。
将視線從閻煜身上移開,訓斥着小胖子說“別亂說話。我看見你先撞得人家。你在搗亂,就把你送回家去。”
一聽到沐遠要把他送回家,小胖子立馬認輸,堅決不要回家。
在沐遠的要求下,乖乖的給兩人道了歉。
“其實也沒什麽。”閻煜說道。“你住隔壁。”
沐遠身後是一扇打開的房門,依稀能看見裏面的玄關,擺滿了各種紙箱,再加上沐遠臉上細細密密的汗珠。
閻煜接着問道:“你在搬家。”
沐遠點點頭證實了閻煜的猜測。
閻煜挑眉,眼裏閃過笑意:“我們倆來幫你吧。”
“啊?”沐遠詫異,随後慌忙搖手想要拒絕:“不用,這怎麽好意思。”
“會做飯嗎。”
沐遠微微遲疑,說道:“…會。”
“那就請我們吃飯,我剛搬過來,家裏沒有鍋碗瓢盆。”
說着不等沐遠拒絕,人已經走到沐遠身邊。
擦肩而過時,帶着空氣流動,一小簇風撫到沐遠鼻尖,鬼使神差般的,沐遠深吸口氣,木質清香味道。
耳邊傳來閻煜低沉的笑聲。
沐遠羞得低下頭,憋紅了臉。
嚴奇莫名其妙,剛剛不是說好點外賣的嘛,怎麽一下子就變成用自己的苦力來換飯了。
沐遠的屋裏,到處都是堆疊在一起的行李。各種紙箱,占據玄關沙發。
勉強露出一條供人通過的小道。
“實在對不起,我這裏太亂了。”
閻煜挽起袖子,淡淡的說:“沒事,以後就是鄰居。會常常碰面的。”
聽見從閻煜口中說出的“常常”兩個字,沒來由的,沐遠心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有些欣喜,又有些膽怯。
但想到自己的工作,以後大概會常住宿舍才對。雖然是鄰居,也不見得能經常見面。
沐遠又有些沮喪,第一次對自己熱衷的工作,産生了一絲絲的抱怨。
要是輕松一點的工作就好了。過後,又自我反省。
我怎麽能這麽想呢,這可是自己和爸媽争取好久才實現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