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見到正主出來,程雁北一改原先散漫樣子,謹慎認真。他繞過整個大廳,朝何永寧走去。
在辦公室門口站定。此時,兩人間的距離不足一米。大廳裏彌散着緊張和猜忌。
李曉明從沒有像這一刻清晰,意識到朝夕相處的所長并不如他想想那般敬業負責。
拿出證件,舉到何永寧面前讓他能夠看個清楚。
在這期間,程雁北時刻注意着何永寧臉上的蛛絲馬跡,作則心虛的人總會露出些許破綻。
不過這一次程雁北沒有任何發現。何永寧表顯得很平靜,超乎尋常的平靜。
程雁北并沒有就此放棄,他緊接着便說“何永寧,你涉嫌包庇毒品犯罪分子。現在,請你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證據。”何永寧紋絲未動,哪怕是一個眼神,也沒有絲毫動搖,連他說話時的的語氣也仍舊是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普通。
程雁北嘴角隐隐有了笑意,他點着頭,對何永寧不禁有些佩服。
但是,舉起手上拿着的紙袋,他在何永寧面前晃了晃:“你有意隐瞞潘漢海的真正死因,同時非法扣押兩名報案人員。篡改事實真相,這些書面材料記錄了你今晚的所作所為。”
程雁北挑起一邊眉尾,看着何永寧:“還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何永寧沉默了一會兒,視線徘徊在程雁北手裏的紙袋上。嗤笑了一聲:“好,我跟你們回去。”
主動把手給伸了出去。
和窮兇極惡的毒販打了多年交道,何永寧輕而易舉的妥協行為在他眼裏,不過是麻痹自己的一種手段。
沒有絲毫大意,一舉一動都處處謹慎小心。程雁北給何永寧戴上手铐。
視線一秒鐘也不離開何永寧,對身後的小武喊道:“小武,去把兩個報案人放了,讓他們協助調查。”
小武毫不猶豫的執行“是。”
閻煜,嚴奇在審訊室裏待了許久都沒有人再進來。沒有詢問,沒有調查。
閻煜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而從閻煜處了解到何永寧真正目的的嚴奇就沒那麽淡定了。
圍着四周得牆壁不斷打轉,嘴裏罵罵咧咧親切友好問候何永寧祖宗純屬平常。
就在他問候完一遍沒打算繼續問候第二遍的時候。審訊室的門從外面打開。
小武就在這時候探身進來。
終于見到人,嚴奇一邊怒氣沖沖朝着小武奔過去,一邊嘴裏叫嚣着:”讓何永寧那個王八蛋滾過來,老子不打死他,老子跟他姓。”
小武對嚴奇視而不見,淡淡的說道“我們是魔都市緝毒大隊的。想請你們配合調查。”
“哈?”嚴奇一時間沒有搞清楚小武話裏的意思怔愣了片刻的時間,反應過來後随即放聲大笑:“何永寧沒想到你報應來的這麽快。”說話時語氣異常亢奮。
就像嚴奇說的,沒想到轉機來得這麽快,閻煜揚起嘴角:“我們一定配合。”
程雁北一行四人,押解着何永寧準備先走,去車上等小武,車裏空間狹小,犯人不容易跑掉。
臨到門口,瞥見縮在牆角的兩個人,問他們“死者的家屬是吧。”
盧美,潘葉海不做聲響。
程雁北吹了一聲口哨,吩咐:“把他們倆也帶回去。
聽見這話,盧美猛地把頭擡起,聲音尖銳,尖叫這說:“你們憑什麽抓我們,我們又沒違法”
身體在韓科手中劇烈掙紮。韓科感覺就快抓不住她們就想要動用武力。
手掌擡起,想要打暈盧美。
就在這時,另一邊同樣被兩名警員控制的潘葉海突然暴起,從後腰位置掏出一把□□,二話不說就朝韓科開了一槍。
還好被身邊的人拉了一下,子彈射中肩膀,沒有打在致命位置。
盧美趁機逃脫,在門口,和潘葉海會和。結果潘葉海遞過來的□□,熟練地開始射擊。
原本躲在程雁北身後,何永寧見衆人的視線都轉移到了門口的兩人身上,嘴裏吐出一串鑰匙,兩三下解開手铐。
等程雁北聽見手铐落地的金屬聲,何永寧已經從他身邊逃走,正向大門口的盧美,潘葉海靠近。
摸了一把腰間,原本懸挂着的鑰匙已然不見。程雁北兩排牙齒緊緊咬着,一拳重重的敲在牆壁上,手掌邊緣滲出血絲,足以見這一拳,程雁北有多用力。
懊惱自己還是大意,連什麽時候要是被偷了都不知道。
舉槍想要牽制住何永寧離開,卻被潘葉海的子彈逼回掩體後面。
順利會合,潘葉海一邊打槍,一邊問潘葉海:“貨拿到了嗎。”
何永寧點點頭,盧美和潘葉緊蹙着的眉頭稍稍松開,帶着何永寧朝外面停在花壇邊上的警車沖過去。
閻煜和嚴奇被小武從審訊室裏帶出來,剛到拐角閻煜就意識到有些不大對勁。
空氣裏,彌散着一股硝煙的味道,派出所的大廳此時一片混亂,吊燈被打碎幾個,透明玻璃大門也碎了一扇,七零八落的玻璃碴子散落在地上,所有的警察都躲在桌椅後面
四個便衣警察正和門外的三人進行一場槍戰。
就在這時,危險!
閻煜強烈的預感。
立刻拉着嚴奇,小武蹲下,就近找了一個牆角做掩體隐蔽。
他們剛剛躲好,幾乎同時,一枚子彈從他們剛才所站的地方穿過,打在牆面上,巨大的沖擊力,白皮牆被射出一個坑洞,露出裏面的水泥。
嚴奇咽了口口水,感覺後腦勺有一股寒氣竄上來。要不是閻煜發現的及時,這會兒就真要透心涼,心飛揚了。
小武眼神一暗,視線聚焦在閻煜身上。
李曉明躲在桌子底下,身體不斷顫抖。
閻煜看了他:“李曉明。把手铐鑰匙給我。”
聽見聲音的李曉明,回頭看見閻煜躲在牆角。抿了抿幹裂的嘴唇,最終還是哆哆嗦嗦的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把鑰匙,抛給閻煜。
解開自己和嚴奇手上的铐子,閻煜瞥了一眼身邊的小武:“身上還有槍嗎。”
小武反問“你還會用槍?”
就在這時,一枚子彈從對面飛過來,打在閻煜身邊的牆壁上。剛才抛過來的鑰匙,暴露了他們的躲藏地點。
何永寧像是有意針對閻煜,嚴奇。兩人接連幾次收到槍擊,槍槍面門。
小武當即給了閻煜一把自己的備用□□。
食指自然而然的搭在扳機上,閻煜看了眼何永寧所在的位置。
何永寧躲在一輛警車後面,随時有可能逃走,機會或許只有一次。
心裏衡量何永寧和自己位置兩點間的距離,閻煜做好準備。
但何永寧很謹慎,每一次開槍,都只伸一只手出來,最重要的頭部和身體永遠躲在車子後面。
雙方僵持一段時間,潘葉海和盧美起了撤退的心思,他們的子彈不多了。
“何老大,我們先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盧美急切地說道。
何永寧蹲在車子後頭,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瞳孔深處黑沉沉的一片。
他藏身的這輛警車,車身上到處都是彈孔,車玻璃已經全部碎掉,散落的玻璃掉下來,落在何永寧身上,劃出一道道口子,血流下來,何永寧連哼都沒哼一聲,繼續朝閻煜他們開槍。
他不甘心,對面有接害死他弟弟的兇手。
要不是閻煜,嚴奇多管閑事,潘漢海怎麽會被抓,要是潘漢海不被抓,他怎麽會對自己的親弟弟痛下殺手。
這一切都是閻煜他們害的,至今他還記得,潘漢海死前那種不甘,仇恨的眼神。
何永寧把這一切都歸咎到閻煜,嚴奇身上。
盧美悶哼一聲,潘葉海轉頭看見一顆子彈射穿了她的胸口,血流飙射出來,很快浸濕了衣服。
閻煜眼看一槍不中,又回到掩體後面。
原本這一槍絕對會打在何永寧身上,可惜被他拉了個擋箭牌,給躲了過去。
潘葉海接過何永寧朝他推過來的盧美,語氣焦灼:“姐,你怎麽樣。”
盧美此時已經疼的說不出話,一兩秒鐘的時間,人就暈了過去。
潘葉海是看見何永寧抓住盧美當擋箭牌的,心裏憤怒狂躁,但想到此次自己來這的任務,還是抑制住仇恨,又再問了一遍:“何永寧,你到底撤不撤退。”
對何永寧已經沒有原先的尊敬。
潘葉海雖然姓潘,但和潘漢海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和盧美才是同父異母的姐弟,從小是盧美拉扯他這個弟弟長大,兩人感情極深。
這次為了何永寧手上的貨,他們姐弟兩不僅暴露身份,盧美還受了重傷。要是何永寧再不撤退,潘葉海也不要什麽狗屁了。
他要帶盧美先走,管他何永寧去死,盧美是他的死xue。
只不過這次,何永寧并沒有拒絕,他像潘葉海做了一個手勢,那是撤退的信號。
算他識相。
潘葉海一把抱起昏迷的盧美放進最近的警車裏,自己坐上駕駛位置,等着何永寧上車。
但何永寧并沒有上去,而是另找了一輛外觀完整的警車坐上去。
潘葉海皺起眉頭,想到現在不是争執的時候,強忍着對何永寧的諸多不滿,向何永寧要警車鑰匙。
三個人出來的時候,何永寧拿走了挂在牆上的所有鑰匙。現在他沒有鑰匙發動車子。
何永寧卻對潘葉海的訴求視而不見。
他發動警車,引擎轟鳴聲過後,輪胎在地面上急速摩擦,帶出一陣塵土。
何永寧以近百公裏的時速,向潘葉海的車子撞過去。
“何永寧,你瘋啦。”潘葉海失聲吶喊。
車身一側被何永寧的車子撞癟,細小的零件被撞的飛了出去。車裏,潘葉海一頭撞在車玻璃上,一個網球大小的窟窿出現在他腦袋上。
鮮血噴湧而出,散落的糊在眼睛上,視線變得模糊。
何永寧仍然沒有停下,反而一再加速,頂着潘葉海的車,向派出所開過去。
用一整輛車子做擋箭牌,何永寧完全不受子彈威脅。
額頭上的鮮血還沒完全止住,潘葉海身上又中了幾槍。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鮮血模糊了他的視線,連帶着身體對外界的感知也變得遲鈍。
明明是坐在車裏,他卻看見自己小時候,盧美帶他在地裏抓泥鳅的樣子。那時候多開心啊。
渾身都在發冷,打一個寒顫。潘葉海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快要死了。
“死”
想到這個字,潘葉海的心往下沉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