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可能快要死了。
他努力坐正歪斜的身體,但剛才劇烈的撞擊似乎震斷了他的骨頭。每動一下,都伴随一陣劇烈疼痛,一股血沫湧上,積壓在喉嚨口的地方,讓他有了窒息的感覺。
潘葉海緊咬着牙關,沒有把血沫吐出來。
這一吐可能就是一口氣。感覺像是熬過半個世紀,潘葉海好多了。
血沫被他演了下去,緊壓着的窒息感也随之消失。
可能是回光返照,但他并不在乎。
眼角瞥見盧美,猙獰的臉上出現笑容。
謝天謝地,盧美沒事。
何永寧撞毀了一半的車身,另一半是完好的,盧美才能幸免于難。
潘葉海艱難轉動脖頸,視線轉向自己的左邊。
看見的,是何永寧始終平靜無波的臉。
混了這麽多年,這是他迄今為止識人最不清,付出代價最慘的一次。雖然早就有了覺悟,但死到臨頭,潘葉海還是會不甘心。
至少他想讓盧美活着。
何永寧駕駛車輛,頂着潘葉海的警車,猛烈的撞進派出所大廳。
沿途撞倒大門,座椅板凳無一幸免,全都粉碎。
房子裏的幾個人,幾乎是擦着車身閃過去。
警車停下,坐在車裏的潘葉海,只剩下半口氣吊着。
閻煜從角落裏出來,向何永寧沖了過去。
只不過還沒有挨近車子,何永寧已經調轉車頭,猛踩油門,火速離開。
閻煜追在後面,開了幾槍,都被何永寧縮進車廂,躲了過去。
就在閻煜離他越來越遠的時候,何永寧的車子,又在距離派出所一百多米的地方停下。
車窗被搖下一條縫隙,從裏面伸出一把□□。
閻煜以最快的速度,躲進身側一張還算完好的桌子後面。
程雁北等人趁機向何永寧開槍,但都落了空,子彈不是只打在了車身上。就是被何永寧險險的避開要害。
總之沒有給何永寧帶來實質性的威脅。
一陣熱浪猛地襲來,大團的火焰從潘葉海所在的警車上竄起,熱氣向周圍噴散出來。
車裏的潘葉海劇烈掙紮。用身上僅存的一點力氣,向副駕駛的車門爬過去,他的雙腿被駕駛臺卡住,只能盡力伸展上半身去夠車門把手。
扶手別烈火灼燒,溫度有多高可想而知。潘葉海徒手去抓,一陣白煙飄起來,手上的皮膚被燙出水泡,潘葉海咬牙堅持,沒有放手,水泡又被燙破,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
用盡渾身解數,潘葉海才把門推開一點點。
火勢急速蔓延,馬上就要燒到駕駛座上的兩人,潘葉海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上的衣服已經被燒着。
就要成功了。
火苗沿着背心竄到潘葉海全身。
在被完全淹沒的那一剎,潘葉海把盧美推了出去。
派出所裏,所有人都在滅火,只是火勢發展太過迅猛,僅憑幾個滅火器,根本無濟于事。
車子即将爆炸。
盧梅就是在這時候被推了出來。
“救她,能做證人。”
說話已經說不清楚,潘葉海倒在車裏,沒了生氣。
脫下汗衫,嚴奇用衣服撲滅了盧美身上的火苗。
把人拖到安全的地方。
“快走,這車要爆了。”
急吼吼的一句話,程雁北帶着所有人往外沖。
閻煜,嚴奇緊跟在後。盧美被小武背在身上。
僅僅離開派出所幾十米過後,一陣轟鳴聲響起。
大塊的鋼筋水泥從火團裏噴濺出來,水泥路面在搖晃,大門上僅剩的幾扇玻璃成了傷人的武器,碎片像是一場大雨落到衆人頭頂。
等爆炸過去,派出所成為一片火海。
好在沒人嚴重受傷,僅僅是劃出幾道口子,對他們當警察的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麽。
爆炸引起的巨大的震動,很快引來警方注意。
大批警力被派遣過來,其中就有閻煜嚴奇所在的特警總隊。
知道這一場爆炸還與兩人有關,邢明遠狠狠的訓斥兩人一頓。
指責他們沒有在被陷害的第一時間通知隊裏。
事關販毒案件,還是緝毒大隊近月以來,最重要的一次行動。
兩人被例行公事的帶到總隊公安局裏接受調查。
在邢明遠的一力擔保,以及程雁北的佐證支持下,當天白天,兩人被邢明遠帶回特警總隊。
也是在這時候,兩人才總算了解事情原委。
潘漢海,是一個販毒組織的成員。他的上家是他哥哥。
也就是何永寧,兩人原本是打算在今天,把潘漢海手裏的毒品交給何永寧售賣。
但沒想到,潘漢海在去找何永寧的路上毒瘾發作,又剛巧被閻煜,嚴奇兩人撞見。
彼時何永寧又發現,程雁北早已在秘密跟蹤潘漢海,就等着把他揪出來。
為了不讓毒品以及潘漢海落到程雁北手裏。把他和背後的組織供出來,何永寧在警車上給潘漢海注射了過量毒品,造成潘漢海無聲無息的死亡。
又把這一切罪責怪在報警的閻煜,嚴奇身上。
盧美和潘葉海也是組織裏的人,是何永寧找來的托手。
這一次他們是受一個代號叫做“蛇”的男人的命令,來拿何永寧手上的貨物。
在何永寧的吩咐下假扮母子,栽贓嫁禍閻煜。
沒想到最後功虧一篑,程雁北僅憑何永寧的幾次升遷上就看出何永寧的問題,并順勢找到何永寧頭上。
潘葉海賠了性命,盧美被抓。何永寧狗急跳牆。
“程雁北是怎麽看出來,何永寧履歷上的問題的。”嚴奇好奇的問着邢明遠。
提到程雁北,邢明遠語氣裏都是對他的賞識:“因為何永寧幾次升遷,都是出于同一件事。”
“什麽事。”嚴奇緊接着問。
邢明遠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何永寧能抓到別人永遠抓不到的毒販,拿到別人拿不到的線索。四次升遷,次次都是因為勇鬥毒販,受到嘉獎。程雁北才會懷疑他,根本就是和毒販有勾結。”
嚴奇恍然大悟。
閻煜始終坐在一邊,沉默着沒有講話。
他在回想事情的經過,不得不說,何永寧稱得上心狠手辣。
“哦!對了。”邢明遠忽然開口:“明天要來一個新同事。總隊暫時撥不出空房間,要在你們宿舍擺一張床,先給新同事住着。”
“新同事?”
“對,是隊裏新來的狙擊手。老程前段時間不是受傷了嗎,讓他先休息一段時間。”
老程叫做程顧明,在隊裏待了十年。是隊裏最早一批引進的狙擊手。
前段時間出任務,被打傷眼球,只能暫時退出一線工作,至于今後具體安排,邢明遠沒說。
但閻煜,嚴奇大致能猜到,無外乎做後勤,或是直接退役。雖然有些現實,但這就是現實。
回去宿舍的路上,不斷有路過的人,向閻煜兩人打招呼。同時嘲笑他們,穿的這麽破爛幹什麽去了。
兩個人從那一場爆炸中死裏逃生,又被緝毒大隊扣留半宿。現在回到隊裏,連衣服都還沒來得急換,還被邢明遠叫過去,要求寫一份檢讨報告。
嚴奇覺得特別冤,做好人,抓毒販,還得寫報告。
他當特警,不怕苦,不怕流血,不怕流汗,更不怕犧牲,就怕邢明遠罰他寫報告。
回去一路上,嚴奇都在央求閻煜幫他寫一份,被閻煜無情的拒絕。
溫熱的水流劃過皮膚,這一刻精神徹底放松,閻煜舒了口氣。
當警察真不比打仗輕松多少。
洗完澡,躺到床上的時候。閻煜聞到了一股味道。
是肥皂的味道,自己身上的。
腦海裏忽然浮現,昨天沐遠偷聞自己味道,被自己抓包的樣子
可愛,腼腆。
閻煜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臉上都是溫柔的模樣。
再沒有人比沐遠更和他心意的人了。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
想着這些,閻煜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這一覺,閻煜睡的很沉,錯過了食堂飯點。
直到夜裏,閻煜醒過來,看了下時間,才發現已經九點,他睡了一個白天。
焦俊傑回來了。
正坐在桌子邊上津津有味的吃着一串香蕉。
這家夥特別愛吃香蕉,牛角蕉,仙人焦,千層蕉,芭蕉,帝王蕉,甚至在閻煜的記憶力,還見過他吃過一種紅色的香蕉。
是幾十車的帝王蕉裏才能出一箱的那種。
肚子傳來一陣咕嚕聲音。
焦俊傑朝他看過來,還是目光呆滞的樣子。
抿了抿嘴角,摘了一根香蕉給閻煜。
“謝了。”
閻煜撥開香蕉皮,一陣清香,咬了一口。
甜!
嚴奇還在睡覺,四仰八叉。一只腳淩空放在床沿邊上,抵在焦俊傑屁股後面,被焦俊傑不時的撥回到床上,但一根香蕉的功夫,又回到焦俊傑屁股後面。
焦俊傑惱了,把吃完的香蕉皮套在嚴奇的腳趾上,又撿起垃圾桶裏,用來裝香蕉的袋子套好,保證掉不下來,換了個凳子坐下,接着吃香蕉。
閻煜看着他們兩個,伸了個懶腰,扭身活動睡得有些僵直的脊背。
才看見屋裏多了一張床鋪。應該是給新同事的。
自己睡得有那麽沉嗎,連搬床這麽大的動靜都沒聽見。
洗把臉,醒了醒神。閻煜叫醒嚴奇,一起去小賣部買點吃的。順便買一些生活用品,原本打算在市裏買,沒想到遇上何永寧的事情,休假變“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