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拜師
黃昏時分,便有弟子來領聚集在平地上的人到臨時的居所,李初遙表達了自己與弟弟一處便好的意願,被同意後,便與佟未尋分到了相鄰的兩間房。房子簡單而幹淨,沒事麽別的裝點,一床、一案,一桌,一櫃,一摞書籍,一套文房,外加三兩把椅子,便是全部了。
李初遙帶着李初筠住下,每日依舊是帶着弟弟讀書寫字練功,以及開導有些緊張的弟弟。飯食是有人送來的,清湯寡水,李初遙卻沒有覺得差,畢竟他小時候還試過上頓飽下頓饑,李初筠亦然。
而這三日,佟未尋連門都沒出過,李初遙自然也就見不到他。
三日過得很快,第三日一早,便有弟子來将人領取會場。
那是一個類似于廣場一般的地方,齊齊整整沾滿了想要拜師的修士,四周高處則是站了來收徒的。最高處設有位置,據說是給掌門與各位長老的,若得那上位者青眼……
很多人躍躍欲試,然而讀過原文的李初遙曉得,那些位置基本就是擺設,高位裏,也就季邈會來,而季邈這一回,只意思意思收了兩個徒弟。
出乎李初遙的意料,原本以為按浮玉門這稀裏糊塗的規矩,會有很多人來,不承想站在會場上的竟也不過百來人。他驚嘆,身邊卻有人瞥了他一眼:“你真當是個人都能入浮玉門,今日這些中還要走一部分,還有些好高骛遠的注定空手而歸。”
他這話卻是有些刺人了,李初遙好脾氣地笑了笑,拉住了想說話的李初筠,佟未尋不過擡了擡眼皮子,沒言語。
除去此前已經被收入門下的弟子,天資差些的有些自認沒機會就離開了,有些卻留了下來,期望碰個運氣,而剩餘的,在各自地方都是拔尖的,難免有些傲氣。今日能來收徒的,皆是掌門一下兩三輩的人,不乏年輕有為者,最低的也都到了金丹中期,在浮玉門有各自的地位,其中甚至有元嬰期修士。
已經有人到了,站在上頭審視着下方這群人。
季邈果真獨自一人坐在了上首,佟未語卻不知為何站在他身邊。
有人毛遂自薦,也有人叫上方的人點了上去,留下的人,剩了不到半數。
方才答李初遙的人有些緊張,邊四周看,瞧了一眼站得離李初遙不算遠的佟未尋,頓時眼前一亮,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将李初遙擠開道:“敢問姑娘心中可有人選?”
“滾。”
佟未尋甚至未曾賞對方一個眼神,只送了一個字,也便是一字,叫對方神色陡然一變。
那分明是個男子的聲音。
“不雌不雄還端着個架子,難怪沒人願收。”
佟未尋不為所動,李初遙聞言皺眉,正打算出言替佟未尋辯駁,卻見一抹黑影就這樣落在了佟未尋跟前。出現的人頭發如男子一般束起,卻是穿了一身女式短打,簡單利落。
而李初遙餘光瞥見季邈在這人出現的那一刻坐直了身子。
“你可願當我徒弟?”
聲音偏為低沉,內容真真是開門見山,連自報家門都免了,就問人願不願意當自己徒弟。
佟未尋沒有動,對方也沒有急,就這麽饒有興味地看着佟未尋,仿佛篤定他會答應。
李初遙皺眉,對方來歷不明,貿然拒絕,怕會得罪不得了的人,正替佟未尋着急,卻見佟未尋身形一矮,跪下去行了大禮:“弟子佟未尋,拜見師尊。”
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李初遙瞪大眼睛,還沒說話,便聽有人發話了:“季女!”
擡頭望去,季邈站起,正欲下場,卻有一只玉白的手搭上了他肩膀:“雲開,由雲業去吧,收個弟子也好,橫豎他沒搶走你看上的弟子。”
來人白袍玉帶,面如冠玉,聲音一出,只叫人如沐春風,李初遙卻聽得心頭一震,接下來果真見季女挑眉:“掌門師兄說的是,雲業清閑了這些年,怎麽也該為各位師兄師侄分擔分擔。”
新出現的二人身份依然确定。
浮玉門掌門,林玦。
浮玉門長老,季女。
李初遙也不知這中間是出了什麽問題,原文中,二人都不該在此處出現,尤其是季女,原文中提到過此人性格乖張,從不收徒,然而現下,一出現便收了佟未尋。
沒等李初遙消化這些信息,便見林玦對季邈一笑,飛身下來,落到李初遙跟前,對季女一笑:
“既然雲業都收了徒弟,我再閑着怕又要叫人唠叨,倒不如一并收個徒。”
然後他就轉向李初遙,一派溫和:“你以為如何?”
李初遙:“???”
什麽鬼?
他未言語,便聽林玦道:“若是為難,大可不必勉強。”
瞧着對方如此寬容,李初遙脫口便道:“弟子不敢!”
林玦點點頭:“你同意便好,我見你為人謹慎,雲字輩之後是玉字輩,那你往後便以玉謹為字吧。”
李初遙一臉懵逼從善如流,學着佟未尋方才的模樣對林玦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禮,道:“弟子玉謹叩見師尊。”
周圍一幹人目瞪口呆,什麽發展?浮玉門掌門,收徒了?
緊接着,便又是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這個世界的規定,修真者名由父母定,字卻由師父起,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些李初遙是知曉的,可他卻不知其中有更細的規則,唯有親傳弟子,方由師父親自取字,其餘的不過交給管事弟子排。
林玦受了他的禮,将他扶起,道:“甚好,甚好。”也不忘轉向季女:“未尋是個好孩子,記得給他取字。”
季女冷哼一聲,對佟未尋道:“玉秀,随為師來。”
李初遙面部表情再度僵硬,玉秀……
他怎麽覺得佟未尋大概拜了個不靠譜的師父呢?還有這浮玉門這規矩确實有些不大靠譜,收徒弟竟然真是看眼緣的。林玦看着季女離去的方向,也不過皺了皺眉,看向李初遙時又恢複了和顏悅色:“既拜了師,也不必留在此處了。”
他帶走李初遙時,順手牽上了李初筠,帶着二人落到了上首,原本站在季邈身後的佟未語對着林玦行了禮:“掌門師叔。”
然後又看向李初遙與李初筠:“初遙表哥,小表哥!”
林玦颔首,将李初筠推向季邈:“你看上的,我給你順手帶上來了,來,這是你師父。”
李初筠怯怯地看了看季邈,又看了看佟未語,想着方才佟未尋與李初遙方才的模樣,依葫蘆畫瓢:“弟子李初筠拜見師尊。”
季邈拉起李初筠,賜字玉容,面無表情:“多謝掌門師兄。”
李初遙嘴角抽了抽,然後便聽林玦道:“既然是你弟弟妹妹,閑暇時分你大可到神劍峰看他們,只要不耽誤修煉,想來雲開師弟與阿菀是沒有異議的。”
林菀,林,林玦……
林菀與季邈同在神劍峰……
李初遙茫然看向林玦,林玦是個好脾氣的,便給他解釋:“阿菀是我妹妹,與雲開師弟是道侶,原本她是閉關不出的,不過玉婉師侄是阿菀帶回來,想來她不會放着不管。”
說完看了看天:“啊,時候也不早了,我便先帶玉謹回去了。”
剩下三人齊齊拱手:“恭送掌門師兄/叔。”
李初遙便就這般,懵懵懂懂地叫林玦帶回了掌門居住的地方。
“今後你便住在此處。”
聽了這話,李初遙愕然看向林玦,林玦顯然明白他在想什麽,只道:“你算是親傳弟子,自然不必與其餘弟子住在一起。不只是你,你弟弟妹妹與你朋友也是這待遇。”
弟子又分為親傳弟子與記名弟子,原文中,李初遙與李初筠算是季邈的記名弟子,只因後來是在突出才引起了季邈的注意,給了些指導。現下卻一下子混成了掌門的親傳弟子,這麽說來還有些小激動。
李初遙點點頭,卻看對面房門上了鎖,好似是有人住的,林玦皺了皺眉,道:“那是你師兄的住所。”
李初遙冥思苦想了會兒,隐隐約約記得林玦好像确實還有一個親傳弟子,是個人才,可惜最後也沒能突破元嬰,隕落在了第二劫,也便是這位師兄的隕落,為浮玉門帶來了重大變故,李家兄弟,在那場變故中,一戰成名。
現下這位師兄大約是被林玦派出去辦事了。
林玦耐心地等到他收回目光,道:“你放好了東西,便來正殿後方問閣尋我。”
問閣,傳道之地,想來是林玦要給他講規矩傳授功法什麽的。李初遙恭恭敬敬應下了,目送林玦離去,轉身進入屋中。
屋中的東西算是一應俱全,李初遙自己帶的也不多,取出了李初晨給他的幾冊書,撂在了書架上,又将家裏帶來的幾套常服疊好放入櫃中,再将一些亂七八糟的小東西放置好,便也沒什麽了。他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衣裳,推開了門。
陽光奪目,一片刺白,李初遙眯了眯眼,往外走去。從此以往,又是一片新征程。
待他到了問閣,白袍人正沏茶,瞧見他,揚揚手:“玉謹,過來坐。”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看到這裏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