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授業
此間修道,雷劫前天道便設有三劫,一節問心,二劫問初,三劫問情。修為境界自練氣期始,而後築基,渡問心劫而後能結丹,渡問初劫而後能成元嬰,渡問情劫而後至大乘,大乘之上乃是太清,悟太清方能引九天玄雷,歷雷劫而後飛升成仙。歷來,飛升之人少之又少兩百年內更是無人能渡問情劫。倒是三百年前生出一場劫難,劫難中不少人得了機緣,順利渡劫,林玦算是其中之一。
只是,這其中的道理,卻是無人能說清楚,總結成八個字: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說到底,還是要靠自身,哪怕修為能靠丹藥提升,渡三劫時丹藥卻是毫無助益,故鮮有修士選擇成為丹修。
“這些,你可都記下了?”
一室之內,一人青衫,一表人才,正襟危坐,一人白衣,面如冠玉,娓娓道來。
聽見林玦發問,李初遙應道:“弟子記下了。”
自然是記下了的,畢竟是有關一個世界的規則。
林玦将杯中茶飲盡,李初遙想為其續上,卻叫林玦擡手攔住,他收手後,林玦方才從旁邊的爐上取過碳火煨着的水,從小茶壺上方緩緩淋下,邊道:“泡茶如修道,皆是學問。”
李初遙就看他不知怎麽搗騰了幾下,才将小茶壺中茶水倒入兩個白瓷杯中,将其中一杯推到李初遙跟前:“嘗嘗味道。”
李初遙如言将茶喝了,再看林玦,卻發覺林玦一臉無奈,只能低頭:“弟子不懂,懇請師尊解惑。”
他确實不懂這些,這些年只是跟着李初晨修煉練劍看書,卻不曾鑽研過茶道之類聽着較為風雅的東西。也就是除卻茶道,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他統統不懂。
林玦又給他斟了杯茶,徐徐道:“便拿茶水來說,掌心之火亦能溫茶,為師卻用碳火,平白費了力氣,你可知其中緣由?”
李初遙道:“弟子不知。”
林玦笑:“烹茶本就該用碳火,哪有這般多的因由。”
頓了頓,看李初遙一臉茫然,也覺得理所當然,繼續道:“修士能用掌心之火溫茶,普通百姓卻不能,世間以碳火柴火煮茶,方為本道。”
林玦在那說着,李初遙卻絲毫不沒明白,還想再問,林玦卻不肯解釋了,反倒換了個話題:“我聽聞你在家中練劍。”
李初遙還在繞在“炭火煮茶”裏,忽聽林玦問起,便如實道:“在家中随兄長練劍,不過學了些招式。”
原文中“李初遙”是劍修,他便自然而然認為自己也該是劍修,便沒停下過練劍,誰知現下竟然拜到了林玦門下,他記得,林玦好似并不是劍修。
林玦點頭:“學些防身的手段也是不錯,若要精學,跟着雲開與阿菀卻還好些 。”
聽語氣,林玦好似不打算叫他修劍,李初遙有些失落,七尺男兒仗劍天涯,多帥氣,相對起法修琴修丹修器修醫修之類,還是劍修最得他心。卻聽林玦道:“劍法我卻還能粗粗教你一些,只是我希望你能将更多心思放在另一處。”
氣氛突然變得嚴肅,不難聽出林玦話裏的慎重。李初遙道:“師尊請講。”
林玦放下茶杯,看着他:“爾可聞術?”
李初遙想了想,問“術法?”
林玦搖頭:“非也。”
說着,憑空抓出了一枚玉簡,丢給李初遙,示意李初遙自己看。李初遙打開,只見上面有幾個詞:
元
芸芸
化繁
守初
和
歸一
他擡頭看林玦,并不明白林玦要表達什麽。林玦微微笑:“這便是術的一種。”
然而完全看不懂。林玦也料到他看不懂,便道:“其上之詞,便是境界的區分。若是不理解,你可以把這當做一種功法。”
若是當做功法來看,便是分六重境界。
李初遙似懂非懂,又将那詞看了一遍,還是決定不要跟林玦探讨太過玄乎的問題,便道:“弟子愚鈍,不知術應當如何修習?”
林玦卻道:“不急,你若要修習,也該弄清楚自己學的是什麽東西。習成術者多立于各自巅峰,心念一動,翻雲覆雨,且三劫于其而言不過擺設,世間習術者卻是鳳毛麟角,你可知為何?”
李初遙一愣:“莫不是因為修煉太辛苦?”
林玦搖頭:“非也,你瞧那劍修,皮肉之苦受的可少,依舊有人前仆後繼。”
李初遙想了想,又道:“那是因為太難?”
林玦還是搖頭:“說難也難,說易也易,術之一道,并無确切功法,全靠悟,習術者,也許不過千年得道飛仙,亦或許終其一世不得要領,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一念為神,一念為魔,若是不得了悟,對心性亦有影響。”
李初遙懵逼,所以呢?
林玦嘆了口氣:“便是因其或損心性,許多人避之不及。”
傳聞那三劫最重心性,若能了悟,三劫形同虛設,若不能,便要連累修為停滞。
見李初遙猶豫,林玦卻換了語氣:“雖多有弊端,我選了你,必有其原因,若你願,這玉簡便歸了你,實在不成,我再尋其餘功法給你,你看如何?”
李初遙盤算了一下,林玦的意思,大概就是叫他試一試,不行再說。他個人一向傾向于腳踏實地,像術這般飄不定的,他本不該寄予厚望,只是,林玦所描述中,修術者實在強大,如林玦本身,只需現身便能平亂,想到原文裏後來的一些麻煩,李初遙還是有些心動了。還有時間,何妨一試呢?也不是自傲,他只是不喜歡從一開始就退縮。他道:“弟子願意。”
林玦見他答應,很是欣慰,道:“萬物始于混沌,是為元,更多的,便只能靠你自己了悟了。”
李初遙捧着玉簡一拜:“多謝師尊。”
拜完後,見林玦沒有別的話要說,只是靜靜看他,便也壯着膽子,問道:“師尊……”
說到一半卻是頓住了,有些話,貿然提問,會不會讓林玦覺得冒犯了。林玦卻是一成不變的溫和神色:“想問便問。”
哪怕得了這句,李初遙面色還是有點為難,林玦見他不說,就幫他說了:“你可是想問,為何你資質不過是上乘,我卻偏生選了你收做親傳?”
李初遙點頭。他正是想問這個問題,哪怕時栎說得随意,他卻不認為三首之一的浮玉門當真會這般随意,他天賦屬上乘,卻實在算不上卓絕,而林玦收了他作親傳弟子,教他習術,未免叫他惶恐,只擔心“李初遙”身上是不是還有什麽他不知曉的秘密。
“合眼緣。”
合眼緣,果真,怎麽可能真就那般随意……嗯?
看着李初遙陡然睜大的雙眼,林玦并沒有覺得自己的回答有什麽不妥,反問:“若是不合緣,如何能做師徒?”
什麽歪理?
“若有天賦卓絕者?”
李初遙還是不大願意相信,便又問道。林玦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道:“拒收,也不是沒試過,說來,對方确實是個天才。”
居然,還真的拒收過!
全然不顧李初遙那方晴天霹靂,林玦問他:“你可知浮玉門對親傳弟子的訓誡為何?”
李初遙正心疼着自己有些被刷新的三觀,聽林玦這麽一問,直覺不會是什麽常規的東西。
他沒有回答,林玦便繼續說,橫豎是要教給親傳弟子的。于是,李初遙便聽見了這麽四個字:“從心所欲。”
直到走回自己的屋子,李初遙還覺着腳下有點飄。林玦所言,皆是原文中不曾提到過的,猝不及防知曉位列“三首”的浮玉門對親傳弟子的訓誡竟然是“從心所欲”,一時半會自然回不過神來。一直以來,從心所欲不都是魔道的追求麽?
印象裏,浮玉門應當屬于名門正派,如季邈,更是世人交口稱贊的正道君子。
晚間,有弟子送來浮玉門的修服,李初遙開了門,卻是時栎,只見白日裏英俊開朗的青年漲紅了一張臉,如臨大敵:“弟子時允靜,見過師叔祖。”
李初遙:“……”
一片死寂,兩人面面相觑,尴尬至極。
出于禮數,李初遙還是将時栎讓進了外室,親自給他倒了茶,以示對他送來衣服的感謝,此事若是叫長輩來做會體現出對小輩的體恤,然而,李初遙不過十六歲,而時栎……
作為十年前入門的一批弟子,時栎不多不少,正正比李初遙大出十歲,時年二十六。又是沉默,李初遙不由得想起若是算上自己穿越前的年歲,活過那麽些年,倒也能算是時栎的長輩,硬着頭皮道:“允靜。”
時栎緊繃着神經,此刻反應相當快:“在,師叔祖有何事吩咐?”
李初遙叫他吓了一跳,哭笑不得:“沒,聽你喊師叔祖怪別扭的。”
時栎撓撓頭,也沒憋住笑,嘿嘿兩聲:“我也覺着怪別扭的。”
就這麽一下,頓時化去了不少尴尬,時栎明明是個俊朗的青年,這麽一笑,平白添了幾分傻氣,時栎繼續道:“我還需準備試煉之事,若沒什麽,我便先回去了。”
李初遙點頭,送他至門邊。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一章的時候,卡到放飛自我,有點想一巴掌拍死當初搞設定的自己……
關于三觀的話……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
感謝看到這裏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