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信物
李初筠與佟未語退下之後,慕長庚便看着染姝:“染姝,你想要什麽?”
周遭又是嘩然,之前的幾位,慕長庚直接就做出了決定,怎麽如今到了染姝,反倒是要問她本人。
然而染姝瞬間懂得了慕長庚的意思,裙擺輕提,尚且稚嫩的姑娘在慕長庚面前跪下,頭卻不肯低下分毫:“晚輩染姝,懇請尊者為靈犀宮不下陣法,佑靈犀宮人安寧!”
聲音不大,字字铿锵。
慕長庚看着她:“當真?”
染姝道:“染姝自私,卻終究是靈犀宮出來的人,求尊者成全!”
這話更是叫聽見的人一頭霧水,哪怕是季妍,此刻也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懂面前這姑娘。這麽一個機會,卻用來為靈犀宮求一個陣法,這般,如何能稱作自私?
她說得堅定,慕長庚反倒沒像對待着前幾位那般痛快,他看了染姝良久,染姝的神色,自始至終,不曾變過。他道:“若你在雙人比鬥中的成績得我認可,我會考慮,你先起來。”
染姝依言起身,道:“染姝多謝尊者!”
慕長庚道:“莫急着謝,結果如何,還要看你本身。與誰一同,你心中可有人選?”
染姝道:“李初晨。”
吃瓜群衆李初晨:“?”
一句姑娘三思差些就脫口而出了。周圍的人也是一臉茫然,這靈犀宮宮主怎麽就找上李初晨了?李初晨雖說也不差,可還是算不上拔尖,前三裏李初筠與佟未語是綁定了,可李初晨之上也不是無人啊。
只聽染姝又說了一遍:“我選李初遙的哥哥,李初晨。”
得了,李初遙的哥哥,沒第二個了。
一衆人還在茫然,李初遙卻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他覺得,他貌似知道染姝為什麽要選李初晨了,不過,這原因就算被別人知道了別人也會覺得是胡鬧吧,機會是她自己求來的,如今她卻找了個不算太過拔劍的隊友,這不是兒戲麽?
然而慕長庚看了李初晨一眼,道:“也好,三日之後,希望你們不會叫我失望。”
李初晨:“……”
怎麽就沒人問問他的意見?
只見染姝歡天喜地謝過了慕長庚,随後就到了李祁元跟前,一臉誠懇:“前輩,晚輩願與李大哥一組,求前輩成全!”
這話聽着怪怪的,李祁元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抽,擺擺手:“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解決就好。”
染姝轉向李初晨:“初晨哥,之後的日子,還請多多指教!”
李初晨:“……”
果然沒有人打算問過他的意見吧。
不過看着面前眉眼彎彎乖乖巧巧的姑娘,他忽然就心軟了,也有些慌張。譬如說自家表妹佟未語吧,原本也是溫溫軟軟的一團,當妹妹護着,如今妹妹已經不需要他護了,他難免有些悵然,染姝雖說年歲比佟未語還小,只是很顯然,染姝也不需要被他當妹妹護着,那聲“哥”不過是看在年齡叫的,若按身份,反倒是他該恭恭敬敬喚一聲“宮主”。
處理完染姝,慕長庚的目光終于是落回了秦瑛身上。
若是說是兩年前,他還真沒什麽缺的,林玦雖說一言不合就愛将他逐出師門,可事實上,林玦是真把他當兒子在養,短的缺的,作為浮玉門掌門首徒的秦瑛,那還真沒有。可現在不同了,他有姐姐了。
一直讓秦筱碧保持着十二三歲的模樣,那也不是辦法,在此之前,葉萱也一直四處求醫問藥,終究是沒人有辦法。他們更擔心的,是一直如此的話,不知會不會給秦筱碧的身體帶來損害。
所以,他直接就把想法說了,慕長庚點頭:“下月十五,讓她來千機閣,我會盡力。”
雖說慕長庚只說了會盡力,但秦瑛也不能再強求了,慕長庚或許有辦法,這本來就是意外之喜,道了謝,自行退開。
剩下的人,就是佟未尋了,佟未尋只是看着他,沒有多言語,對于慕長庚,他沒有旁人一般畏懼,他的劍是慕長庚教出來的,他敬重慕長庚,這與慕長庚是什麽身份無關。當然,慕長庚是雲中郡的祖宗這件事,帶給他的沖擊還是不小的,對此心裏難免有些怨念。
慕長庚也不可能因為佟未尋的怨念就跟他計較,畢竟,于他而言,佟未尋到底還是太年輕。他道:“不管你将來作何選擇,你都是子虛的新主人。”
佟未尋:“晚輩多謝尊者。”
慕長庚挑眉:“叫師祖!”
佟未尋:“……師祖。”
鬧了一場,終于是散了,個人賽之後,有三日時間,供給人休息及組隊,三日之後,場上見真章。
中途時候,住處自然還是由浮玉門提供的。散了之後,李初遙直接便跟上了雲錦。從前他不知曉慕長庚是雲中的那位先祖,只聽問雲中郡那位先祖将雲中的聖物“華胥”贈給了自己的靈寵,故而叫雲中郡的人覺得荒謬,如今既然知道了那是慕長庚,那鲛人是慕長庚靈寵這一說法必然是錯的,慕長庚跟月卿之間,便是瞎子也能看出其中關系,那麽問題來了,華胥,為什麽會被送給月卿?
這稍稍一問,雲錦竟還真就給他講了,且是抑揚頓挫,聲情并茂。
大概總結一下就是慕長庚建立雲中郡,收容天下無處可去之人後,雲中郡百姓安居樂業,将慕長庚奉為再生父母,無比敬重 。慕長庚自然沒打算一輩子都當這個“郡主”,想過之後便培養了一些天賦不錯的孩子,讓他們接管郡中事務。
後來,慕長庚撿回了月卿,養在自己身邊,雲中郡的人只當他養了靈寵,并不在意,到後來,慕長庚将華胥贈給了月卿。在那會兒,因着慕長庚不用華胥,只将其安置在雲中郡郡主府上,因着華胥本身能鎮妖邪,雲中郡的人便将其捧作了聖物。也不知何時起,雲中郡就有一種說法,華胥與子虛是一對,慕長庚不用華胥,是因為華胥将是他們未來郡主夫人的聘禮。故此,雲中郡許多姑娘都期盼着自己能是那一人。
慕長庚忽然就将華胥贈了月卿,月卿不僅是男子,還是非人,雲中郡的人自然接受不了,反應相當激烈。
最終結果便是慕長庚一怒之下,不知從何處撿回了一名奄奄一息的嬰孩,花費七七四十九日,給嬰孩換了血,自此,嬰孩得了新生,卻也注定了成為雲中人——擁有慕長庚血脈的他,是世間唯二能修冰道者。
慕長庚親自将他帶大了,慢慢讓他接手雲中郡的事情。然後有一天,慕長庚和月卿都消失了,同時消失的,還有華胥。那之後,雲中郡的人發現,雲中郡多了一個陣法,并且,他們不能違抗修習冰道的人了。雲家,便是那個嬰孩的後人。
後來,月卿回來過一回,教訓了當初那些企圖逼迫慕長庚殺他的人,而後,将華胥沉入地底,形成了後來的雲中遺跡,那之後,月卿失蹤,華胥無主。
多年之後,這成了傳說,直到李初遙造訪,華胥現世。
自然,這是李初遙從雲錦的長篇大論裏提取出來的,雲錦倒是在描述慕長庚與月卿關系,及慕長庚沖冠一怒為藍顏上花費了大量時間,纏綿悱恻,感天動地。
看着似乎還要繼續說雲中郡多對不起這一對的雲錦,李初遙面無表情,心裏覺着這孩子不去寫話本說書還真是屈才。
現下已經可以确定,華胥在雲中郡是一個相當于定情信物的存在,看佟未尋的表現以及佟未尋展現出來的對雲中郡的了解,他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可他為什麽不說呢?
聯想到後來慕長庚那句“不管你将來作何選擇,你都是子虛的新主人”,李初遙登時就不太好了,子虛與華胥,是一對來着……
再回想之前佟未尋問過他對亂倫及斷袖的想法,還誤會他喜歡李初筠,李初遙只感覺後背涼涼的。他是華胥選中的,而佟未尋又是子虛已定的新主子,即便佟未尋本身沒那個意思,他們貌似也已經被強行綁定了,那當初,佟未尋該不會覺得是他要給他戴綠帽吧……
驚訝過度的李初遙已經選擇性忘記了那會兒佟未尋還不是子虛的新主子且佟未尋從來沒有成為雲中郡郡主的打算這一鐵的事實。
雲錦有幸目睹了李初遙從面無表情到表情碎裂這一過程,伸手到李初遙面前晃了晃:“你沒事吧?”
“沒,沒事,我先回去了。”
看着恍恍惚惚的李初遙,雲錦猶豫着要不要把他送回去,想到李初遙住在小遙峰,他又不打算去打擾,遂作罷。
而此時,另一個主人公正跟慕長庚待在一起,臉色不太好看。慕長庚道:“我說過,即便得了子虛,你也未必要選雲中郡,子虛之主與雲中郡郡主,沒有對等關系。對比起這個,你不如想想如何跟初遙解釋子虛跟華胥的關系。”
佟未尋只道:“葉家家主的驚歲與葉家二小姐的驚華,亦是一對。”
所以說,用成對靈器的,未必就是夫妻。
慕長庚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沒再言語。
另一邊,季妍與染姝對峙着,季妍難得嚴肅:“小姝,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麽?”
染姝微微笑着,吐了吐舌頭,季妍瞪她一眼,沒好氣道:“你本貴為靈犀宮宮主,這樣的地位說放棄就放棄,若他不承你情,你當如何?說句不當說的,你看看雲影!”
雲影當初與佟雅私奔,也是鬧得轟轟烈烈,如今怎樣,還不是回了雲中郡,害了一雙無辜的兒女。
染姝笑容不變:“至多不過到千機閣去。季妍姐,我和她不一樣,橫豎就算沒有李初晨,這靈犀宮宮主我也不會一直當下去。我不适合。”
季妍苦口婆心:“那你何必這般急切,如今那東西出世,憑你的資質,若有人被蠱惑起了別的心思,離了靈犀宮,誰護着你?”
染姝眉眼彎彎:“這不是還有你嗎~”
說完,忽然又正色了:“季妍姐,若我還是靈犀宮宮主,我根本不可能與他站在一起,他注定會留在李家。”
季妍聽了這話,登時便笑了:“你這般是要氣死遙遙!”
染姝一臉無辜:“你從前不也說過,遙遙雖然姓李,但在本質上,應當算是葉家人。”
氣氛陡然毀去,季妍也懶得跟她争了,兩人鬧了一會兒,季妍便去了小迎峰,染姝則是去找她的新搭檔交流感情了。
三日之後的比賽,她是沒打算叫人看笑話的。
作者有話要說:
取名廢啊取名廢,我在認真地思考要不以後就不要小标題了……
嘿嘿嘿栗子猜對了,華胥是定情信物啊定情信物
根據李初遙與佟未尋南轅北轍的腦洞,我們可以的出一個結論,交流,真的很重要
之前想到染姝這一段的時候,我突然就想起了菊仙,那個不管不顧為自己贖了身,光着一雙腳去找段小樓的女子,最早看的時候沒什麽感覺,後來是真的很佩服她,佩服她孤注一擲的勇氣,她也是一個可憐人,被時代毀了。不過這是題外話了。
嘿嘿嘿感謝看到這裏的小天使,麽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