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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

回到觀禮臺上之後,其他人都還在沉默,只有林玦看了自家兩個弟子一眼,道:“可惜了,玉謹跟玉秀本該贏的。”

秦瑛:“……”

他到底還是不是林玦的親弟子了?

倒是佟未尋道:“贏不了。”

“現在,還贏不了。”

秦瑛:“……”

他真想說師弟你不用那麽實誠,後面那句話完全可以不說。只是佟未尋沒說瞎話,再來一次,他與李初遙還是會輸,至少現在,他們贏不了秦瑛跟葉荨荨。

卻聽慕長庚發了話:“能贏。”

這話說得篤定,幾個人都看向了慕長庚,慕長庚只看着佟未尋,微微笑:“未尋修冰道。”

而佟未尋,并不曾動用過這方面能力。

佟未尋沒有回應他。慕長庚也沒有接話,旁人興許不明白,只是,冰道,恐怕沒有很多人想得那麽簡單,佟未尋沒有雲中郡的人帶着,也不過是個能控制冰的人罷了。

其實也不止冰道,自然萬物皆有其道,可世間之道,能融會貫通的人,實在太少,像李初遙等人,也不過是學了最為基礎的,但在戰鬥中,也不怎麽運用過。很多人,其實還沒有找到自己的道,修真界也不比從前了,哪怕三劫仍在,也有不少人陷入迷茫,甚至誤入歧途,譬如李家那位被祁元老祖一道雷劈死的族老,又譬如季家那些人,秦家那些人。有些人,恐怕一輩子都沒機會再明白自己的“道”是什麽。所以,但凡有人有機會找到自己的道,慕長庚都不想放棄。

之後便是沒人發言了。

葉荨荨之前是直接回了葉萱那邊,回去時已沒有這幾天那般歡快,臉上沒什麽表情,仿佛回到了從前,秦筱碧與葉萱皆是一驚,便見葉荨荨平靜地看着葉蓁蓁:“蓁蓁,若我說将驚華托付給你,你可願?”

葉蓁蓁回望她,也是一臉平靜。她又道:“蓁蓁,我希望你能親手幫我修補驚華,你可願?”

葉蓁蓁沉默良久,終是點頭:“蓁蓁願親手為姐姐修複驚華。”

之後,葉荨荨便是站到了葉萱與葉蓁蓁之間,沒再說話,倒是葉萱與秦筱碧不安地看她,她自然能感受到那些視線,側過頭去,露出一個笑容來:“我沒事,大哥,回去之後,咱們多練練吧。”

葉萱&秦筱碧:“……”

這能叫沒事?信了葉荨荨那才是有鬼了,秦筱碧與葉萱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問道:“荨荨,你是不是看見了什麽?”

之前葉荨荨與秦瑛在場上有那麽一段時間忽然頓了頓,而後才迅速恢複狀态,一鼓作氣将李初遙與佟未尋擊敗,那後面,可以說是險勝,而在此之前,李初遙與佟未尋的對手很多都出現了這種狀況,秦筱碧便猜測,如無意外,這是一種幻術,而葉荨荨必然是在幻境中看見了什麽東西。雖沒有像一些人那般魂不守舍,至少還是受了影響的。

不過,是受了什麽影響,才至于讓葉荨荨直言要求葉蓁蓁去跟慕長庚學習鑄劍,并如此積極地與葉萱約戰?

葉荨荨聽了她的問話,擡頭看了她一眼:“啊?”

這茫然的樣子,裝得真是像哦!秦筱碧正打算繼續問,還沒問出口,突然就沒了聲音,神色詭異,慌忙別過了頭,不叫葉萱看到自己表情。

方才,葉荨荨私下傳音給她了,內容是這樣的:“我剛才有個新腦洞,晚上來我房間?”

葉荨荨的新腦洞,絕對不是什麽正常的東西,現在,秦筱碧忽然就不太想知道葉荨荨看到了什麽了,萬一那個幻境是能讓人看見朝思暮想的東西的呢?如果是這樣,一些人的魂不守舍倒還是說得過去的,葉荨荨與秦瑛算是定力不錯了。不過,她到底該不該告訴葉荨荨,之前秦瑛因為好奇,便拜托了她去教他那個時代的文字,說是将來若要寫密信什麽的也方便,且葉萱學習能力極強,假以時日,讀懂葉荨荨的小本子是不成問題的,葉荨荨若還是這麽放肆,那分分鐘要叫葉萱發現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啊!

葉荨荨看見秦筱碧閉了嘴,舒了口氣。其實她看見的也不真是什麽說不得的東西,只不過,她不太想說。在幻境裏,她确實看到了些東西,也真的是朝思暮想,但實在不是什麽好東西,由李初遙搭建由佟未尋開啓的那個幻境,搭建出了人心中最深的恐慌。她的恐慌,不過是家破人亡,每一個葉家人,都想守好自己的家,所以,每一個葉家人,都不會太差,這是從前。葉家重子孫,所以葉皖會在李初遙出事的時候那般悲痛,最後搭上了性命。

很多東西,她明白的,除魔奸邪為的是什麽?其實不是什麽榮耀,當初的葉荨荨,除魔奸邪,是一門心思地想維護天下大道。聽起來,确實很天真,區區一人,如何捍衛天下大道,區區一人,如何敢說捍衛天下大道?有多少人已然覺得,做好自己便是,天下何幹,将來飛升,便是另一個美好的世界。很多人,已經無情了。只是,如同她在那個世界看到的那個詞,國泰民安,未有國泰,如何有民安?民不安,如何國焉能泰。多少東西,相輔相成。如若修真界當真亂了,葉家要獨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而今的修真界,已與從前不同。

在那個時空安逸久了,甚至連葉荨荨都有那麽一刻忘記了自己的初心,或者說,也與一些人一般,認為顧好自家人已經不錯,可是,若太過弱小,如何能護住自家人?她想變強,為的從來都不是飛升。

她或許是改變了,但不該忘了從前的葉荨荨,那邪祟從前能纏上李初遙,後來能找上佟未尋,那将來呢?即便她一時能護住家人,那若修真界的人都叫那邪祟改變了呢?

不夠,遠遠不夠。

那個時空的安逸,竟叫她忽略了這些,這段時間,确實是忽略了一些東西啊。

她不知道秦瑛看到的是什麽,但她确實不如秦瑛,并非實力,而是那顆心,他們兩個,最先走出幻境的,是秦瑛,最鎮定的,也是秦瑛。她不會認為秦瑛沒有恐懼的東西,只不過,秦瑛心裏,該是比她明白的。

待到結束,最受矚目的居然也不是李初遙與佟未尋這一組,反倒是染姝與李初晨。

一場未輸。

最後一場結束之後,染姝徑直就走到了慕長庚面前,施了禮,看着他。慕長庚笑容不改:“我不會幫你畫那個陣。”

周遭皆是嘩然,慕長庚直接拒絕了染姝的要求。但緊接着,慕長庚又道:“若是要作為賠罪,你該親手為靈犀宮畫下那個陣,在此之前,我會幫你護住靈犀宮,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染姝還沒來得及失落,緊接着便是狂喜,轉向衆人:“今日諸位再此為證,染姝自願退出靈犀宮,姝心中有愧,故而願傾盡畢生所學,與靈犀宮安寧!”

而後又轉回去,對着慕長庚鄭重跪下,行的是大禮:“弟子染姝,拜見師尊!”

慕長庚點頭:“從此以往,你的字 ,便叫雲懿。去見過你的師兄師姐們以及師侄吧。”

于是,染姝看着一幹子目瞪口呆的人,一一過去行了禮。林玦等人是想不到慕長庚居然又收了個年歲不到他們零頭的小徒弟,人家還直接是靈犀宮宮主,他們師尊什麽時候連挖牆腳都挖得那麽順手了?

李初遙則是被染姝那一句無比嬌羞的“師侄”鎮住了,這一刻,他忽然就理解了當初時栎的心情,簡直了,不過想一想,如果染姝還是追李初晨,那豈不是差輩了?果然慕長庚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吧!

其他人的心情也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了,不過,看了這麽多場熱鬧,這次天下大會也還真是不虛此行啊……

大會結束,李初遙等人是直接跟着慕長庚回去的,季妍卻是留在了浮玉門。回千機閣之前,他們先去了一趟靈犀宮——慕長庚說過會暫且幫染姝護住靈犀宮,這也不是空口說白話,他為靈犀宮畫了一道陣法,不必浮玉門跟雲中郡的,但也能護靈犀宮十年——十年之後,染姝便要親自為靈犀宮畫陣了。

到了千機閣,慕長庚是直接把染姝帶到了樂坊安置,倒是有一句話叫李初遙吃驚:“你大約還有一個師兄一個師姐的,十年後,你小師兄應當能回來,至于你小師姐,下月十五便會過來。”

一瞬間,李初遙便想清楚這師兄師姐是誰了,師兄是回來,能用回來這兩個字的,還是慕長庚小徒弟的,那只有一個人,佟未尋的生父,佟雅。至于小師姐,慕長庚之前便與葉荨荨說了,要驚華的鑄劍師來找他。

也就是說,他三表姐,恐怕也是他師叔了。

這輩分關系,還真是亂啊。

休息了一日,李初遙照常是被發配到了月卿那一邊,慕長庚暫且只是讓染姝自己看一些陣法相關的書,并勤加修煉,待她結丹,便正式給她授課,并允許她離開千機閣,因此,染姝鬥志很是高昂。也正是如此,佟未尋依舊是單獨跟着慕長庚的,見過禮之後 ,誰都沒有說話,慕長庚看佟未尋的眼神滿是慈愛,也有父輩的期望,他在等佟未尋開口。

良久之後,佟未尋也真的先開口了:“師祖,您當真是雲中郡那位祖宗?”

慕長庚微笑,回答是肯定的:“所以,你還願不願意繼續跟我學劍?”

佟未尋沒有接話。

慕長庚也耐心:“若你繼續跟着我,不管你願不願意,我都會結合控冰之術來教導你,若你不願,可以離開。”

至于離開之後是什麽樣子的,慕長庚沒說,佟未尋卻自己打出來了:“那樣的話,子虛在我手中不過一塊廢鐵。”

放棄冰道,他終究不能做到極致,不做到極致,即便有了子虛,那又如何?

慕長庚沒有接着他的話說,只道:“不出三年,初遙便可以駕馭華胥。”

佟未尋又是沉默,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問:“你是希望我們能将那邪祟除了嗎?”

慕長庚微笑,不言而喻。

“那你為何不親自動手?我那天看見了,那東西,顯然不是你的對手。”

佟未尋又問了一句。

慕長庚似乎早料到了會被這麽問,馬上便答了:“我能逼退那東西,卻不能動手去除它,規則是不允許的。”

佟未尋稍稍一想,也明白了,能建立雲中郡與浮玉門,慕長庚那實力,可以說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只是當初雲中郡的人逼迫他時,他卻沒有動手,只是默然離去,後來他隐了身份收了林玦等人,弟子出事,他又是撒手不管,将爛攤子人給了林玦,而今他說到了規則,那就說明,這個世界,有一定的規則去限制他。

不過也是,按照傳說中,慕長庚這種人是早該飛升的,他逗留在了這裏,那世間必然不能讓他為所欲為,不過,既然如此,他又如何能威脅到那邪祟呢?沒等佟未尋問,慕長庚自己就回答了:“說起來,那邪祟,也可以說是因我而生,不然,我恐怕也完全動不了它。”

佟未尋:“……”

作者有話要說:

嗯,過渡一下

感謝收藏的小天使,也感謝看到這裏的小寶貝,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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