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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從頭來過

佟未尋到的時候,李初遙正窩在自己房間裏看棋譜——這些時日,他跟着葉萱也學了不少雜七雜八的東西,譬如工筆畫,譬如修剪花枝,再譬如對弈。

棋盤上的厮殺其實不比真刀真槍的平靜,尤其是修士之間——他見過葉萱與葉荨荨對手,平日裏不那麽靠譜的葉荨荨手執黑子時又是另一番模樣,殺伐果斷,氣場全開,只是這并不妨礙她被葉萱壓着打。

不過即便如此,葉荨荨也沒中途認輸,這家人麽,總要弄個始終。那一局棋結束之後,葉荨荨立馬竄得老遠:“不來了不來了,傷筋動骨,傷筋動骨!”

葉萱笑吟吟看着她:“也不算太差,若再差些,我這當兄長的也由不得你了。”

李初遙就在一邊看着一襲白衣的清俊公子的側顏,回憶中方才的局,心說大約這便是傳說中的運籌帷幄吧。

不過他也只是學個規矩,至于要到葉荨荨和葉萱這種程度……

那還是算了吧!

當聽見敲門聲,他也當是葉萱過來了,漫不經心道:“請進。”

葉萱這個時候來,他也蠻詫異的,平日裏這個時候,葉萱應當是在與葉荨荨練劍,故而他順口便道:“表哥,你別勸我了,我覺得這樣就挺好。”

“……”

“你說,這樣就挺好?”

聽到這個聲音,李初遙一愣。

“你是最有期望去庇佑李家的人,現在你就說,這樣挺好?李初遙,你怎麽不幹脆去當個凡人?”

李初遙沒有動,也沒有說話,良久,他把手搭到了遙心的劍柄上——即便不用,遙心也一直被擺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他握住劍柄,手腕用力,順勢起身轉身,劍尖就這麽指向了佟未尋。

佟未尋一愣。

叫他最為驚訝的還是李初遙的手,明明在捧書時還那麽穩,在握劍時卻是止不住地顫。

“阿遙你做什麽,還不把劍放下!”

葉萱的驚呼聲響起,他一進門,看見的便是李初遙劍指佟未尋這一幕。

李初遙沒理他,好一會兒,才将手垂了下來,将劍收入劍鞘。

“對不起,我不知道……”

李初遙垂眸不看他:“你沒有錯,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表哥,你出去吧,我想靜靜。”

“靜靜是誰?”

李初遙總算是看他了,表情一言難盡:“……表哥,你離我二表姐遠一點,最好也離秦筱碧遠一點。”

旁邊的葉萱聽了這句話,也差些沒忍住要捂臉,葉荨荨寫的那些個東西,他很不幸看見過,最開始是好奇,後來就後悔跟着秦筱碧學那些文字了。

果然這個妹妹該管教管教了,明明當初那麽省心……

結果佟未尋下一句話又給繞了回去:“李初遙,你還有琴。”

這回換李初遙愣了,良久,他搖了搖頭:“我連劍都握不穩了,談何彈琴?”

他最早的時候,學的便是劍,雖不過跟着李初晨學,不是“李川”手把手教的,但 “李川”有閑暇時,也時常指點他他所學的劍法,早已烙上了“李川”的痕跡,而于修煉一道,最初,也是李初晨和“李川”指引他的。

佟未尋沉默了一會兒,道:“你雖拿不穩劍了,至少,你還能拔劍。”

若連拔劍都做不到,那才真是廢了。

“我只是路過,還有事,便先走了,你繼續想靜靜吧。”

李初遙&葉萱:“……”

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佟未尋真就這麽走了,過了許久,李初遙看向了在沉思着要不要再找妹妹聊一聊的葉萱:“表哥?”

“啊,”葉萱回過神,“說起來,若是你願意,我可以教你咱家的劍法。”

“我們從頭來過。”

我們從頭來過。

聽了這句話,李初遙手指動了動,從頭來過嗎?因劍而終,由劍而起。現下拿不起劍,最主要的還是心理障礙,從頭來過,真的可以嗎?

他看着葉萱:“表哥,我想試試。”

晚上的時候,葉荨荨為了慶祝,特地做了一頓飯——雖說都是修士,偶爾吃一下凡食,也有利于增進感情。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對于葉荨荨會做飯這一點,李初遙還是挺震驚的,一度認為是她為了誰洗手作羹湯。然而人家葉荨荨笑吟吟地點頭:“可不是嗎,當初撿到了筱碧,看一個小姑娘可憐巴巴的,我就當她還未辟谷,生生學會了做飯,她居然還不告訴我。”

已經不是十二三歲少女形容的秦筱碧頓時不樂意了:“我看你做的辛苦,怕你白忙活,說起來,你現下做的東西能吃,怕還不是我的功勞啊,荨.荨.姐.姐。”

李初遙莫名嗅到了硝煙的味道,然後便見葉萱給秦筱碧舀了碗湯,道:“荨荨不得對你嫂子無禮。”

葉荨荨委屈:“大哥你這是有了媳婦不要妹子!”

李初遙震驚:“嫂,嫂子?”

葉萱氣定神閑:“嗯,我們兩家以前訂過親的,當初她出了事,我派人去找過你師兄,想着接過來,沒想到他居然被林掌門撿回去了。”

葉荨荨也點頭,順手給李初遙盛了碗飯:“我也沒想着去找你居然還能順手把嫂子撿回來,大哥也不厚道,居然沒告訴過我我有個嫂子。”

李初遙目瞪口呆:“不是,你們從一開始就……”

葉萱詫異:“不然你以為筱碧是為什麽能住進我們家,你師兄又為什麽繼續讓她住在我們家?”

葉荨荨看他迷茫,好心給解釋了一句:“葉家老宅不留外客過夜,朋友也不行。”

所以,從一開始,秦筱碧就是以葉萱未婚妻的身份住進來的。

葉荨荨又夾了一筷子菜給李初遙:“不過至于秦瑛能同意筱碧住這兒麽,大概還是因為他打不過我哥。”

李初遙震驚地看着葉萱,左眼寫着“禽”右眼寫着“獸”,腦門上一句“沒想到你是這種人”。緩了好一會兒,他道:“那你們,現在住一屋?”

葉萱失笑:“小孩子瞎想什麽呢,樣成何體統?筱碧跟荨荨住一處。”

頓了頓,又道:“既然有心思了,那改日便與荨荨一塊學些東西。”

學寫東西,無非是種種花拔拔草畫畫畫寫寫字下下棋修身養性,李初遙含含糊糊地應了,心說別以為我聽不出你話裏的怨念。

飯到一半,葉荨荨道:“沒想到未尋小哥哥居然那麽了解遙遙,幾句話就能說到點子上,果然你們關系真好,遙遙也很看重他吧。”

“荨荨。”

葉萱打斷了她,葉荨荨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深知自己前科太多,連忙澄清:“我只是想說其實佟公子是一個很好的朋友,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李初遙無言看着她,現在麽,沒想歪都想歪了。

他笑了笑,道:“未尋表哥确實是個很好的人,我們又是師兄弟,自然要相互多了解的。”

他面上說得輕松,心裏卻是思緒萬千,之前是茫然了太久,現下意識回籠,也覺察出了那麽一些不對,在出事之前的事,他可沒忘記。

當時,佟未尋是真就親下來了,他自己一點也不抗拒,反而還去迎合。

而再往前算,兩個人之間的默契,也确實好得有些莫名其妙。

這樣子,當真只是普通表兄弟和師兄弟該有的感情嗎?

自己對佟未尋,到底是怎麽個想法。

最早的時候吧,覺得這個人漂亮是漂亮,可是孤僻偏激,但到了後來,又覺得他其實很溫柔,不管是對自己的妹妹,還是身邊的人,都很好。

李初遙有些想不清楚了。

到了第二日,李初遙果真被葉萱拎起來去找葉荨荨了,大清早的,葉荨荨居然也已經打扮齊整地等他了,看見他的時候,一臉同情。

然後葉萱檢查了一遍葉荨荨的劍法。

李初遙在旁邊看着,表示用劍的葉荨荨和葉荨荨真的不是一個人。這套劍法葉荨荨太熟,加上之前的底子在,葉萱自然就挑不出什麽錯來。不過麽,能跳錯的地方多了去,何必執着于劍法。

第一天,李初遙沒直接上手,而是旁觀。

到了夜裏,他獨自在屋裏的時候,取出了華胥,雖說他是真的不大能像從前一樣,只是,他還是想試一試,華胥無弦,不過是溫習一下當初的感覺,并不會驚擾旁人。

他閉上眼,雙手撫上了那并不存在的琴弦,腦海中浮現出當初撫琴的情形,一片幽黑之中,前方仿佛有一個光點,他要做的,便是抓住那個光點。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看到這裏的你,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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