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性
人性經不起考驗, 可人偏偏又極其熱愛考驗人性。
壓過最開始的驚奇後，各個公司的練習生們已經開始進入正題了，有些人已經動起了腦筋。他們是來獲得人氣得到出道機會的, 而不是來玩的, 每一個人都是競争對手。他們每一個人都會有一個自己的直播間，直播間序列會根據直播間的人氣來排序，而且每一期結束後，觀衆們還會給每個選手投票, 票數最少的五個人将被淘汰，徹底與《真實電影》真人秀說再見。
而他們在這裏的所有表現，都是在觀衆眼皮子底下的。
所以這位猝不及防撞見這種場景的練習生, 在短暫的僵硬後, 馬上義正言辭地出聲：“你們幹什麽？放開他！”
被欺負的練習生也是大叫：“快幫幫我！”搞什麽，不是虛拟世界, 不全都是假的嗎？為什麽這該死的小便器的味道會這麽真實？他的頭皮也好痛！他有些心慌。
那些男生看着突然冒出來的正義小夥，看向他們的領頭人，那個正蹲在一把椅子上的少年, 正是從初中部升上來的大名人, 每部校園小說裏必有的家庭富裕有權有勢的校霸，薛燦。少年表情冷淡，相貌帥氣, 彈幕裏頓時出現很多花癡的聲音。
“想呈英雄？”薛燦手上拿着個打火機, 在指尖轉來轉去，扯了扯嘴角，“怎麽回事？今年怎麽來了這麽多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夥？”
“他肯定不是從初中部升上來的, 根本不認識老大你。”狗腿子說。
練習生根本沒把NPC放眼裏，只覺得這NPC也太真實了吧！但他想到這麽多觀衆看着呢, 于是開始表演，“我管你是誰，欺負人就是不對，快放開他！”
薛燦：“去讓他知道我是誰。”
于是那些少年上去将那個練習生圍住，練習生還沒有來得及再出聲，突然一腳踹上了他的肚子，尖銳的痛感一下子襲向大腦，他一下子倒在地上。怎麽回事？他大驚，為什麽會痛？不是虛拟世界嗎？
等拳腳毫不留情落下來，他已經顧不上想這些了，他驚恐害怕疼痛，突然開始懷疑這真的是虛拟世界嗎？他真的沒有在現實中挨打嗎？
剛剛他的表演痕跡很重，觀衆們都在吐槽他演技差，做作得很，此時此刻都驚了。
【等等，難道他真的很痛嗎？】
【明明演技拙劣，突然升到影帝級別，絕對是真情實感啊喂！】
【你們沒有看到屏幕右下角的字嗎？節目組說他們會在虛拟世界裏感受到一比一的真實五感，但現實中身體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而此時，又有一個直播間和這兩個練習生所在的直播間融合成一個了，另外一位練習生進來了。
他看到這裏面的場景，一愣，緊接着，當做沒有看到，退了出去。剛剛融進來的直播間立刻又分裂了出去。
觀衆們一愣，突然有些興奮，有人馬上就噴起來，覺得剛剛那個練習生是校園暴力的幫兇，居然轉頭就跑，有些人則立刻跑到剛剛走的那個直播間去看這個練習生是怎麽回事。
只見那個練習生跑向了老師辦公室，很快老師就趕到了廁所，兩個挨打的練習生因此獲救了。
【這才是正确的操作好嗎？那麽多人，上去找打？】
【剛剛是誰在噴？噴子呢？】
【這個練習生叫啥來着，比前面那個聰明多了！】
這個喊老師的練習生因為這樣一個操作，一下子讓不少觀衆記住了他，他的直播間關注度上升，序列排名也上升了幾位數。
随着現實時間一點點的流淌過去，虛拟世界內的時間也已經過去了好幾天，無形中的勾心鬥角和年輕人們的智商和情商也一一展現。他們需要思考的點有很多，怎麽樣才能完成談戀愛的任務？怎麽樣才能吸引觀衆的目光？怎麽樣表現才能獲得人氣？他們必須要有表現，膽小的人最終只會以無名之輩的身份離開這個舞臺。
可是他們在這個校園裏的身份，全都是家世平平的普通學生，而這所學校裏，卻有不少家境富裕的少爺小姐，他們如果一不小心過于紮眼，卻又沒有足夠出色的處理能力，很容易就會變成被校園霸淩的人，就像最開始那兩個練習生一樣，到時候在那麽多觀衆眼皮子底下挨打，會很丢臉。他們也可以選擇追求普普通通不起眼的NPC，但是這要承擔由于不夠有趣，觀衆流失人氣低下的危險。
因此大部分的練習生，女的都選擇去追求那些有性格的富家少爺，男的都選擇去追求有個性的千金小姐，這樣看點比較多。想要給觀衆們上演一場具有偶像劇氣質的校園戀愛故事。
而這也是薄以媃要進來客串NPC的原因。雖說在一個校園裏，基本上很難發生需要腦壓感應設置的情況，但是家境和性格都被設定得比較誇張的角色的存在，卻算是定時炸彈，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進來看着比較好。
薄以媃挑了個最漂亮的NPC，這個NPC設定是高三年級的，學校內家境最好的一撥裏的一員，同時也是學生會會長，是學校內超高人氣的存在。很方便行事。她當然不能用自己的模樣進去，那樣一來就搶了那些年輕人的風頭，也會壞了這檔節目。不過這個NPC的形象跟她長得有點兒像，畢竟原型就是她。
薄以媃進去後，發現自己正在學生會教學樓，她立刻起身下樓，趕往學校食堂。食堂裏正在發生的事，正是她現在進來的原因。
1號食堂內，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處。
那邊，幾個人正在推搡一個少年，“沒聽到是嗎？弄髒了別人的鞋，難道不應該道歉并且把人家的鞋子舔幹淨嗎？”
“快舔！”
薛燦正坐在一旁眼帶懶散嘲諷的看戲，被踩鞋子的人是他的大狗腿之一，作威作福的是他的小狗腿們，他并不阻止，無聊的校園生活，得有點兒水花才有趣啊。
該少年正是一位練習生，他的表情很不對勁，瞳孔顫抖，被壓跪在地上，眼前是一只伸過來的腳，腳上穿着一只黑色皮鞋，上面有半個腳印。
現場很有壓迫力，氛圍緊張，在這裏的幾個練習生在這幾天裏，已經充分見識到了這一夥NPC有多霸道可怕，而且挨打真的會痛這件事，也讓人很容易産生遲疑。他們都在猶豫，要為了他站出來嗎？也許為了得到觀衆的好感可以逞一下英雄，但是緊接着他們一定會挨打，形象全無，到時候觀衆還會有好感嗎？還是會覺得他們不自量力，沒有腦子？而且他們還要在這個虛拟世界裏那麽多天，得罪了薛燦這群人，之後完成任務的路途肯定會有很多阻礙……
他們在猶豫着，觀衆們也在議論紛紛，網上線下，争議不斷。
【居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真實到我哭了】
【那個練習生好可憐啊】
【對現場這幾個練習生感到很失望！】
【失望什麽？薛燦這群人是什麽人，他們幾個上去能幹什麽？挨打嗎？】
【設身處地想一下，如果是你身處在這種情景裏，你有勇氣站出來嗎？】
這場真人秀的看點已經一點點地展現在了觀衆們的面前，無論是讓人關注的撩妹撩漢手段，朦胧又讓人心動的戀愛信號，還是因此延伸出來的各種遭遇，以及因為這種長時間暴露在觀衆們眼皮子底下的直播，讓很多年輕人逐漸暴露了真實面目産生的反轉，都讓觀衆們看得大呼過瘾，收視率在衆多同期綜藝節目中節節攀升，話題度更是居高不下。
韓晨看着眼前這只腳，瞳孔顫抖得很厲害，眼前這只腳好像和記憶裏的某只腳重合了起來，那只腳踢他，将他踐踏，也伸過來讓他舔，他原本以為，噩夢已經結束了，他終于解脫了，然而眼前的這一只是什麽？
周圍讓人窒息的安靜，無數麻木的冷眼旁觀，還有異樣的充滿嘲笑以為的視線……
大腦裏的某根神經像是一條繃到極致的弦，馬上就要斷掉了——
“今年的新生太不讓人省心了。”一道溫和卻有一些攻擊性的女聲突然在鴉雀無聲的食堂內響起。
瞬間無論是食堂內的人們，還是觀衆們都紛紛看了過去。
她背着光而來，走近了面容才漸漸展現在所有人眼前，那是一張明豔至極的面孔，黑色的大波浪長發，氣質溫和，舉止優雅。
然後，短暫的寂靜結束了，餐廳內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是會長大人啊！！！”
“會長大人！！！”
“啊啊啊啊她怎麽會來一飯啊，距離三年級好遠！”
“我在初中部的時候就是她的粉，為了能直升上來見她，最後兩個月拼命沖刺就是為了這一天啊！！”
就像是巨星到來，人群中的練習生們都吓了一跳，看着過道上的薄以媃。這學校裏還有這號人物？感覺好厲害！
“別多管閑事，臭女人。”薄以媃走近，欺負人的人便有些色厲內荏地說。
薄以媃沒有理他，走到韓城面前，彎腰伸手，“來。”
韓晨怔怔地仰頭，一瞬間他腦子裏的黑暗似乎一下子被照亮了，這個人如天使般降臨，渾身散發着聖潔的光芒，朝他伸出了手。他忽然淚流滿面，顫抖地擡手，卻一下子被她緊緊握住了。
“好了，站起來。”她溫和地說，手臂微微用力，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喂，我說了別多管閑事！別無視老子！”一聲怒吼，一個拳頭朝她揮來。
食堂內頓時響起一陣驚呼。
“砰！”人們還沒有反應過來，朝薄以媃出拳的人已經飛了出去。
薄以媃放下腳，表情依舊，“別對我出拳，新生，學長學姐們沒有警告過你們嗎？像你們這種弱者，只配活在我的腳下，拳頭是打不到我的。”
“啊啊啊啊啊會長大人好帥哦！！”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這個NPC太帥了吧！！！】
【好A哦我可以嗚嗚嗚！】
【要什麽練習生，我要這個NPC啊啊啊啊啊】
【有、有點羞恥但是上頭！】
薄以媃瞥了眼身邊的練習生一眼，他的狀态已經變好了，所以她才說有定時炸彈，這個練習生也許以前經歷過類似的事件，留下了很大的陰影，所以差點兒崩潰。而難保其他練習生沒有類似他的情況存在，她的存在，就是為了要在這種時候出現，給某些練習生提供幫助。
“會長，損壞的物品以及該學生的醫療費的賬單，明天就會送到你桌上。”一道溫柔悅耳的男聲響起，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透着一種涼飕飕的味道。
薄以媃轉頭，就看到了一個戴着眼鏡身材高挑看起來很有精英味道的年輕人，他那笑眯眯的模樣，不用想都知道，這個NPC肯定是項恬客串的。這個NPC身份設定是副會長，跟會長是青梅竹馬，兩人從小競争到大，勢均力敵。
薄以媃剛剛那一腳，不僅把那男生踢得此時在地上哀嚎起不來，還有一些碗碟盤也碎了。
薄以媃：“知道了。”
項恬走到地上哀嚎的男生身邊，彎腰看了看，伸腳踢了踢，笑眯眯涼飕飕地說：“真可憐，可能有點兒骨折，不要招惹金剛芭比啊。再有下次，就開除你哦，這位新生。”
薄以媃喊項恬一起進來，是因為相信他的演技。這個工作其實可以由其他人來進行，他們只要不要透露出不該透露的信息，別讓觀衆發現他們不是npc，按照自己的性格來說話做事就可以了。只是想到這是現場直播，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他們，哪怕只是做自己，能表現得很自然的公司員工就很難找到。所以只好薄以媃自己來。
其實也不需要項恬，主要是之前又把他弄哭了，把人拉回來一起玩玩，補償補償。
但薄以媃真沒想到，這家夥進來這裏，成了個NPC，說話還是那麽欠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