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核心
“總裁！”一個技師卻有些慌張地跑過來, 打斷了駱君堯的暢想，他湊到他耳邊急急忙忙地說了幾句，駱君堯臉色倏然一變。
他勃然大怒, 但礙于現場那麽多工作人員, 怕消息洩漏，于是緊握雙拳，快步走出導演大廳。
“不是讓人從早到晚看着，怎麽還會發生這種事！”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技師滿頭大汗, 無話可說。
駱君堯的心落到谷底，情緒過大的變化讓他臉色有些發白，但他仍然保持着冷靜和理智, 現在距離直播開始只剩下20分鐘, 他只能向薄以媃求助。
薄以媃正在和羅開團隊一起制作智腦，手機打通沒人接, 于是駱君堯立刻轉頭打給劉力海。
這檔節目好歹也是跟自己公司有關的，劉力海團隊本就關注着副本情況，第一期的直播結束後, 這個副本就會在《神洲》裏開放給玩家。不曾想副本方面沒有問題, 他卻接到了駱君堯關于全息艙的求助電話。
駱君堯的那30臺全息艙的腦壓感應設置被破壞了。腦壓感應設置是為了監控玩家在游戲期間是否遭遇到對他來說過于刺激的設置，它監測玩家的腦內變化，當抵達一定數值時, 會立即将玩家從游戲內彈出, 以确保玩家不會在過于真實的虛拟世界中産生什麽心理創傷或者精神傷害。
《真實電影》準備的六期劇本，每一期都很刺激，絕對不能缺少這個設置, 可是現在設置被破壞，意味着承受能力不同的練習生們, 在遭遇某些他們不能承受的刺激時不能立刻解除游戲狀态，這是絕對不行的。
現在距離直播開始時間只有20分鐘，但是星璨娛樂公司在另外一個城市，就算彩虹時代這邊派人過去檢修，或者給他們送去新的全息艙，時間上也絕對來不及。
在那麽多人的關注下，還未開始就開天窗，無論是對這個節目還是星璨娛樂亦或者想要借助這檔節目出道的練習生們來說，都是一種致命打擊。
劉力海聽了，都連忙汗流滿面地聯絡彩虹電子那邊。
駱君堯看着一點一滴過去的時間，緊攥雙拳，焦灼的內心還尚有一絲期待。他還在期待着薄以媃，她沒有親口說沒辦法，他就總覺得還有一點兒希望。
薄以媃的秘書接到了電話，連忙去實驗室找薄以媃，告知了她這事。
薄以媃眉頭一皺，從實驗室裏出來。
剛去超市買菜回來的項恬，沒有想到薄以媃今天居然會在這個點從實驗室裏出來，吓得連忙往牆後一躲，把菜往身後一藏。他身後的愛德華看着自家大Boss穿着打扮一如既往華麗漂亮宛如個王子，卻左手一袋蔬菜右手一只雞幾塊肉，還鬼鬼祟祟躲在牆後怕被看到的樣子，一臉一言難盡。
項恬想起愛德華在身邊，于是轉頭把兩袋子塞給他，“拿去食堂。”彩虹電子食堂這兩天已經重開了，炒菜的師傅勺菜的阿姨都請好了，員工們不用天天吃外賣了。
然後項恬就笑眯眯裝着逼走了出去。
拎着菜的愛德華：“……”我好難。
薄以媃已經想到了解決辦法：“給他們換一個劇本，原定的推遲。”之前的太刺激了，腦壓感應裝置損壞絕對不能讓玩家使用，到時候連彩虹時代也會影響，試想想如果強行讓玩家使用這種全息艙進游戲，在那麽多觀衆的眼皮子底下，萬一有練習生被刺激個好歹來，身為制造商，彩虹時代不可能不被牽連。
劉力海：“換什麽？”
“我記得C組那邊正在制作一個校園副本。”現如今彩虹時代游戲策劃部已經分為ABC三組了，C組裏都是新招進來的一些非常有才華和活力的年輕人。
“但是那個副本還沒有制作完成……”
“足夠了。”薄以媃說，她離開彩虹時代前去瞄過一眼，知道他們制作到哪一步了。
這個校園副本基本是為了讓玩家重返校園，彌補在校園時期的一些遺憾而打造的，非常安全，基本不可能會出現導致玩家需要被感應裝置彈出的刺激。先用這個副本頂上，他們派人過去幫駱君堯解決一下問題，下一期就可以上刺激的副本了。
駱君堯一接到電話，立刻就接起來，此時距離直播開始時間只剩下五分鐘。他聽到薄以媃的話，馬上松了一口氣，感激地說：“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謝謝你才好。”
薄以媃：“那就先欠着吧。”
九點整。
滿是各路粉絲毫不客氣的冷嘲熱諷的直播屏幕，準時向觀衆公布了劇本。
《真實電影》第一期劇本叫《快來戀愛吧》，要求玩家們攻略校園裏任何一位NPC，與之達成戀愛關系，時限為虛拟世界時間三十天，最終戀愛成功的玩家即為勝利者。這三十天內，玩家只有一次告白的機會，一旦告白被拒絕，即為出局。最先告白成功的玩家，将獲得一塊免淘汰金牌，該金牌可以使用在任何一期中。
【咦？攻略NPC？還挺有趣耶】
【第一次見到這種攻略真人秀，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市面上真人秀千千萬萬種，真人相親戀愛之類的真人秀更是數不勝數，但像這種直接幹脆要攻略他人的還真是前所未見，感覺有點兒小刺激呢！如果是攻略真人，觀衆們肯定會覺得很不舒服，覺得這是在欺騙他人感情，但是如果是游戲NPC，那就無所謂了。
向觀衆公布完詳細劇本後，第一期正式開始了。
那些進入虛拟世界又興奮又新奇的練習生們有男有女，全都是年輕漂亮的小男生小女生，年紀最大也只有21歲，有幾個甚至都還未成年。他們集中在一個禮堂內，聽導演的聲音解說完游戲規則後，頓時發出一陣整齊的長音。
“我沒有談過戀愛啊，該怎麽追人啊……”
“随便一個都行嗎？”
“好害羞哦……”
“……”
緩沖時間結束後，禮堂內嘈雜起來，30名玩家們四周出現了很多同學，他們身上的衣服也變成了和他們一模一樣的校服，禮堂內正在舉辦迎新晚會，他們全都是新生。
游戲開始了。
觀衆們和大部分工作人員都對劇本一無所知，因此也不知道劇本換了，只有導演組和駱君堯知道。駱君堯已經猜到是誰了。
他只是沒有想到，千防萬防，還是沒有防住。到底還是錢帛動人心，而他的錢太少了，權勢地位比不上人家，所以總有人不怕他，被收買。但沒有關系，不會有第二次了。
駱家二房一家子看着這節目居然按時開始了，滿是失望。
“哼，居然這都不能打死這小子。”他們特地等直播當天搞的，就是為了讓彩虹時代那邊沒法及時幫忙。
“臨時替換上去的東西，肯定沒有悉心安排的好，就算沒有開天窗，估計也不會好到哪裏去。”只要這檔節目表現平平，那些股東為了自己的利益，就會不顧內心的愧疚，支持他們這一房。落進他們口袋裏的東西，怎麽可能讓駱君堯拿回去？
……
薄以媃幫駱君堯解決了這個危機，轉頭見項恬坐在幫他開辟的給他辦公的位置上，微蹙着眉，看着電腦屏幕，很嚴肅氣場A爆的樣子，就知道他又開始在她面前裝逼了。
但因為他很乖，雖然她這幾天都沒有怎麽關注他的樣子，但實際上還是有關注的，一直都乖乖的沒有亂跑，公司網絡內為他而設的監控網，也沒有監測到他跑到網上去搞懂搞西。
所以薄以媃就心平氣和地進實驗室繼續工作了。
項恬見她居然就這麽走了，頓時臉就耷拉了下來。正在跟他開視頻的手下大将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吓得臉色馬上就變了。
項恬心裏不高興，跟手下結束了會議，站起身去了樓下食堂。
這個時間點，食堂早餐剛剛結束，工作人員們正在做午餐的準備，擇菜的擇菜，切肉的切肉，同時聊着天。
項恬輕車熟路地走到後廚，他的菜沒人敢動，就在冰箱裏。他從袋子裏拿出那只老母雞，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沉着臉邦邦邦。
“薄以媃，大騙子，說什麽會一直看着我，女人的嘴，騙人的鬼！這個讓人絕望的世界，還是毀滅算了……”他罵罵咧咧，表情逐漸兇惡猙獰，菜刀砍肉切菜速度也越來越快，好像不是在做菜，而是在分屍。
食堂大叔&阿姨們一聲不敢吱，宛如小雞在各自位置上瑟瑟發抖默默幹活。這個小夥子好像有點兒變态，有錢人都這麽恐怖的嗎？
項恬笑得溫柔又陰沉地走的時候，老母雞并着滋補的輔料已經在爐子上小火慢炖着了。
食堂大叔&阿姨們：太變态了！這是在煲湯還是在烹屍啊！
他們趕緊暢聊起來，因為他們知道之後項恬還得過來。他們都不知道這位傳說的大人物怎麽對吃頓飯這麽上心，還得自己這麽費心地做。
三個小時後，在秘書的提醒下，薄以媃和羅開等人從實驗室內出來吃飯。
按照慣例，羅開他們去食堂吃飯，薄以媃的午餐則已經端端正正擺在她的辦公桌上了。項恬已經在他的座位上吃了。
薄以媃打開桌上的砂鍋，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湧了出來，乳白色的湯汁上只飄着少許幾乎可忽略不計的金黃色的油花，和一點已經煲得碎開的枸杞碎片。除此之外這鍋湯裏面什麽東西也沒有。
薄以媃覺得食堂招來的大廚非常細心，她向來有個壞習慣，只喝湯，不吃湯裏的東西，而且如果看到湯裏有她讨厭的東西，哪怕喝不出這個東西的味道，就一口也不喝。然而這幾天她吃到的午餐晚餐，湯裏都是沒有任何東西的，可是味道又很鮮美，仿佛裏面的東西的所有營養和味道都已經被逼出來，融進這鍋湯裏，變成了幹巴巴的糟粕，所以它們就被毫不猶豫地撈掉了。
她喝一口，果然還是很好喝。過于挑剔的結果就是她吃過太多好東西，因此現在吃什麽都覺得差不多，反而開始追求精神上的味蕾的滿足，大約就是那種所謂的料理中蘊含的感情。所以薄莉的手藝平平，她還是覺得不錯，可以多吃一碗飯。但是要從不相識的廚師做出來的飯菜裏感受到這種抽象的東西可太難了，即便是她也放棄了這種不切實際的追求。
結果公司的食堂居然讓她吃到了，那位廚子大約是認識她的，也許還很崇拜？畢竟她是開小竈，那位廚師知道是給她吃的。
不止是湯，米飯和炒菜也很好吃，看來今天又能不浪費糧食了。
項恬一邊吃一邊偷看薄以媃，見她似乎吃得挺滿意的，心裏有些得意，^^：“天天吃那麽多，小心變成胖豬哦。”
薄以媃打開電腦，準備看看《真實電影》，聽聞此言，忍不住怼他：“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
項恬^^微僵，低頭氣鼓鼓地吃飯。
薄以媃瞅他一眼，想起他以前多甜多乖多可愛，又有些愧疚起來，稍微放柔了口氣：“不要老說些口是心非的話，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
項恬^^：“我才沒有口是心非，說讨厭你就是讨厭你。”
薄以媃：“我也讨厭你。”
項恬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誰要你喜歡！”
薄以媃看着項恬一下子跑出去，扶額，向來都是別人遷就和忍受她的壞脾氣，需要她去遷就忍耐別人的時候太少了。
她站起身離開辦公室，搭着另一臺電梯下去，電梯門打開，她就看到項恬走出了公司。
她跟在項恬身後，看到那家夥雙手插兜一雙大長腿走得飛快，那些與他迎面走來的人詫異地頻頻回頭。
“咦……那個人好像在哭？？”
“是被甩了嗎？”
薄以媃：“……”果然哭了，薄以媃心裏瞬間升起一種無奈又想笑的感覺。
但是項恬實在是走太快了，雙腿又長，一步頂薄以媃兩三步，眨眼就跑老遠去了。薄以媃又不想有失形象跑起來追趕，于是幹脆停下腳步往回走，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電話響了一會兒，才被那邊接起來，傳過來的口氣簡直不要太若無其事。
薄以媃：“我要去真人秀裏客串NPC，還需要一個人，馬上回來。”問是廢話，直接命令就行了。
說完薄以媃就挂斷了電話。
果然沒一會兒，項恬就臉色臭臭地自己回來了。
虛拟世界時間流速設定比現實時間快，差不多虛拟世界裏三天等于現實世界一天，所以此時虛拟世界裏已經過去一天多了，這一天多的時間裏，玩家們已經适應了周圍的環境，将新奇等情緒壓下，開始進入了正題，然後，有人陷入了和普羅大衆一樣的誤區——他們以為這是個虛拟世界，那些同校同學都是NPC，所以某些行為上有些放肆。于是慘了——
“同學，我看你很狂啊？”男廁裏，一個玩家的腦袋被壓在小便器裏，幾個同班同學站在周圍，有人進來上廁所，一看到這場景，馬上就靜默着退了出去。
——既然是要給玩家重回校園的體驗，那麽這裏會有真實的校園裏擁有的一切，校園暴力自然也不會少。
原本觀衆們看着各個練習生想方設法追求他人看得很開心，因為有些練習生性格比較奇葩和沙雕，追求女生的方式也很搞笑，因此都在哈哈哈，突然間看到這畫風突變的一幕，頓時剎那噤了聲。
而此時，又有人想要進來上廁所，那個人卻不是NPC，而是另外一位練習生，這位練習生的獨立直播間在此時和這位正在被霸淩的練習生的直播間在此時融合成了一體。
他一看到這一幕，頓時僵在了原地。而廁所內的一群男生也紛紛朝他看了過來。
他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呢？
所有觀衆此時此刻腦子裏都冒出了這個問題。
《真實電影》的核心——人性的考驗。終于開始展現在人們眼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