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因為我是叛徒
那天,申屠大夫與季弦歌在書房裏交談了很久。起先裏面倒是挺安靜的,沒過一陣便響起了兩人的争吵聲,再後來,裏面又安靜了。
到最後申屠大夫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了。
申屠大夫身子如同一張薄紙,顫顫巍巍地飄在漢白玉鋪就的地面上,仿佛一陣風便能将其吹走。
申屠大夫離開後,季弦歌神色如常從書房走出來。
黑暗中,季中悄無聲息地走上前,道:“時間不早了,公子要用晚膳嗎?”
季弦歌擡頭看了看天色,道:“不用準備,我去凝晖閣。”
今晚的洛傾璃有些不一樣。
她沒有如往常一般大吃大喝,她坐在那裏,異常冷淡。
季弦歌不明所以地坐在她旁邊:“怎麽了?”
洛傾璃扯出了一個有些牽強的笑:“沒什麽。今天的事情,想想覺得後怕。”
季弦歌長臂一伸,攬住洛傾璃的肩膀:“都過去了。你看,你最後不是贏了嗎?呃,話說,咱們兩個還是很有默契的,我只給你提示了一下,你就明白了。我們真是有緣,說不定前幾世都是夫妻呢。”
夫妻?你馬上就要有妻子了,還什麽夫妻?!
太諷刺了!
洛傾璃心下想着,開口卻道:“我也覺得奇怪得很,你說,我臉上的疤怎麽突然間就沒有了呢?”
季弦歌:“早上的時候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從夏國帶來的藥。”
洛傾璃:“那那裏的烙印呢?也是那藥給弄的?”
季弦歌:“應該是的。”
洛傾璃:“我只聽說過藥能祛斑,卻從未聽說過它還能改變烙印的形狀。夏國的藥?夏國王宮嗎?”
季弦歌:“這種小事就不要太計較了。或許你身上原本就有胎記,後來被烙了印。現在用藥一抹,烙印消失,原先的胎記便顯露出來了。”
洛傾璃眸子閃了閃,唇角自嘲地勾起:“或許是吧。”
季弦歌沒有發現她的異常,只将鼻子抵在洛傾璃的鼻尖,笑道:“我們睡覺吧!”
洛傾璃臉一偏,手抵着季弦歌的胸膛,冷漠地道:“全身上下疼得很,我想一個人睡,你回去吧。”
季弦歌:“”
洛傾璃已然站起來,看也不看他一眼。
季弦歌心中不快:“我只抱着你睡,什麽都不做。”
洛傾璃語氣有些生硬:“我不想看到你!”
季弦歌:“你怎麽這樣?你今天見了誰嗎?”
“沒有!”
“我不信,你肯定見了誰!”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洛傾璃說話聲音不自覺地提高,“我一個奴隸,不勞你季國公子挂心!”
季弦歌也怒了:“我沒有把你當成奴隸。在我心裏,你從來都不是!”
是啊,我不是奴隸,因為我是連奴隸都不如的叛徒!
我幫了你,我自然處處容忍我幫助我。
我于你有恩,傾國之恩啊!
洛傾璃冷冷地笑了:“呵呵,因為我幫你指了一條秘道,你才能那麽快地攻下洛國,對嗎?”
季弦歌顫了顫:“不是。”
洛傾璃卻已然閉上了眼睛,只留給他一個絕然的背影。
有很多事,她早該想到了。
臉上的疤,她試過很多次,也用過很多藥,根本都沒辦法除掉的。這足以說明,一切是洛王後的手筆。至于洛王後為什麽願意這樣幫她,還用得着問嗎?
洛姬恨她,洛芙恨她,小語恨她
對啊,她做下了那樣的事情,誰不恨她?
至于洛羽,很簡單嘛,洛羽是她的死士,別無選擇,所以只能幫她。
原來,她洛傾璃是個這樣的人!
午後,陽光強烈,洛傾璃在午睡。
屋子裏異常安靜。
洛傾璃悄悄起身,将藏在床底的東西取出來,裝進自己的衣袖,輕手輕腳開門,沒有驚動一個人地,走出了院子。她要去找洛羽。
把自己搜刮來的錢財及從季雪音申屠姬黛那裏得來的五十萬兩銀票交到洛羽手中,洛傾璃道:“你先帶着這些錢出去,買些馬車和馬匹,将郊外那三百多人送走。做好了這一切,你快些回來,接應一下洛芙。如果洛芙事情辦完了,你帶着她去城外找芸娘。”
洛羽游移不定地看着洛傾璃:“你,你恢複記憶了?”
洛傾璃愣怔了一下,随即恢複如常:“是的。”
洛羽聞言驚得手指發顫,反複地打量着眼前的洛傾璃。只見她身形筆直地站在那裏,褪去了昔日的稚嫩與驕傲,顯得沉穩而高貴,與洛王後倒是有些相似之處。
一時之間,洛羽也看不出所以然來,半晌,道:“那你是要站在弦歌一邊,還是要站在洛姬一邊?”
她怎麽忘了,洛姬與弦歌是死敵?!
洛傾璃笑了笑:“那你希望我站在哪一邊?”
洛羽:“不管你站在哪一邊,我都站在你身後。”
這句話,似乎在哪裏聽過。
可是,洛傾璃想不起來。心中一暖,洛傾璃道:“好了,你先把這些事情辦好,回來我們再談。”
洛羽不疑有他,點了點頭。
洛傾璃又道:“洛羽,你恨我嗎?”
洛羽:“公主怎麽這麽說?公主怎樣做都是對的,洛羽怎麽會恨公主?”
洛傾璃:“我等着你。回來之後你去給洛姬傳個話,說我想要見她。”
洛羽:“好。”
城東,一破敗的廢屋裏,洛芙抄手靠在門框上,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申屠忻。
此時的申屠忻十分狼狽,手上腳上都有傷,額頭處更是破了一個洞,血正沿着他的臉頰一滴一滴流下來。他的衣服上,有不少的重疊淩亂的腳印子,一看就知道是被人踹過很多腳了。
“沒有想過你也會有今天吧?”洛芙将一把雪亮的匕首拿在手上,看一眼匕首,便看一眼申屠忻。
申屠忻見着洛芙,恨聲道:“你這個賤婦!我提醒你,快些把我放了!不然我定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喲?還這麽有力氣啊?看來還得多餓你兩天!”洛芙緩緩走近申屠忻,雪亮的匕首落在申屠忻的左手腕處,“你的話倒是提醒了我。雖然你現在受了傷沒有力氣,可也不能保證你不會跑。但如果傷了筋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