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兜兜轉轉
洛傾璃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這次的成功出逃,多虧了季弦歌。對于季弦歌,她向來是巴不得他死的。他們之間只有國仇家恨,只有對立。他對她的想法她不知道,但至少她會認為是沒有多少善意的。可是,他竟然真的聽了公西止的話!
怎麽可能呢?他那麽驕傲而自私冷血的人,怎麽可能會為了她而選擇自戕呢?
她不信。從來都不信。所以,她才能夠趁着那混亂,不從容不迫地退場。
可是誰能想到,他的劍的确是早早被做了手腳,可為了演得更逼真一些,為了給她多一點逃跑的時間,他還是受了些傷。
那些飛濺的鮮血,并非全是假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得以騙過并不好騙的公西止。
只是,他為什麽要那麽做呢?何必來,何苦來!
就這樣相忘于江湖,不好嗎?
“公主,我們被季弦歌的人包圍了,怎麽辦?”
洛羽說到第二遍的時候,洛傾璃恍然一驚,掀開了車簾。
然後她便看到了季弦歌。
如同命運之神的翻覆,那個男人如同四年前一般,從遙遠的官道而來,再一次來到她面前。
只是,那一年,她搶他綁他,費盡心思想要讨好他得到他。
而今天,他面色陰沉,千裏追襲。
可是,她已經不想要了。
即便他将自己全身心毫無保留地奉送到她面前來,她已經不愛他了。
不愛,便不會痛。
季弦歌大步走到馬車跟前,也不說話,只緊緊盯着洛傾璃。
洛傾璃被他看得心中一緊,想要摔下車簾子,可一想到這會惹怒季弦歌,抱着季子文的手,不由緊了兩分!
是,她怎麽忘了子文了呢?
季弦歌恨透了姐姐,恨透了将他貶到平陵的季王,這樣的人,這樣一個渾身上下充滿了鐵血氣息、征戰了數國、手下着無數人性命的人,又怎麽會放過子文呢?
子文。
子文是姐姐唯一的孩子,她無論如何也要保住他!
洛傾璃臉上擠出一個勉強至極的笑來:“你的傷還好嗎?那天……多謝。”
季弦歌那原本幽深暗沉的眸子聞言瞬間閃過一抹浮光掠影,唇角不自覺地上翹了些許:“那是我應該做的。之後你去了哪裏?怎麽也不來找我?”
怎麽可能去找你?恨不能離你越遠越好呢……
洛傾璃嘴角扯了扯:“我要回去了,勞煩讓一讓路。”
“回去?嗯,我正好也要回去。”季弦歌一邊說着,一邊自說自話地上了馬車。
一切發生得太快,等到洛傾璃反應過來的時候,季弦歌已然踏了上來,并看到了馬車中的季子文。
一瞬間,季弦歌的目光凝固了。
“子文?”
季弦歌凝眸,聲音陰沉。
洛傾璃:“……”
洛傾璃下意識地摟緊了懷中的子文,臉僵了又僵:“他,他不願留在信都。他年紀還小,什麽都不懂,不會與你争什麽。你……”
季弦歌看向子文的目光着實讓人膽寒,陰森森、涼嗖嗖的,如同季雪音當年養的那只叫做阿黃的老虎看向她的樣子。
她很怕。
從來沒有哪一刻,像如今這般害怕過。
“他的母親已經不在了,父親也放棄了他,你還想怎麽樣?”過度的恐懼,讓洛傾璃傾身向前大聲吼道。
季弦歌沒說話,将目光從季子文的臉上移開。良久,季弦歌笑了笑,道:“父親放棄他了?”
洛傾璃:“那當然了,不然他為何會出現在此?”
季弦歌并不是那麽好糊弄的:“可是他畢竟姓……”
“他是洛羽的孩子,也是我洛傾璃的義子,他自然姓洛。”洛傾璃目光直視季弦歌,“還望平陵君高擡貴手。”
季弦歌沒有回複,目光又落到季子文臉上,笑了笑,溫和地道:“你可知道你的父親是誰?”
洛傾璃心頭一跳,惡狠狠地看向季弦歌。
季子文:“父王就是父王。”
洛傾璃:“……”
季弦歌:“……”
許久許久之後,季弦歌突然伸過來一只手,抓住季子文的胳膊,将之丢到外面的洛羽手裏。
洛傾璃目瞪口呆:“你做什麽?!”
季弦歌已然将季子文塞到了洛羽手中,又折回來,撈住洛傾璃的身體。
“我困了,你給我揉揉肩膀和背。”說話間,季弦歌趴在洛傾璃的腿上,手臂緊緊環着洛傾璃的腰身,“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
男人的氣息撲面而來,強勢而壓迫。明明已經分開了那麽多的年年月月,日日時時,可是,很奇異地,驚人地熟悉。如同初見一般。
洛傾璃僵硬地坐在原地,眸子裏有什麽溫熱的液體迅疾而出,須臾間,模糊了視線。
季弦歌,我恨你。
洛傾璃,我恨你。
夜,靜谧而幽黑。
不大的破廟裏,升了兩堆火。一堆火邊圍滿了人,這些人是季弦歌的侍衛。
另一堆火邊只有三個人:洛傾璃、季子文、季弦歌。
因為受傷與趕路,季弦歌顯得十分虛弱,因此,只吃了些幹糧便早早地睡下了。季子文因為年幼,又經過這麽多天的颠簸,也早早地困了。
洛傾璃卻怎麽也睡不着。
她的內心是矛盾而尖銳的。
季弦歌是她的仇人,是她不共戴天必定要除之而後快的人。他們之間隔着太多的鮮血和性命。父王,母後,王兄,姐姐……許多許多的人都是因他而死,他怎麽可以還敢在她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晃蕩呢?
她原本應該趁着他重傷虛弱之下取了他的性命的。
她原本應該毫不手軟的。
可是,為什麽他要在公孫止的逼迫下自戕?他難道不應該百般狡辯各種推脫,讓她多受些苦多被脅持幾天的嗎?
如果是那樣,她心中還會覺得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