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平陵事變(1)
可是,他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擺出一副虛弱無辜的樣子給她看?
他不知道嗎,她從不願憑白地受人恩惠?
又或者,他明明知道,卻故意以此來對付她?
是了,是了,他這個人向來狠辣。不然,如何解釋他看着子文時的那種幽深的目光?
如今她的親人,便只剩下子文了。無論如何,她絕不會令他的生活受到半分威脅!
所以,季弦歌,對不起了。
洛傾璃心中稍定,擡起頭來,看向火堆外的洛羽。
洛羽的目光一對上她的,瞬間便了然了。
公主終于下定決心了?
是的。
打算怎麽做?
我們去外面說。
好。
兩人一翻眼神交流之後,洛傾璃率先走了出去。過了一會兒,洛羽如夢初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假裝外出上廁所。
走到破廟外面一處相對隐蔽的地方,洛羽看到了等候在那裏的洛傾璃。
洛傾璃神色有些凝重:“你先走,去信給芸兒,叫她讓月下謀反。她知道該怎麽做。機會難得,季中不在,季弦歌又身受重傷風塵仆仆,如此絕佳機會,今後不會再碰到了。這次我們一定要除掉季弦歌。”
洛羽沉吟了一陣:“……你确定真要這麽做?”
如此一來,她與季弦歌便真的成了死敵了。他看得出來,她心中是有那個人的。
“我很确定。”洛傾璃道,“我早就應該這樣做的。我們原本是敵人,他不殺我,是他自己心軟,他懦弱,不代表我也要對他心軟。”
該結束了。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愛恨,太傷人,早該結束了。
經此之後,要麽她除掉季弦歌,要麽季弦歌殺掉她,不管是怎樣的結局,她都得受着。
要麽海闊天空,要麽……萬劫不複。
洛歷年162年7月,位于洛都與長樂城之間的平陵發生了一場規模重大的軍事政變。
位于夷陵城留守的月西瑤的胞弟月下突然間發動叛亂,包圍平陵君的宮殿,控制住了宮中各姬妾。随後,疲憊返回的平陵君季弦歌在東平城的內城牆處遭到了士兵們的阻擋。
季弦歌大怒,道:“孤是平陵君,你們這是做什麽?”
堅守東平的将士們哈哈大笑,道:“平陵君新喪,這事情整個夷陵和東平都傳遍了,你既然說你是平陵君?哈哈!”
季弦歌心下一驚,回頭看時,外城門已關。
也就是說,此時的他就處在內牆與外牆之間的狹小空間範圍內,而城垛上,圍着密密麻麻的士兵,他們手中彎弓搭箭,萬千箭矢齊齊對準他的身體。
随行的侍衛見情況不妙,怒道:“你們這是做什麽?睜開你們的眼看清楚,這位是平陵……”
他的話音未落,便被一支箭矢突破了喉嚨。
龐大的身軀重重地倒下,至死,他的眼睛都睜得大大的,似是不明白為什麽會在這裏遭受到如此的背叛。
季弦歌雙目圓睜,眼紅如血,兇狠地看向洛傾璃。
洛傾璃正抱着季子文,站在離他三丈遠的外牆城門口,神色淡然。
“是你?!洛傾璃,你就這樣巴不得我死?”
他的行程,只有她知道得最清楚。不是她向東平報的信,還能是誰?一直跟随在她身側的洛羽從前天晚上起便不見了,當時他懷疑過,但是他相信她。他怎麽會想到,在身後捅他一刀的人,會是她呢?
“你和誰勾結?……月下?果然是他!你們倆……你許了他什麽好處?!”
他倒是聰明,這麽短的時間便想清楚了一切。
洛傾璃冷冷地一笑,背靠着內城門,後退了一步。
身後的門突然“吱嘎”一聲開了些許,洛傾璃飛快後退,閃進內城。
她動作很快,為了預防季弦歌抓着她做人質,她幾乎是用了生平最快速度,急急掠進去。
可是,季弦歌還是趕上來了。
“關門!”洛傾璃大喝一聲。
季弦歌趕至跟前,門縫只剩下了約摸五六寸的距離。
人要擠進去已是不可能。
季弦歌并沒有趁機撞進去,只大喝一聲:“快來推門!”然後雙手一左一右放在兩邊門上,與門後的士兵相互抗衡。
困在內牆與外牆之間的侍衛們眼見着這唯一的生機,皆迅速閃至門前。
同時,成千上萬支箭矢如蝗蟲般紛紛而下,穿透人的肌膚血肉,地面上飙灑出一朵朵殷紅的血梅花。
門後面,洛傾璃看着門縫處季弦歌那因為門縫的增減變化從而顯得時而大時而小的臉,手指,緊握成拳,尖銳的指甲刺破她的掌心,深深嵌進血肉裏。
裏面的殺戮還在繼續。
不停地有慘叫聲、箭矢穿透皮肉的聲音、人體倒地死亡的聲音傳來,強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不要看也知道那是一片人間的修羅場。就如同當年洛國滅亡的時候。那時,有多少洛國的士兵如同豬羊一般被宰殺!那時,王兄洛衍必定也經歷過這種屠戮……
洛傾璃身子顫抖得厲害,她緊緊抱着季子文,将他的臉按向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捂住他的耳朵,溫柔地在他耳邊道:“不要看,不要聽。”
季子文從未經歷過如此可怕的慘境,小小的身子瑟瑟發抖,嗚嗚咽咽地道:“王兄他……王兄……”
洛傾璃心頭一跳,狠狠看了一眼門縫內的季弦歌,道:“他不是你的王兄,他是我們洛國的仇人!你記住,從今天起,你不再叫做季子文,你姓洛,你叫洛子文!”
她從未如此嚴厲地說過話,季子文害怕地攥着洛傾璃的胳膊,無聲地哭了。
洛傾璃心如刀絞。
漸漸地,門縫越發小了,小到再看不到季弦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