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平陵事變(2)
卻有聲音從那寸許寬的縫隙中傳出來:“洛傾璃,你想要殺的,無非是我季弦歌,冤有頭債有主,你放了他們!他們有什麽錯?洛傾璃,你恩将仇報!你忘了他們是如何一路上照顧你的麽?!你無非是介意你做了兩年的奴隸,你若是意難平,何不也給他們一次做奴隸的體驗?!人,死了就死了,再無痛苦可言,有時候活着比死更能令人痛苦一千倍!洛傾璃,你不是恨我嗎?”
洛傾璃:“”
站在一旁的洛羽:“公主”
洛傾璃臉色慘白如紙,她身子晃了晃:“你聽到了,他還沒有死他沒死我們本就是死敵原本就該”
他殺了洛國那麽多的人,他害死了父王母後王兄姐姐,他害得她活在地獄之中,他難道不該死?!
一切都是他罪有應得,怪不得她!
可是
淚水啪嗒啪嗒不停地滾出來,一顆顆掉下,洛羽見她這搖搖欲墜的樣子,嘆了一口氣:“要不然”
洛傾璃堅定地搖了搖頭,正待說什麽,喉中突然一陣腥甜,她努力想要咽下,不料,眼前突然一黑,暈了過去。
他與她本無交集。四年前的一遇,便注定了一段孽緣。
這一生,終究是她對他不住。
如若有來生,但願他們永不相見。
這裏是夷陵城的王宮。
洛傾璃躺在凝晖閣的內殿裏,尚未醒來。
寂靜中,穿着一身紅色衣服的趙芸兒推門而入,邊走邊小聲地對後面的男子說着話:“哥哥你來看看吧,她已經昏迷了四天了。”
那男子長身玉立,着一襲青衫,眉目如畫,赫然是趙芸兒的兄長趙仲由。
趙仲由腳步有些急,三步兩步走到床榻邊,在床沿邊落座。
一別近兩年,趙仲由心中感慨萬千,伸手抓住洛傾璃露出被子外面的一只手,不放。
一聲短促的輕喚脫口而出:“阿璃”
似乎是奔跑在一條很長很長的甬道裏,四周是黑的,空氣是悶的,心中是無助而忐忑的。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出口在何方,洛傾璃走啊走啊,卻很奇異地,看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走在前面,只留給她一個模糊的背影。
她跟着他,似乎跟上他的腳步,便能走出這黑暗的地下城堡。
突然間,原本狹窄逼仄的通道一下子豁然開朗起來,黑暗被光明所取代。她說不出來那是陽光還是月光,又或者是燈光還是星光,總之,她來到了外面的世界。
似是有許許多多的人來來去去,他們行色匆匆、面無表情,他們的面目明明很清晰,很近,可是,洛傾璃卻無法看清他們的臉。她唯一能看到的,是帶她出來的那個男人。
那男人的輪廓越發清晰,寬肩、窄腰、修長的腿、沉默的永不會轉動的頭顱。
她想要喊他。
很奇異地,那個名字在她的唇齒間流轉過多次,她清楚地知道是什麽,可就是發不出聲音來。
她很困惑。
心,驟然間跳得很是厲害。然後,有什麽東西重重地碾壓上來,她沉悶地痛呼着,幾近窒息。
然後,四周的景物繼續變幻,就在她即将追上男人的時候,腳下的土地突然間變成了一條長長的江河,她的身子迅速沉入水中。
一沉一浮間,她看到那個男人站在船頭,面無表情地回過頭來。
季弦歌。
那個被詛咒了的禁忌之名。
她想要喚他,嘴一張開,湖水争先恐後湧入她的咽喉,嗆得她幾近休克。
很疼,很冷,很荒蕪。
意識沉沉浮浮之間,手上倏地一熱。
一只溫暖的大掌緊緊包裹着她冰冷的手心。
季弦歌!
洛傾璃猛然張開眼睛,入目所及,是一張熟悉而溫和的臉,卻不是夢中那人。
“阿由!”洛傾璃撫了撫酸疼的太陽xue,“你怎麽來了這裏是夷陵城的凝晖閣?!”
凝晖閣無季弦歌的命令,無人敢随便進出。如今趙仲由在這裏說明夷陵城如今已易了主。那麽季弦歌
心無來由地跳得厲害:“季弦歌呢?”
趙仲由的臉不自覺地一僵:“他你昏迷了兩天了,先起來吃些東西”
他說了什麽,洛傾璃一句都聽不見了。頭痛得厲害,身體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渾渾噩噩。但是有一件事是再清楚不過:這世上再沒有了那個人了。
沒有了。
他死了便好。
複國的路上便再沒有阻擋,從此,她會盡心竭力輔助景兒重奪洛國,将當年因為她而失掉的一切,重新搶奪回來。
這時,已有輕手輕腳的侍女将飯菜端到了榻前。
洛傾璃面無表情地接過一個小碗,将碗中的雞湯倒進自己的口中。
她動作太快,表情太淡定,以至于随侍的侍女目瞪口呆地張着嘴,将原本要說的“這湯剛剛才出鍋的,燙得很!”給生生地咽回了肚裏。
眼見着空空如也的湯碗,侍女嚴重地懷疑自己是不是端錯了。那湯,明明很燙的,可是長公主這吃法明明是很美味不冷不熱的模樣嘛!
侍女困惑地搖了搖頭,端起那空碗,準備重新盛一碗。手剛剛碰到碗底,她的手猛地一縮,白皙的皮膚上已然出現了一團紅痕。
連碗底都這麽燙,更別提那碗湯了。
可是,長公主卻
侍女的異樣引起了趙芸兒的注意,趙芸兒臉色一沉,目光陰冷地掃了過來:“怎麽伺候的長公主?滾下去!”
說完,趙芸兒擠過來,将侍女擠到一邊,親自給洛傾璃盛飯。手碰到那個碗時,趙芸兒心下一驚,瞬間,眸子裏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傻阿璃,那個男人有什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