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孤恨透了你
因為她的錯,這些人都要死了。
她不能救下他們,但好歹為他們争取了一個不那麽痛苦的死法。活埋,比起放在鍋裏煮,還是好了太多。
她覺得頭越來越重,越來越痛,耳朵裏開始響起嗡嗡嗡的聲音。意識似乎在一點點地抽離她的身體,她蹲下身來,索性坐在坑邊。隐隐約約間,她似是聽到季弦歌在下命令讓人将囚犯們推下去。她艱難地擡起頭來看了季弦歌一眼,嘴角一抹諷刺與冷笑。
她原本是想要遵守與月西瑤的約定,幫月下證明清白的,但是,月西瑤竟然背叛約定在途中給她吃毒藥,她不仁,也別怪她洛傾璃不義了。
景兒與陰姬去了息國,憑借陰姬的實力,定是能保她們母二人性命。
她不擔心她們。
唯一有些放心不下的是綠旋,綠旋與她主仆多年,一直對她忠心耿耿,也不知道這件事會不會牽連到她。
不過,此時的她已然管不了這麽多了。
這一生她活得肆意,活得驕縱,所以注定短暫。
這一生她對不起太多太多人,如果有來生,她定當一一報答,再不負人。
身上有些冷,洛傾璃看了一眼藍天,艱難地笑了笑,向前挪動了幾下,身體滾到坑裏。
坑底是泥土,她落下去并未摔得太痛,只是,身體卻似僵住了一般,一動也不能動。
然而,卻沒有人再被扔下來。
她等了許久,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然後,她的意識開始一分分模糊起來。
衆人見着洛傾璃自己跳進了大坑,皆不敢說話,只驚異不定地看向季弦歌。
季弦歌的臉黑得似墨汁,他狠狠地看着衆人,吼道:“将他們帶回去!關在大牢!”
衆人不敢有異議,去做事了。
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恨自己早上為什麽沒有生病,要不然現在怎麽會出現在了這裏見到了這些事?哎,大王的臉面今天都被大長公主給丢光了!他們會不會被滅口?衆人心中害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了,生怕被大王注意到自己是誰。
季弦歌的手不受控制地抽動:“填坑!”
季中張大了嘴:“大王!”
士兵們拿着鏟看看季弦歌,又看看季中,一時不知該怎麽辦。
“讓你們填!讓你們填!”季弦歌怒氣沖沖走過來,像是醉酒的人一般,每一步都搖搖晃晃,極不安穩。
衆人越發不敢動,不知道他說的是反話還是真話。
季弦歌踉踉跄跄走到坑邊,搶過其中一把鏟子,鏟起一鏟泥沙填進坑裏。有了一鏟,便有了第二鏟,第三鏟。
士兵們:“”
季弦歌吼道:“還不動手?!”
士兵們紛紛撸起袖子,你一鏟我一鏟,泥沙紛紛落回坑中。
季弦歌站在坑邊,看着一鏟鏟的泥沙慢慢地将洛傾璃掩埋,臉色一分分沉下去。
許久,又似乎是片刻,季弦歌突然生氣地吼道:“沒用的東西!挖這麽大的坑做什麽?填了這麽久還填不完!滾!全部都給孤滾!滾!”
這聲咆哮比起老虎有過之而無不及,衆人心中懼極。
季弦歌眯着血紅的眼睛看過來:“還不滾?!!”
衆人立馬一陣腿軟,不一會兒,大臣、将士、侍衛們統統走了個幹幹淨淨。
季弦歌仍舊揮舞着鏟子,将泥沙一下一下甩到坑中。
四周安靜,坑中的女子比臭石頭還要讨厭,這麽久了,竟然一直都一聲不吭!
季弦歌怒極,真想就這麽活埋了她,可心中有股惡氣癟在肺腑間,堵得他想将她弄出來,狠狠地打一頓。不,就是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砍斷她的手腳,将她吊起來痛打三天三夜,打得她皮開肉綻也不能解他心頭之恨!
他恨她恨她非常非常地恨她!
他原本活得好好地,是她硬生生地撞進來,不顧章法地撞開他的心門!是她在他的世界裏橫沖直撞為所欲為。他對她那麽好那麽好,還沒在她身上得到回報,她竟然就想要死?!
她倒是想得美!
她怎麽能這麽壞這麽壞?!
“啊”眼見着坑裏的泥土越積越多,越堆越高,季弦歌大喝一聲,終是丢下鏟子,跪坐在地上,生生地哭了起來。
“該死的女人!臭女人!壞女人!孤恨透了你,恨透了你!!”
黑暗,漫無止境的黑暗。
無涯的虛空裏,極度的靜,極度的黑。
洛傾璃覺得自己的靈魂離開了身體,在虛無的黑暗裏飄飄蕩蕩。
似乎是行走在寬闊的街道上,街道兩旁的商鋪影影綽綽高聳林立,卻看不真切。她走啊走,那街道仿佛有生命一般,無限止地延伸,延伸。
不知道走了多久,這條路越走越長,怎麽也走不到盡頭。
一路上,似乎有很多人在向她招手,有很多在呼喚她,那些聲音有的熟悉,有的并不真切,她很着急,細聽之下,卻什麽也聽不到了。
黑暗濃重地襲來,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卻在這時,仿佛黑暗裏生出了一絲燭光,雖隐隐約約模模糊糊,卻令她精神一振。
她向着那團光明走去,走去
有一個聲音一點點清晰起來。
“阿璃阿璃”
是誰?
是誰在叫她?
“阿璃阿璃”
那聲音越發清晰,裏面飽含關懷、傷心、疼痛、懊悔、不舍、思念、深愛、恨極等複雜的情緒。
是誰?
阿璃是她吧?
不管是誰,只要能帶她走出這黑暗,她都願意追随。
心中一安,她迎着聲音,快步走去。
“夫人,夫人你醒了嗎?”綠旋坐在床邊,驚喜地盯着床上的女子,“夫人,奴婢綠旋啊。”
洛傾璃睜開眼睛,茫然地發了一會兒呆,又閉上眼睛,然後,睜開,又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