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我愛她(4)
洛傾璃醒來的時候,是正午時分。
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于她來說,都是一樣的。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才慢騰騰地詢問綠旋:“昨天我聽季弦歌說他們還活着,是不是這樣的?”
綠旋點了點頭,随即想起來她看不見,有些傷感地嘆了一口氣,道:“這個奴婢也聽說了,是真的。”
“怎麽會……”明明那天聚集了那麽多人,是打算在那天将他們處死的啊!
鍋都備好了,坑也挖好了。
綠旋道:“說起來也是。大王原本是打算在那天處置了他們,可是後來夫人您去了啊!”
她是去了,不過季弦歌并不是那種可以為了她而改變決定的人……
可是,若說他不會,那他們還活着的事又怎麽解釋呢?
難不成真的是因為她?
可能嗎?
不!不可能的!她當初那般求他,求他放過子文,也沒見他心軟過。
不可能的,這裏面一定有陰謀,這絕不是因為她,絕對不是!
想到什麽,洛傾璃問道:“我不是被活埋了嗎?怎麽又到這裏了?”
綠旋:“是大王将你從坑裏帶出來的,當時夫人氣息微弱,大王急得眼睛都紅了。夫人,大王其實很喜歡夫人,夫人只要稍微溫柔一些,稍微順着大王一些不就好了嗎?大王就是想要有個臺階下,夫人你就索性退讓一步,給他搭個臺階,他不就順着下來了嗎?大王怕夫人傷心,不顧群臣反對,受了多大的壓力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夫人你難道就從沒有想過嗎?大王下令處置那些人,是因為他是新王,是形勢所迫。沒有處置他們,完全是因為愛夫人你啊。”
洛傾璃默默聽了,擡起頭來:“那麽,我能看看他們嗎?”
綠旋愣了一下,有一點點心酸從眼前一閃而過,随即才道:“這個,夫人盡可以跟大王說。”
從什麽時候起那個天不怕地不怕,膽敢在季夫人與商姬面前臉不紅氣不喘地殺人滅口的離姬夫人,那個恣意潇灑的全洛國最尊貴的大長公主活得這麽小心翼翼了?
似乎是洛王宮破的那一天起。
又似乎是從法場回來。
但是,這些都不是原因。真正的轉變,是在她失明之後。
眼睛看不到了,右手也拿不起東西了,她的內心一定是絕望而冰涼的吧?
“夫人,請聽奴婢一言。”綠旋語重心長地勸道,“大王真的很在乎你,你就稍微服個軟低個頭又有什麽呢?夫妻之間沒有隔夜的仇,更不存在誰強誰弱……”
夫妻?!
他們兩個明明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什麽尊重,什麽喜歡,什麽疼愛,不過是用來耍她的手段罷了!她就如同一只上竄下跳的猴子,被他耍得團團轉而不自知!
洛傾璃不想再聽什麽忠告,也不想吃東西喝藥,她只是閉上眼睛,側在裏面,将自己的身體蜷縮成一團,腿貼着自己的胸,手抱着自己的雙腿。
這是防備與拒絕的姿勢。
綠旋站在原地,想要說些什麽,最終什麽也沒說,只站了一會兒,便悄聲退了出去。
天黑下來的時候,季弦歌來了。
季弦歌走到床邊坐下來,盯着洛傾璃看了一會兒,臉上神色各種變換。最後,他伸出手,輕輕地落在洛傾璃的額頭上。
那一刻,他明顯感覺她的身體對他充滿了排斥。
他心中很不是滋味。仿佛一個孩子興沖沖地舉着他好不容易從別人那裏搶回的玩具為此自己被打得頭破血流獻給自己的好友,卻不料好友只厭惡地看了一眼,說了兩個字“真醜”一樣。
他皺着眉頭,有些想要發火。
洛傾璃翻了一個身,正好讓他的手落了空。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許久,他聽到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不由分說地俯下身子,強行抱住她。
洛傾璃掙了掙,沒有掙動,也不再掙紮,只一副生無可戀的死魚模樣。
季弦歌挫敗地道:“阿璃,你到底想怎麽樣?”
洛傾璃:“……”
季弦歌:“聽說你沒有吃飯,也沒有吃藥。阿璃,你這是在報複我嗎?你明明知道,我見不得你這個模樣,所以便在我面前作賤自己。你想要讓我心疼,想要讓我後悔,想要讓我妥協,對不對?洛傾璃,你怎麽可以這樣?!你的心可真狠!我恨你!真是恨透了你!”
洛傾璃:“恨我?好啊,那你殺了我吧!我死了,你便輕松了。”
季弦歌手下突然一個用力,洛傾璃只覺得自己的胳膊都要被他捏碎了。她皺着眉,強行忍住了。然後,她聽到季弦歌咬牙切齒般的聲音:“想死?沒那麽容易!你欠孤那麽多那麽多,孤絕不會讓你死!總得要償還了孤才行!”
她欠他?!呵!他兩次攻下洛都,殺光了她的家人,他竟然還說她欠他!!
她沒有殺了他他就應該感恩戴德了,他竟然還敢說她欠他?!
她到底欠他什麽了?!
洛傾璃冷冷地笑了一聲:“想要我低聲下氣地跪在你面前求你你才滿意麽?我已經做過了,可得到的是什麽?你還不是一樣殺了子文?”還強暴她。
真是噩夢般的經歷。
季弦歌晃了晃。
有什麽東西洶湧着沖向眼眶,心口似是被上萬根絲線絞着一般。
對不起,對不起,阿璃。
可是阿璃,難道你自己就沒有錯嗎?若不是你壓了我的平陵,殺了我的侍衛,若不是你那般羞辱于我,我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我有錯,難道你就沒有嗎?
許久許久之後,季弦歌緩緩開口:“先吃飯好不好?吃飽了才有力氣罵我打我。”
洛傾璃只想冷笑:我就是吃得再多也打不贏啊!何必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