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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十年前一群人青春年少,聶雲深是畢業聚會上鬧得最兇的那個,拎着啤酒瓶子滿場逮着人吹瓶,架勢端得很足。結果還沒搞完上半場,就被反攻的一幫弟兄灌成了狗子。

十年後的聶總監,連前頭的這點威風都沒有,上來就認慫,半真半假大倒苦水,說銀行臨時出事,忙了一天一口飯沒吃差點昏倒在辦公室。衆人稍微靜了片刻,然後異口同聲送了聶雲深一個“切——”

看樣子是暫時放過他了,聶雲深松口氣。

當年就細心的學習委員是個女生,他倆剛進門那會兒就叫來服務員又單獨點了幾個菜,送進來以後先填肚子,聶雲深滿心感激,結果瞄了一眼發現人家是在看舒岸。

特別想把前頭收到的那個“切——”再扔出去是怎麽回事?聶總監惡狠狠地用後槽牙嚼碎了一塊糖醋小排。

按說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結果風水壓根沒有輪流轉,飯還沒吃幾口,聶總監立即又陷入了當年一樣的困局。封浩和一幫哥們開始摁着他灌,而那一頭舒岸身邊圍着的還跟當年一樣,全是妹子。兩邊畫風對比太鮮明,聶雲深兩杯白酒下肚以後仿佛已經開始發飄,擠開瞎鬧的幾個,走過去一把摟住了舒岸的脖子。

舒岸仰頭看他,眼睛明亮,仿佛帶着點笑意。聶雲深使勁晃了下腦袋,再仔細一看好像他又沒在笑。

倒是确實非常認真就是了。

身邊的吵吵鬧鬧都浮成了背景音,聶雲深俯下身去,湊在舒岸耳邊,帶着一點酒氣含糊問:“躲這兒幹嘛?”

他胳膊下摟着的那片肩背非常微妙地繃緊了,聶雲深心底在飛速判斷着舒岸的反應。

自從上次封浩跟他說了畢業聚會的事,他好奇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已經很久了,一直在想怎麽能從舒岸嘴裏套點兒話出來。結果幾秒鐘之後這人什麽都沒說,只是擡手摩挲了一下他側腦的頭發。

操。

當着這麽多人對老子動手動腳。

聶雲深非常不爽地用力勒了一下手臂,正要果斷放手,身後封浩跟過來了,手裏拿着杯子,笑嘻嘻叫了聲:“舒老板。”

舒岸微笑着拿起手邊的酒杯跟他碰了下。聶雲深眼尖,看出裏頭是氣泡水,于是非常讨嫌地拆臺:“行不行啊你,要不要再加點棉花糖?”

這一句話出口,舒岸還沒說什麽,封浩先怪怪地瞅了聶雲深一眼,後者心頭莫名一跳,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胳膊還環在舒岸的脖子上,而身下這人一點要避嫌的意思都沒有,特別坦然。

聶雲深跟被燙了似的猛地放開了手,忽地站直了。封浩只愣了一瞬,随即就又笑起來:“老聶你邊兒去,你們一個兩個的都在國內,往後喝酒親熱的日子長着,我這有事兒跟舒老板說。”

聶雲深嘴角一抽,覺得這話的前半句聽起來好像哪裏不太對。

不過封浩讓他攢局的時候特意交代了要帶上舒岸,恐怕确實是有什麽事。他瞄了下舒岸微笑中也不減拒人千裏感的那張臉,深覺此人在這種場合違和之至。

當年舒岸就是班裏有名的高嶺之花,以至于畢業聚會上都沒人敢灌他酒,沒想到過了十年還是這樣,不知道這哥們是為了什麽才肯又坐在這裏賞臉。

可能就是為了陪他。

聶雲深哈哈一樂,被自己給逗笑了,拍了把封浩的肩膀,晃去了另外一邊沸反盈天的酒局裏。

之前聶雲深說自己酒量漲了,還真不是吹牛,當年畢業聚會時不過兩三瓶啤酒就把他給放倒了。這一回,他紅的白的混着喝,再怎麽偷奸耍滑也被灌下去五六杯,仍然能夠扶牆走直線,一步一步走得連個螞蟻都沒踩死,目标是洗手間。

他就快要走到目标了,忽然有點疑惑那個圖标是男廁還是女廁,于是停下步子盯着思考,腦筋緩慢轉着,有點暈,再想想。

旁邊突然站過來個人,輕聲問:“還好嗎?”

聶雲深扭頭,眨眼,再眨眼,诶這人有點眼熟。

舒岸和他對視了五六秒,然後架起這貨往洗手間裏去了。

聶雲深哼唧:“喂、喂你誰啊——”

舒岸從後摟着他往小便池那兒一站,聲線很溫柔:“雷鋒。”

聶雲深噗嗤一聲笑了,他原本懶洋洋靠着舒岸的胸膛,這時搖搖晃晃站直了,笑道:“滾蛋吧你,雷鋒是大號給人遞紙的,不是站這兒看人撒尿的。”

他沒什麽所謂地去解自己褲扣,而舒岸看他似乎站得還挺穩,于是退開了半步,聲音裏也帶上一絲笑:“你自便,不圍觀。”

聶雲深眯着眼睛懶洋洋放水,仿佛肆無忌憚,醉意上頭壓根不在乎身後還站着個人。不過也可能是喝大了給忘了,因為等他方便完畢收鳥回裆,一轉身看到舒岸在身後不遠處,陡然就是一個驚跳,迷離醉眼都睜大了,明顯被吓得不輕。

舒岸也在看他。聶雲深一臉懵逼的茫然表情,簡直稱得上可愛,于是舒總那三分笑意裏浸進了十分溫柔,還有一點點好笑。

聶雲深又使勁眨了眨眼,忽然傻乎乎地笑了,伸胳膊一把摟住了舒岸,大着舌頭來了一句。

“畢業快樂哈——終于可以離你遠遠的了,我他媽太高興了……”

舒岸的身體突然僵硬了。

聶雲深心頭陡然一跳,有一兩秒時間在後悔,覺得這裝醉套話的把戲可能要玩脫,但還沒等他決定是不是要打個哈哈混過去,下一刻自己的下巴就被舒岸猛然鉗住了。

舒岸的手指非常有力,這時發力扣緊了簡直像是要捏碎他下颌骨的架勢,但聶雲深甚至來不及疼,因為手臂所摟住的這個身體一瞬間爆發出如有實質的怒氣,将他紊亂的小心髒直接轟成渣渣。

那點微薄酒意一秒鐘化成了冷汗,聶雲深不肯承認自己是吓傻了,但确實是什麽都來不及反應,只有本能的一聲悶哼。舒岸的手忽然就松了力道。

然後聶雲深的嘴就被堵住了。

舒岸兇殘至極地吻他,長驅直入,窮兇極惡。聶雲深呆滞得呼吸都被阻斷,唇舌相交中遲滞不堪地被動承受。

這個暴烈至極的長吻幾乎沒完沒了,聶雲深膝上一軟,随即就被死死圈緊抵到了牆上。

太他媽……邪性了……

聶雲深虛弱不堪地呻吟了一聲,酒精雖然沒讓他真的醉斷片,但也确實麻痹了肢體靈活度,以至于現在根本推不開舒岸,最後不得不羞恥至極地服軟,含糊不清讨饒:“岸、岸哥——!”

舒岸低喘着抵緊了他額頭,眼睛裏燒着一點極其灼亮的火,倆人的呼吸都是斷斷續續,然而舒岸仿佛尤其混亂,幾秒之後,他輕聲開口。

“這麽讨厭我,那我就走遠點。——真的讨厭嗎?”

聶雲深的小心髒莫名地顫栗了一下,少年舒岸的聲音和眼下微妙重疊,他仿佛忽然想起了什麽來。

當年那個高冷白蓮花似的少年騎在自行車上睨來一眼,冷淡而毫無溫度;

約架助陣的一幫哥們東倒西歪癱了滿地,只剩了還能半跪在地上嗆咳喘息的自己,嘴裏亂七八糟罵着粗話,眼睜睜看着避無可避的飛旋一腳襲來,猛然停在了肩前半尺;

校際籃球賽時他是籌備隊長,臨開訓了防守隊員名單突生變故,皺着眉頭把全校合适的男生篩選三遍,最後心不甘情不願去找從來不參加這種集體活動的舒岸。那張怎麽看都不順眼的俊臉逆着夕陽,淡淡地說:“可以,但是我比較喜歡進攻位。”

自己當時是什麽反應來着,是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了吧,好像還說了一句:“你以為你是誰?”

結果最後退而求其次的大名單确實沒安排好,冠亞軍争奪戰的時候打得非常頑強慘烈,還是三分之差落敗,聶隊長拼殺至脫力,一聲哨響以後渾身都被抽幹了力氣,懊恨之至地在球場邊緣啪叽躺平。

在周遭刺眼的燈光環繞裏,他好像……在某一角看見了舒岸那張面癱臉,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那時他以為那眼神裏的熱度是赤裸裸的看笑話,咬牙切齒比了個中指過去。但這會兒——

舒岸的額頭抵着他的,鼻息赤裸缭繞,仿佛下一秒又會吻下來。聶雲深的舌頭打了結,他可能是想說“不是”,也可能是想為片刻之前不過腦子的愚蠢試探說句“抱歉”。

但是最終他什麽都沒說,而是忽然擡手壓住了舒岸的後腦傾向自己。

然後主動吻了上去。

酒氣黏着在唇齒之間,聶雲深心安理得地再次搶了個酒後亂性的帽子先戴上,然後就肆無忌憚地把手往舒岸衣服裏伸,扯起襯衣下擺接觸到結實繃緊的腰腹肌肉時,聶雲深忍不住喟嘆一聲。

他比自己以為的還要喜歡這個身體這個人。

基本是一瞬間就硬了。

舒岸擡手合住了他臉,唇舌交纏,這個吻變得綿長熱烈,舒岸任憑聶雲深的那只手在自己身上肆意游走。直到開始扯他腰帶時才攥住了這只作怪的手腕,舒岸的嗓子是啞的,他說:“去車上。”

聶雲深其實還是有點酒意上頭,要不然也不可能在洗手間就摸得彼此都起火,聽了這一句他暈乎乎點了下頭,然後就被舒岸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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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去長沙,更新看緣分,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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