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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齊君佑一直覺得自己是了解齊君慕的, 哪怕這人做了皇帝, 他覺得這性子總是和以前一樣的。在齊君佑眼裏, 齊君慕一直是個非常很死板又固執的人。

小時候他們在一起讀書, 齊君慕并不是那種過目不忘之輩。所以很多時候他這個弟弟背書都是用最笨的方法, 一遍不會兩遍, 兩遍不會三遍……

太後當年對齊君慕又很嚴格, 他背不會就會遭到太後毫不留情的訓斥。宮裏很多人都知道,三皇子讀書刻苦, 宮中燈火燃到天明。

身為皇子被人評價讀書刻苦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不被人看好的。齊君佑很聰明, 加上自己母妃細心教導,他自己倒是沒有這樣的煩惱。

有時候齊君佑覺得這個弟弟有點可憐,要是他被人逼迫成這樣,早就受不了了。

齊君慕還好, 不管用的方法對不對,老師教的東西, 他也能跟上來,就是腦子不靈活, 說話比較直, 比較不讨人喜歡。

偶然遇到景帝心情好提問他們幾人,提到有關詩經中的語句, 就連齊君宴都會想法設法把那些詞句和當前大齊相聯系,歌頌下景帝是個好皇帝是個好父親。

他自然不用說, 每次都完美的表現出自己的學識又誇贊了景帝。

臨到齊君慕倒好, 書上什麽意思, 他就說是什麽意思,哪怕是涉及一些不該他們那個年齡涉及的情詩句,他也照說不誤,一點婉轉含蓄都沒有。

每次齊君慕回答完,景帝就會冷冷看他們一眼,二話不說就離開。雖然沒有因此懲罰他們,可還是會讓他們心驚膽戰一陣子。

齊君慕也是如此,只是下次這樣的錯誤他還會犯下,是自己的錯永遠都會在第一時間承認,不是自己的錯打死都不認。

太後每次聽到齊君慕把景帝氣着了,都害怕的不行,然後會更加嚴厲的對待齊君慕。

那時候齊君佑就在心裏感嘆,自己這個弟弟太笨了。

這個笨弟弟成了皇帝後,有很長一陣子齊君佑心裏是不舒服的。內心深處覺得他是真的不配,做事不靈活,有些事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萬事都操心,這根本不是做皇帝的料。

齊君佑不是很惡意的想,齊君慕這樣做皇帝怕是做不長的。

因為只要有人在他跟前犯錯,他就不會給面子,就像是小時候。可他又做不成景帝,因為景帝上位是靠着自己靠着流他人的血靠的腳下累累白骨,齊君慕靠着擁立靠着外戚。

當然,要是他登基也得靠外戚,只是他可不像齊君慕那樣,想要做個萬事公平的明君。

縱觀歷史,明君也有昏聩的時候。

水至清則無魚,一個人即便是皇帝太過英明,太過容不下一粒沙子也不是什麽好事。

齊君佑都想好了當齊君慕被衆叛親離時,他該以怎樣的方式登場,又或者可以在其中起到怎樣的推波作用。

結果還沒等到這一天,齊君慕突然變得不要臉了。

對待齊君灼這個弟弟倒是更寵了,對待他和齊君宴這兩個哥哥倒是和以前漠視的态度大不一樣。

尤其是青州之行,齊君佑簡直不願回想那段被齊君灼緊盯的日子,搞的他回京之後一脫衣服就想到那日子,對着如花美眷都差點不行。

就因為這對齊君慕他心裏是憋着一股氣兒的。

不過齊君慕根本不給他發洩火氣的機會,他找不到合适的機會也只能憋着。再者說,齊君慕性子同以往大不一樣,他心裏還得防備着。

這也是他最近極為安靜低調的原因,因為他想知道齊君慕到底想做什麽,每天腦子裏又在想什麽。經過他多天的觀察,他發現齊君慕還真的是不一樣了。

至于哪裏不一樣,他也說不出,可能是做事有點讓人捉摸不透,也可能是更不要臉了。

齊君佑因此很小心翼翼,萬一齊君慕腦子一抽想要他們這些兄弟的命,這還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只是心底的那股憋屈,偶然在深夜還是會襲上心頭,讓齊君佑輾轉反側睡不着覺。總覺得有點不甘心,覺得自己被一個一直不如自己的人愚弄了。

最近他那王府的後院不大太平,今日更是鬧到了賢太妃跟前。

太後不知怎麽聽說了這事兒,非對着賢太妃指桑罵槐,說他這平王府的正妃側妃都沒個規矩,丢皇家的臉,丢景帝的顏。

還說既然側妃不懂事,換了便是,她身邊的宮女就規矩的很,去他那王府做個側妃完全有餘。也可以讓他那些不懂規矩的妃子好好學學。

賢太妃是太妃,被太後壓了一頭,自然不會在這事兒上同太後争吵,而且接受了只會顯得太後霸道,皇帝蠻橫。

世人眼裏都有一杆秤,誰是誰非他們看的分明。

嘴上不說,心裏也清楚的很。

這樣對他們來說更有利,皇帝威信低,那未來便有無數可能。

若是以往,齊君佑肯定同賢太妃是一條心,他們順着太後的意思把姿态放的極低,把人接到府上好生供養着,讓所有人都知道一個宮女被太後賜給平王做側妃,還要讓這個側妃指導平王妃規矩的事兒。

可許是歷經了青州之行,齊君佑對此心底煩悶的厲害,像是終于找到渠道發洩自己心底憋了幾個月的怒氣。

然後他接到消息後并沒有去見太後,反而直接跑到了乾華殿準備和皇帝大鬧一場。

看到皇帝一臉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齊君佑只當他是裝的,但這話他不能說,便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最後他哽着脖子等一個結果。

齊君慕聽了他這話挑了挑眉,他恍然記得上輩子也是有這麽一回事的,只不過時間提早了些。

那時齊君佑低調如塵埃,這事是太後一手操辦的,後來林蕭還提過,說太後這事做的有點過。就算真的是好心,也會被人當做她故意打壓賢太妃和平王的證據。

人家平王已經成親,側妃位置也滿滿的,哪有這個時候插手別人家後院事的。

顯得太後手段太過小家子氣。

只是當時木已成舟,齊君慕和林蕭還是想了些別的辦法,多多少少幫太後挽回了一些名譽。

現在齊君慕看着怒氣騰騰的齊君佑,就那麽一直看着。

看的齊君佑臉上的怒氣被疑惑不安代替了,皇帝才輕飄飄的開口:“那平王今日來想讓朕做什麽呢?”

齊君佑心裏一頓,暗道齊君慕怎麽是這樣的反應?怎麽會這般直白?

心裏這麽想,面上他還是維持着生氣的模樣道:“皇上,微臣剛才說了,家中美人衆多,實在是騰不出地方給別人,還望皇上和太後收回美意。”

“既然這是你的心裏話,朕覺得你當同太後說。你也說了,這是一些內宅之事,朕掌管天下日理萬機的,哪有時間管別人家後院的事。”齊君慕淡淡一笑道:“二哥不是個莽撞的人,這麽突然前來告狀,是想看朕願不願意為你這點破事同母後鬧翻?又或者是聽到了宮裏一些消息,覺得朕同母後之間有矛盾,所以想要前來試探一番?”

齊君佑沒想到皇帝會這麽直白的說話,一時間他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等他想要否認這些時,齊君慕站起身語氣淡淡道:“算了,既然二哥難得開口,朕就同你走一趟吧。”

這反應又在意料之外,齊君佑看着令人捉摸不定的皇帝,心下格外警覺。

皇帝則恹恹看了他一眼:“怎麽,是你來求朕的,朕不答應你不高興,答應了你還不高興。你總不能仗着自己是朕的二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一瞬間齊君佑終于明白齊君灼那讨人厭的性子是怎麽來的,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齊君慕沒有在看齊君佑。

既然這事出了,還是要解決掉的。

齊君佑今日前來有不服氣的緣故,也有試探之意。

齊君慕要是想也不想就順着他的意思去了太後那裏為他出頭,那在外人眼中,皇帝和太後之間的關系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糟糕。

這種破裂的關系自然是可以利用的。

如果齊君慕聽了這事沒有任何表示,那就是說不管太後那裏怎麽鬧騰,他這個皇帝還是要給她幾分顏面。

那這樣重情的皇帝也是可以利用的。

而齊君慕選擇了直接點出齊君佑的心事,看着別人尴尬無措,他心裏就格外舒坦。

太後和賢太妃是競争關系,從兩人是妃子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

太後成了太後,賢太妃自然是不甘心的。

至于齊君佑,他是暫時洗脫了嫌疑,可齊君慕對他永遠不可能像是對待齊君灼那樣。如果今日被太後逼迫的是齊君灼,哪怕是同太後翻臉,齊君慕也會立刻前去。

面對着在自己面前委屈的齊君佑,皇帝想的是如何在這件事中占據絕對的主導地位。既不讓太後覺得自己可以仗着身份做任何事,也不會讓賢太妃等人在一旁看笑話。

她們之間的争鬥如果想要利用自己,那就要付出該有的代價。

想到這裏,齊君慕看着齊君佑那麽笑了下,神色相當的和藹可親。

平王被皇帝看的頭皮發麻,心裏突然有點後悔為了心底那口氣前來尋找皇帝了。

不過皇帝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想到自己在皇帝開口時那一剎那的失态,齊君佑的腦袋開始疼起來。

他覺得這次皇帝帶他去見太後,事情絕對不會順着自己想的那樣發展。說不定自己和賢太妃還得惹一身腥。

齊君慕現在說話做事一般人都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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