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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齊君慕同神色恹恹的齊君佑到仁壽宮時, 從表面上來看, 賢太妃是沉默無助的是讓步的, 太後是得意的是高興的。

聽聞皇帝帶着平王前來, 太後挑了下眉, 對于齊君慕在這個時間點帶着平王前來, 她心裏第一反應皇帝是前來給平王做主的。

想到這個可能, 太後心裏異常不高興,但臉上卻沒有露出半分。在太後心裏, 她和齊君慕鬧的再怎麽不愉快, 也不會讓外人看笑話的。

齊君慕給太後行禮後含笑坐下,還開口讓齊君佑坐在自己跟前。

這番表現更讓太後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猜測,太後難受的不行,渾身像是被人紮了針, 不舒服的很。

齊君佑在賢太妃詫異的神色中默默坐在皇帝下方,賢太妃很快就恢複了神色, 她看着太後微微一笑道:“皇上和平王果然兄弟情深。”

齊君佑前去尋皇帝的事,賢太妃是不知道的, 但這并不妨礙她拿這話酸太後。

太後被賢太妃這麽不動聲色的刺了下, 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她心裏滿是不忿,皇帝對平王這個和自己争奪皇帝的兄弟都這麽看重, 對她這個親生母親倒是薄情的很。

齊君慕不鹹不淡的嗯了聲,然後就沒有再說別的了。

他不說話, 太後因為心堵的厲害更是懶得開口, 其他人也不會輕易開口說什麽, 大家都靜默的坐在那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的時間也許是一盞茶的時間,齊君慕最先動了。

他臉上挂着顯而易見的疑惑,他看了看賢太妃又看了看齊君佑徐徐挑眉淡聲道:“二哥怎麽不說話?”

被點到名字的齊君佑擡起頭,他望着皇帝,人看起來矜貴極了,他面無表情道:“臣不知道該說什麽,皇上想讓臣說什麽呢?”

話雖如此,他的心繃的死緊。皇帝這模樣一看就是在給他下套,小心應對總是沒錯的。

皇上臉上的疑惑更重了,他淡聲道:“二哥剛才在乾華殿不是還請朕前來母後這裏給你做主的嗎,說是不願意接受母後的美意,怎麽現在就沒話說了呢。要是真的沒話說,那朕可就認定二哥是犯了欺君之罪的。”

太後一聽皇帝這話,心口突然舒坦了。

皇帝這模樣,哪裏有要維護齊君佑和賢太妃的半分意思。太後猛然坐直了身體,她看着齊君佑皺着眉頭面色不好看道:“平王這是什麽意思?覺得我這個太後今日礙事了?”

齊君佑看着皇帝和太後母子你來我往一唱一和的,都快要氣笑了。

他就說齊君慕就算是做了皇帝,還是那個被太後死死捏在手裏的皇帝,早知道這樣,今日乾華殿一行他根本不該去,直接接受太後的好意,事後輿論還不是由着他們控制。

主動權在他們手裏,也就不用在這裏受這對母子的氣了。

賢太妃是沒想到齊君佑會同皇帝說這話,她輕皺了下眉頭,而後站起身道:“皇上,平王不是這個意思。想來是太後恩賜,平王一時感動才會說錯話的。”

說到這裏,她笑了下一臉坦然:“皇上和太後也知道,平王沒什麽別的愛好就喜歡美人,太後身邊的如燕姑娘是仁壽宮第一人,模樣性子規矩都是無可挑剔的。她日後要是入了平王府,叫我一聲母妃,我心裏也是高興的。”

說到這裏,賢太妃看了平王一眼,這一眼很平靜,但也很有分量。

齊君佑被她看得縮了下脖子,心想事情都這樣了,賢太妃都在太後跟前這番表現都把姿态放得這麽低,幹脆認下得了。

也免得賢太妃因此被太後趁機訓斥。

這一邊太後心裏是高興了,看到賢太妃在她跟前伏低做小,她心裏就舒坦。

想到這裏,太後閑閑道:“賢太妃知禮。”

賢太妃臉色僵硬了下,很快又收斂,她低眉垂眼十分溫順道:“太後也是為平王着想。”說罷這話她朝平王看過去,坦然道:“平王還不快謝太後恩典。”

齊君佑站起身,不過不等他開口,皇帝懶散的聲音已經響起了,他道:“等一下。”

衆人盯着他,齊君慕看着賢太妃道:“什麽如燕姑娘,什麽叫你母妃,這話朕不是很明白,可否請太妃明說?”

皇帝眼神很真誠,賢太妃心中一緊,齊君佑看不得母親被人這麽逼迫,他上前一步道:“皇上何須這麽明知故問,這……”

“閉嘴。”齊君慕擡眸,眸子冷然:“朕沒有問二哥你,朕想聽賢太妃說,平王要是想抗旨,朕不介意讓你重新學學宮裏的規矩。”

齊君佑被齊君慕這森然的眼睛看的一愣。

賢太妃不想齊君佑名聲有損忙道:“皇上莫動怒,事情是這樣的。太後覺得平王府上的人不大有規矩,所以賜下如燕姑娘給平王做側妃……”

“賢太妃怕是理解錯了吧。”聽到這裏,齊君慕斷然打斷她的話幽幽道:“平王府裏的正妃、側妃都是齊全的,又有你這個母妃,哪裏需要太後賜什麽側妃。這話又說回來,母後不是平王的親生母親,可也是這大齊的太後,她覺得平王府的後院不太平,為了平王同平王子嗣着想,派個人前去教導一下也是可行的。怎麽到了賢太妃這裏,就成了母後要賜側妃給平王了?這話要是傳出去,母後豈不是要被人誤會成仗勢欺人之輩?”

“母後說是不是。”齊君慕最後看向太後淡淡道:“畢竟二哥妃子齊全,都是當年父皇賜下的,母後真要賜個什麽側妃的,總要有人騰出位置來的,騰出誰都不好看。這不是給人留下把柄讓人編排嗎?”

太後一心想給賢太妃和齊君佑找麻煩,她心裏其實也能想到這些,不過被她給忽視了。

她是大齊的太後,做一些荒唐點的事又如何,總要讓自己稱心如意才是。

現在所有情況被齊君慕這麽點明了,太後心裏松了口氣的同時又覺得很不舒服。她就算是坐到了太後的位置上,還是要因為皇帝被束縛着。

皇帝不想讓她做成的事,她還是做不成。要是她這個太後說什麽,哪怕是再怎麽荒唐再怎麽讓人不敢相信,皇帝都會或者說只能同意,那該多好。

現在這種被束縛起來的感覺,真的很糟糕。

太後很快把這負面的情緒發洩在賢太妃身上,她道:“我就說平日裏平王府的事你一點都不會透露,這次怎麽巴巴的說明了,敢情是在這裏給我挖坑呢。”

賢太妃一臉苦澀,但她只能順着太後的話道:“是我誤會太後的意思了。”

到了這個時候,齊君慕已經懶得在太後這裏逗留了,他站起身道:“既然是誤會一場,好好解決就是了。母後,朕那裏還有折子要批複,就先告退了。”

太後不輕不重的嗯了聲,齊君慕很潇灑的轉身離開了。

臨走時看到齊君佑那副震驚的說不出來話的模樣,他還對着人眨了下左眼,一副我幫了你大忙的樣子,齊君佑的臉以可見的速度變得更生氣了。

皇帝覺得心裏好極了,走時的步伐比來時還要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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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沈念當值,皇帝把白天發生的事同沈念說了一遍。

沈念聽完皺起俊秀的眉峰,他道:“平王為什麽這麽做?”如果真要給皇帝和太後挖坑,不見皇帝不告訴他這件事應該是最容易的吧,如果真想拒絕,那更不該讓皇帝知道這事,直接把事情鬧大效果豈不是更好?

齊君慕臉色有些古怪,他道:“朕覺得平王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做吧。”

也許是想試探試探他這個皇帝會不會如景帝一樣,把那些阻礙自己的兄弟都給殺掉,也許是一時沖動,也許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齊君佑對着皇位懶得抱什麽希望,所以拿着個試探皇帝會不會給他做主。

也許這些猜測都有。

“不管他有什麽樣的緣由,朕都不能讓賢太妃太過得意,也不能讓太後太過越界。”齊君慕最後道。他給齊君佑做主,但并不代表他對賢太妃這個一直想要自己皇位的人好臉色。

齊君佑是齊君佑,賢太妃是賢太妃。

即便太後對他不怎麽樣,他也不會讓賢太妃壓在太後頭上。

作為皇帝,他就是這麽自私。

“皇上說的是。”沈念想不通這裏面的彎彎道道,但這并妨礙他覺得皇帝說什麽都對。

齊君慕拿眼看向他,燈火之下,沈念的眉眼格外溫潤,像是一塊美玉,可以讓人細細把賞。

沈念很快注意到了皇帝專注到極點的視線,他和齊君慕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說話。

殿內有風吹過,燈火随着風搖擺着火焰尾巴,一晃一晃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晃動了人的心智,晃花了人的眉眼。

不知道什麽時候,齊君慕站起了身,他走到沈念跟前,不等他開口說什麽,或者是不等他有所動作,殿外傳來阮吉慶敲門的聲音。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開。

皇帝捂嘴幹咳一聲,讓阮吉慶進來。

阮吉慶是前來送茶的,他臉上欲言又止的,一看就是想同皇帝單獨說些什麽。

沈念是個識趣的,這樣的情況自然順着退下了。

等沈念離開後,皇帝平靜的看向阮吉慶。

不知怎麽的,皇帝這眼神讓阮吉慶想到了自己死去的那個幹兒子。

想到這裏,他心裏一凜,忙道:“皇上,您要的東西奴才給你尋來了。”

然後他從懷裏掏出本很普通的畫冊遞了上去。

齊君慕看着那畫冊,淡淡道:“下不為例。”

阮吉慶忙應下,不過從皇帝這态度上他也明白了,以後得把沈念給敬着了。皇帝找這些畫冊看真的是因為沈念。

一時間,阮吉慶心裏只有一句話,沒想到事情最終還是這走向。

當晚沈念執勤,皇帝沒有再讓他進殿內,每次巡防走到能看到乾華殿的地方時,他總不自覺的站在那裏朝乾華殿的方向看一眼。

沈念心想,如果當時阮吉慶沒有前來打擾,齊君慕應該會對他做這些什麽的吧。想到有這個可能,沈念倒是沒覺得有多難為情,皇帝在這種事上向來是直來直往的。

發現了自己的感情也沒有隐着藏着,更沒有讓他感到難堪。

心裏有想法就直白的說出來,說是會認真考慮就不會讓人飄忽着,沈念從來沒有遇到過有着這樣性子這樣的人,而且這人還是皇帝。

想到這裏,沈念在黑暗中無聲的笑了下,眼睛晶亮。

而被他惦記着的皇帝則在當晚的夢中夢到了他,夢因畫冊而起,是個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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