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齊君慕心裏無論在琢磨什麽, 面上卻是分毫不露的。平日裏該上朝的上朝,該找大臣談話的找大臣談話。
西狄國主送來的信, 皇帝還以最快的速度回複了,讓他們盡管派遣使臣前來。皇帝在回信中還十分誠懇的說, 西狄雖是蠻夷之地教化不通, 但有一顆愛好學習的心,這是非常難能可貴的。
既然他們有這份請求, 大齊的國門自然會為他們敞開。不過即便如此,也要挑選些聰慧的, 要不然是學不到東西的。
想到西狄國君看到這封信的表情,齊君慕心情頗好的讓人快馬加鞭送出京。這輩子西狄和大齊沒有開戰, 他先把人氣上一頓再說。
也許是風雨來之前的平靜,朝堂內外沒出過什麽幺蛾子。
沈念也沒怎麽往北山跑, 這倒是讓不少人安下心來。随着睿王和瑾親王離京城越來越近,衆人的心又開始提起來。
是非對錯,人回來了才會知道。
誰也不知道皇帝從女刺客那裏聽到了什麽, 但從皇帝那陰沉的表情來看, 事情肯定不妙, 這對瑾親王來說可是大大的不利。
想到往日皇帝同瑾親王的兄弟情深, 有些大臣不由的心生感慨, 皇帝最近已經不在往瑾親王府送東西了,瑾親王府本來已經收工的, 現在裏面也沒什麽宮人。
說來也不過是短短數月, 瑾親王同皇帝便走上了陌路, 想讓人不感慨都不行。
日子就這麽一天一天過着,随着睿王和瑾親王離京城越來越近,宮裏宮外難得平靜,折子都比平常少了很多。
皇帝心情不好,誰也不敢寫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惹皇帝生氣。
對此齊君慕心情很是不錯,平日裏看折子,很多人都是在寫廢話,尤其是從地方送上來的,寫對皇帝思念之情想回京見皇帝一面的就有無數。
現在折子簡潔明了,朝臣是能簡單把事情說一遍,絕對不搞複雜。齊君慕批改折子時所用時間大大減少,心情自然也就好上不少。
夜晚說道這事時,齊君慕略帶幾分抱怨的對懷中的沈念道:“要是他們能一直這樣,朕平日也不會這麽費心費力的看折子了。”
沈念枕在齊君慕胳膊上,聽到這話,他嘿嘿笑了下道:“當官的眼睛是最亮的,知道皇上心情不好,哪裏還會趕着前來觸黴頭。等過了這一陣子,皇上怕是又要勞累起來的。”
身在地方的官員想要當京官,那就得讓皇帝記着自己。
想讓要皇帝記起自己,除了吏部那裏的考核,也要給皇帝留下個印象。平日在折子裏拉拉家常,說說自己所在地的風俗,表達下對皇帝的思念也就成了習慣。
想到皇帝看那些折子時不經意皺起的眉眼,沈念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了。
“沈卿這是在嘲笑朕?”齊君慕緊了緊胳膊,把人往懷裏帶了帶道。穿着裏衣,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
“微臣不敢,微臣沒有,微臣只是實話實說。”沈念繃着臉道。
齊君慕哼了兩聲,用手捏了捏他的臉頰道:“算了,朕這次放過你。”而後他另一只手又在沈念身上摸了摸道:“在宮裏補了這麽久,怎麽還是這麽瘦?”
沈念緊繃的臉沒控制住,變得又紅又熱。
他不自在的動了動身體,齊君慕自然知道他的不自在,他悶笑兩聲道:“睡吧,明日還有事。”
沈念輕輕嗯了聲,閉上了眼睛。
只有微微顫抖的睫毛讓人知道他并沒有睡下,心情也并不是很平靜。
皇帝看着他俊秀的眉眼,目光明亮又深沉,而後他也閉眼睡下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的呼吸都均勻下來,都睡着了。
自從上次皇帝把人拉到龍床上,夜晚乾華殿偏殿就無人居住了。
當然,每次沈念留宿時,都是阮吉慶當值。
這種緊要關頭,皇帝自然不會讓沈念身上有任何被人攻擊私德有問題的地方。
翌日,沈念醒來時,阮吉慶正在服侍齊君慕更衣。
沈念不是第一次看他穿龍袍,但每次看到都覺得驚豔。
每次這麽躺在床上近距離看着皇帝,都讓沈念有種恍惚感。這樣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帝,竟然是屬于自己的。
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可沈念知道一切都是真的,齊君慕在認真對待這份感情,在認真對待他。
皇帝是說一不二的,也只有離他最近,才會知道皇帝是怎樣溫柔的一個人。在私人相處的時間裏,齊君慕和他在一起時,完全沒有皇帝應有的樣子。
他會說些玩笑話,會動手動腳,從來都不會讓沈念有疏離隔閡之感。
他顧及身為臣子的沈念的一切情緒。
這樣一個溫柔的人是屬于自己的,想想就是一件讓人覺得開心的事兒。
齊君慕整理好衣冠,然後他看着沈念道:“朕把你吵醒了?”
許是穿上了龍袍的緣故,皇帝的聲音語氣和往日一樣,但就是給人一種威嚴之感。
沈念搖了搖頭道:“這個點也該醒了。”
“可要上朝?”齊君慕随口道,自打沈念被軟禁在宮裏,便極少上朝。
避開那些風言風語是一,二來很多事皇帝私下都會告訴他,他也就懶得和朝中看自己不順眼的人在一起說假話。
很理所當然的,沈念拒絕了上朝。
不過在皇帝離開之前,他還是起身了。
雖說這是皇帝的寝殿,沒有皇帝的允許是沒有人敢進來的。但處在特殊時刻,萬一碰到一些不怕死的人偷偷前來,被人發現他躺在龍床上,對皇帝是極其不好的事。
他又不是個亂殺無辜之人,所以在這一方面,沈念還是很小心的。能避免的風險,沒有道理讓他發生。
沈念回到自己偏殿,齊君慕才坐着轎辇去上朝。
皇帝的心情不錯,這是今日朝臣共同的心聲。大臣們面面相觑,都沒有說話。
他們不說,齊君慕倒是開口了,他道:“前些日子不是說睿王即将回京嗎?他們人現在走到哪裏了?西狄使臣什麽時候到?”
“睿王今日便能歸京,西狄使臣已在路上,算算五日便可入京。”禮部尚書忙出列道。
齊君慕輕笑了下道:“睿王和西狄使臣回京的日子倒是相差不遠。”
百官對皇帝這聲輕笑在心底各自分析着有沒有什麽深意,站出來的禮部尚書則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公事公辦道:“西狄使臣趕路趕的比較急促,說是被皇上折服,想盡快見到大齊國主風采。”
“這話聽着倒還順耳。”齊君慕道,神色緩和兩分:“大齊風姿引西狄這些蠻夷的重視也在情理之中。”
禮部尚書:“……”
可能是他耳朵出了問題,怎麽覺得皇帝說這話很是沾沾自喜呢。
林蕭忍不住擡頭看向皇帝,而後他在心底暗自搖頭,心道,皇帝果然還年輕,西狄一句很尋常的恭維他就會高興。
很多人卻趁着機會,歌頌起皇帝乃是大齊難得一見的英主,西狄都為此折腰。
這一次君臣在朝堂之上很是盡興,彼此都很開懷。
下朝後,齊君慕心情不錯的回到了乾華殿。
推門而入後,齊君慕皺了下鼻子,他看了眼阮吉慶道:“殿內的香是怎麽回事?”
皇帝自打醒來所用的香都是讓太醫院白封等人一起調制的,氣味非常的淡,但今日這香的味道明顯和以往不一樣,裏面似乎有些花香,皇帝很是聞不慣。
最關鍵的是宮人都知道他的愛好,絕不會私自更換香料的。
阮吉慶忙召來今日當值的宮人問詢到底是情況,一個小太監站出身戰戰兢兢道:“今日殿內的香料用完了,奴才還沒有到內務府去領。這些是太後命人送來的,說是極好用的,奴才就先用上了。”
皇帝聽了愣了下,沉默半晌,他道:“都退下吧。”
香是太後送來的,可齊君慕卻知道,太後根本不喜歡熏香,喜歡熏香的從來都是溫婉。
這是溫婉在借太後的手向他示好,示弱,又或者是有別的目的?
齊君慕回到殿內,看着紫金香爐上飄過的熏煙,他沉默着。
不管溫婉到底出于什麽目的送香前來,這第一次送香也不會在裏面添加什麽害人的東西。
想到這個,齊君慕看着阮吉慶道:“把香換了,朕聞不慣這味道。”
阮吉慶低着頭應了聲,然後他道:“皇上,要不要奴才去查一查那個太監的底細。”
皇帝道:“不用你去,朕會讓其他人去查的。其餘的,先按兵不動。”
阮吉慶退下。
等殿內沒有人後,皇帝坐在椅子上冷笑出聲。
下午,齊君宴同刑意回京,回京之後他立刻入宮想要面見皇帝,被齊君慕以他剛回京需要休息為由打發回府了。
當天晚上,皇帝召見刑意入宮,問話不得而知。
五日後,西狄使臣入京,他們也沒見到大齊皇帝,由禮部官員接待後直接安排住下。
又過兩日,瑾親王和楊驚雷入京。
沈念帶領禁衛前去拜別亭迎人,這次齊君灼回京後,沒有入宮,而是被沈念直接帶到瑾親王府。
把人帶到之後,沈念看着齊君灼笑道:“王爺,這瑾親王府的一草一木都是皇上親眼看過的,要是哪裏不合王爺心意,皇上肯定會讓人改的。”
齊君灼看着美輪美奂的庭院,許久後,他搖了搖頭道:“麻煩侯爺替我謝過皇兄。”
沈念應了聲,臨走前說瑾親王府沒什麽親衛,便把禁衛留下一部分。
說是保護,在外人眼中,皇帝這明顯是把齊君灼給軟禁起來了。
消息傳得很快,傳到齊君佑耳中時,他正在王府飲酒,聽到消息,他喝酒的動作微微一頓,随後他哼笑一聲,繼續飲酒。
至此,齊君慕懷疑不懷疑的人員齊聚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