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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齊君慕沒有單獨召見齊君宴和齊君灼, 而是時常召刑意和楊驚雷入宮。至于程錦, 許是由于他北境軍的身份, 皇帝只是口頭誇贊了他一番,根本沒有單獨去見他。

在朝臣眼中,皇帝這番行為表明了對瑾親王、睿王和沈念的不信任。

為此,有人憂, 有人愁。

對刑意, 皇帝詢問的自然是他們如何查到常勝貪污饷銀,又如何查到他同西狄勾結之事。

刑意回答的還是很客觀的。常勝貪污這事雖然比較隐秘, 但常勝不是沈家父子, 在西境軍中的地位不算很高, 不是每個人都願意為他出生入死的。

在常勝失蹤的消息傳到西境時, 一開始人心是渙散的,好在有睿王和程錦在, 他們一個是王爺一個有武力, 算是把西境惶惶人心給穩住了。

常勝前往北境, 在西境軍裏傳聞是他去收集北境軍藐視皇上的證據, 常勝等人有朝一日還會回來的。那個時候,人人都向着常勝, 等着他回來。

可當他失蹤後, 有些人就開始動其他心思了。想要取而代之常勝的人不是沒有, 慢慢的人心就浮動起來。

常勝貪污的事被人順理成章的檢舉揭發, 然後齊君宴和程錦還在那時查到西境邊防很有問題, 城牆有的地方都是很薄弱的。

按照程錦的話就是頂不過敵人一個撞擊。所謂樹倒彌孫散就是這樣, 很快西境軍中就傳出了常勝同西狄勾結的事。

然後齊君宴和程錦在常勝的大将軍府中收出了常勝和西狄往來的信件。

刑意說着這些時,還偷偷瞄了眼皇帝,然後道:“皇上,此事是有些蹊跷,微臣同睿王和程大人都認為是有人把信件故意放在常勝府中讓我們看到,但信上的筆跡也的确是常勝的。”

“也就是說有人拿到了證據,不想露面,故意讓你們發現的?”齊君慕順着刑意的話道。

刑意遲疑了下還是點了點頭:“雖然這事兒做的漏洞百出,可微臣想不出其他答案。”

“光是城牆有問題這一項就能治常勝死罪,還用得着其他的嗎。”齊君慕淡淡道。

刑意沒有再說別的。

齊君慕又漫不經心的問了句:“那睿王同西狄官員夜見是怎麽回事?”

“具體情況微臣也不知。”刑意忙道:“睿王同西狄使臣見過一面之後就沒有其他動作了。”

齊君慕沉下臉道:“背着人見外敵已是大罪,若是還有其他動作豈不是要謀反?”

皇帝聲音很冷,刑意不敢接話。

齊君慕也沒想和他多說什麽,便揮手讓他退下了。

至于楊驚雷那裏更是簡單,北境軍對常勝的到來的确不歡迎,可常勝還沒走到地兒,人就死了。再也沒有比北境軍更清白無辜的。

總而言之,在北境呆了這麽多天的常勝和齊君灼是沒查到什麽。

至于常勝的死因,他們查到是謀財害命。這世上有耿直忠心之人,就有無賴草菅人命之輩。在離北境數百裏,有一群山賊依山而居。

裏面都是窮兇惡極之輩,他們對北境軍根本不認同,偶爾還截北境軍的饷銀,只因占地好,加上邊境這些年一直不安穩,便沒有人動他們。

這也算常勝倒黴,當時常勝帶的銀子太多,不知怎麽就走漏風聲,被這群山賊給察覺了。人為財死,山賊就截住常勝一行人,把人殺了把銀子搶了。

在山賊和常勝一行人打起來時,有個山賊的腿斷了。那群山賊為了不受連累,直接照着胸口給了他一刀。這山賊命好沒死成,找了個農戶家躲起來了。

因為過的提心吊膽,怕被人發現,在齊君灼和楊驚雷來到北境後,這山賊幹脆一狠心前去認罪了。這山賊認罪只求饒他一命。

北境将士一聽這事,當時就罵起娘來,覺得常勝就是掃把星,自己死就死了,還差點把北境軍全部連累。

然後一群人就到齊君灼跟前請命去讨伐山賊。

齊君灼和楊驚雷和北境軍琢磨了很久才琢磨到這群山賊頭上,齊君灼和楊驚雷親自帶人前去清繳山賊,眼看着就要成功了,皇帝诏令下來了。

齊君灼只好把這事交給北境将領,自己帶人以最快的速度回京。

聽完楊驚雷的話,齊君慕淡淡嗯了聲就讓他退下了,常勝之死至此算是有了緣由。不管這裏面有多少容易被人察覺的漏洞,但現在有了理由,他就能告訴衆人,常勝死有餘辜。

皇帝以最快的速度召見了百官,然後公布了常勝賣國罪證和死因。文武百官對常勝進行各種讨伐,恨不得把他的屍體拿過來鞭屍一頓。

最後皇帝道:“此事朕不想再提,常勝死有餘辜,衆愛卿也該從常勝身上得到些啓示。叛國者,罪無可赦。”

文武百官在這個時候自然聽從皇帝的。

常勝的事有了個結論,但皇帝并沒有對瑾親王和睿王做什麽。沒有問罪,也沒有詢問,就把人那麽晾着。

一些大臣在私下議論紛紛,最後有人嘆息道:“馬上就是先皇忌日了,想來皇上也是顧及先皇才不願撕破臉。畢竟先皇死前,兄弟都在,忌日之時少了個兒子,這怎麽說都說不過去的。皇上這也怕先皇生氣。”

其他大臣一聽,這話還真是有些道理。

這種推測當然也傳到齊君慕耳中了,對此他就那麽笑了下道:“這話也對,總要讓父皇在安穩一年才是。”

沈念在他身側,明顯看出皇帝眼中沒什麽溫度。

臨近景帝忌日,沈念心情也有些低落。景帝病逝後,不過一個月多,沈奕就跟着病故。

沈奕對自己的死接受的很坦然,沈念至今分不清,他是真的在戰場上受重傷治愈不了,還是根本就不想活了。

往日種種不過是他的猜測,但每每想起來就揪心的很。

相比較景帝,沈奕這個父親對他還是很上心的。

臨終前還特意交代他,說他一輩子活得粗,死後也不用太講規矩。清明忌日,願意燒紙祭拜也可以,沒時間的話心意到了也可以。

想到沈奕說這話時的淡然超脫,沈念忍不住想,他父親臨終前到底在想什麽。

可這本就沒辦法想的事,一個人的心思,是別人沒辦法猜測的。

看到沈念臉色有些黯然,齊君慕拉住他的手無聲安撫的拍了拍道:“想沈将軍了?”比起沈侯爺,他還是喜歡稱呼沈奕為将軍。

沈奕在邊境這麽些年,比起侯爺,将軍二字更适合他。

沈念靜默片刻,然後他緩緩搖了搖頭。

齊君慕訝然的挑起眉梢,景帝在他心裏是君,是威壓,想起景帝,倒是沒有多少慈愛,有的就是敬畏。所以臨近景帝忌日,他沒有多少悲傷,心底還是敬畏。

沈念明顯同他不一樣,至少沈奕對沈念是溫和慈祥的。

沈念看着皇帝難得流露出這樣的表情,便笑道:“微臣這麽說,皇上會不會覺得微臣無情?”

齊君慕搖了搖頭道:“總有你的道理。”

沈念輕聲道:“并非沒有父子之情,只是父親這輩子心裏很苦,一直沒有怎麽快樂過。現在這樣,應該是他樂意的。他高興,我也就為他高興。”

齊君慕不知他為什麽這麽說,這樣的心情他也沒什麽體會,便道:“以後你有我,沈将軍也能放心的。”

沈念笑了,他道:“是啊。”

猜測終究是猜測,過去的已逝去,無法追回,現在以後都在他和齊君慕之手。

比起父輩,他們到底是幸運的。

想到這裏,沈念朝齊君慕笑了下,眉眼溫潤,氣質儒雅。

齊君慕緊了緊手,兩人十指相扣,緊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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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忌日那日,天很冷。

無論是什麽樣的天氣,欽天監都能找到合适的詞說話。豔陽天,可以說是景帝對皇帝比較滿意,陰冷天可以說是蒼天感念景帝。

總之無論是什麽情況,都是值得歌頌的。

這日,宮裏的太後太妃皇後皇子公主,宮外的文武百官包括西狄使臣都來到皇陵。

祭拜是一件非常瑣碎的事,從早到晚,各種哭泣獻文不斷。

等到祭拜結束,已是兩個多時辰過去了。

皇陵冷風呼嘯,齊君慕倒是沒有覺得冷。

景帝這一生,功過是非只能由後人評論。齊君慕除了祭拜,念叨着守護好大齊的江山,也做不出其他。

而齊君宴和齊君灼這次是回京後第一次出現在人前,齊君宴人有點恹恹的,各種心不在焉,望向皇帝的眼神各種複雜。

至于齊君灼,肉眼就可以發現他瘦了不少。他一直垂着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因為祭拜的場合,皇帝也沒有同他們單獨說話。

景帝忌辰過後,宮裏開始流言紛紛,說是西狄國君想要求娶扶華公主。

據說扶華聽到消息都氣哭幾場,太後怒斥宮人胡言亂語,還把扶華召到跟前好生安撫了一番。母女之情因西狄這事一出,倒是緩和了不少。

岳氏和林恩也入了宮,安撫太後的心。

這種流言一出,皇帝心情很是不好,他直接召見了林蕭,先是問他有關恩科的準備事項。

林蕭道:“來年開春恩科就能如期舉行。”

皇帝點了點頭,他道:“此事務必要辦好,朕等着舅舅的好消息。”

林蕭道:“臣定不負皇命。”

皇帝嗯了聲,然後又道:“西狄使臣來京也有一段日子了,這些日子他們日日上書想要見朕。咱們也晾他們這些時日了,朕想着是不是該舉辦個宴會見見他們,也讓這些使臣感受感受咱們大齊國威。”

“也該如此。”林蕭想了下道:“再過十日便是皇上生辰,要不就在那日舉辦?”

“換個日子吧。”齊君慕想也不想道:“禮部一直上書說要給朕辦生辰,朕想着太過勞民傷財便駁回了。再者說,朕這生辰離父皇忌日太近,若是大辦也不好聽,今年還是免了吧。”

林蕭道:“那皇上的意思是?”

“随便挑選個日子就是了。”皇帝輕描淡寫道:“區區西狄使臣,見他們已是天恩,哪裏需要挑選什麽好日子。”

看出皇帝對西狄的态度,林蕭忙道:“臣會盡快同禮部商議好時辰的。”

齊君慕點了點頭,他又看着林蕭道:“舅舅,宮裏最近流言紛紛,扶華那裏,母後可有什麽章程?”

“事關公主清譽,臣本不敢多言。”林蕭忙道。

齊君慕看着他,嘆了口氣道:“算了,這事兒朕親自問母後。”

林蕭松了口氣,一臉欣慰。皇帝和太後關系要是因此能有所緩和,那是再好不過之事。随後林蕭岔開話題同皇帝說了些別的,就退下了。

等殿內沒有他人後,齊君慕眯了眯眼,讓人召來夏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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