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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畢恭不久前找人在工作室門口裝了監控,說是預防入室偷盜。我當時特贊同,可在帶着嚴億昀上樓後,卻恨不得那四處亂轉的攝像頭能暫時停止工作。

我們一前一後進了門,成功躲過屋裏耳目走到了樓梯口,被出來喝水的一客服看見了。

她站在飲水機旁眼睛放在嚴億昀身上魂飛走了一樣,靜止了兩秒,張嘴說話前被我用噤聲手勢制止。

然而晚了,客服那屋門口已擠出來好幾個腦袋。

在我囑咐不要拍照傳網上更不要聲張後,才同意身後的少年簡單跟她們打招呼。

嚴億昀國民弟弟的稱號不是白叫的,簡直就是一姐姐殺手,活生生将場面弄成了粉絲見面會,那幾個客服姑娘激動的圍着他,冒着星星眼,聽着那尖叫我都有些缺氧。

我帶嚴億昀先去了樓上,雖然我并不知他說來看看是想看什麽,基本上路過哪裏就給他介紹哪裏。

少年是真的又長個了,以我不變的身高為參照,比上次見面時高了兩公分。

“整個工作室上下兩層樓,各自一百六十平米,目前在職員工三十一人,”我指着整齊排列的隔間,“二樓辦公區有人事,財務,宣傳策劃,其他的部門,比如客服,庫房,後勤什麽的都在一樓。”

嚴億昀環顧四周:“你在哪屋。”

我帶着嚴億昀徑直穿過辦公區,來到了我的辦公室,推開門按開燈讓他進裏面坐。

這将近五十平米的構造,是三個小隔間環繞一個大隔間,大隔間用來辦公,其他的分別是制作間,休息室和衛生間。

嚴億昀對我的制作間很感興趣,将足球放在沙發腳旁後推開了那扇玻璃門。

到處立着的塑料模特和滿桌子的狼藉與其他地方的幹淨整潔形成了鮮明對比。

賀涼是不會打掃這裏的,設計師的創作桌面從來不允許任何人亂動,他很懂。

“幸好那件衣服我沒按照你之前的尺碼做出成衣,否則你現在穿一定小了,”我從桌上拽過皮尺後回身道:“正好你來了,我給你量量。”

皮尺還有一點沒從堆積的邊角廢料裏拽出來,我便伸手去将障礙物扒開,指尖卻突然刺痛,收回來一看,圓滾滾的血珠滑下來,罪魁禍首是那把隐藏的裁布剪。

嚴億昀快速拽過我的手,扯過桌上的白布條開始纏繞:“疼麽?”

“不疼,”我輕笑道,“最近運氣不太好。”

少年力道适度的将布條打結,低着的頭擡起湊到我臉龐聞了聞:“又喝酒了。”

我示意他向後站,邊給他量肩寬邊說:“有時候酒是個好東西,它會讓人麻痹,覺得這個世界都不是真的,其中也包括不開心的事。”

不知為什麽跟少年說這些,是順嘴說出來的,語畢後有些後悔,怕教壞小朋友。

嚴億昀平伸雙臂,任憑我的手和皮尺在他身上游走,他一動不動的站着,眼珠卻在跟着我轉,語氣淡然:“為什麽做最喜歡的事還會不開心呢。”

用為什麽的陳述句,表達了無可奈何的事實。

我還沒等接話,他平伸的手臂緩緩回攏将我抱住了。

這孩子真的很喜歡抱我,像抱玩偶熊一樣的抱着,很笨拙,卻是溫暖的。

對于嚴億昀來說,壓力一直是大的。那句話怎麽講,尚未佩妥劍,轉眼便江湖。

身為圈內新人的他要處處看臉色,看前輩們臉色,看經紀人臉色,看投資商臉色,在別的同齡孩子肆意享受校園時光和父母陪伴的時候他就已經在經歷這些,确實不會太好過。

連踢個球都要跟大叔們一起玩,他說年紀大的不認識他,少了很多麻煩。

在他這行走,沒有自由,沒有隐私,選擇了帶着金光的路,就必然要在路上抛灑辛苦,每個藝人都是這麽過來的。

席卓也是。

嚴億昀和席卓是不同的,一個已經可以只手遮天擋住風雨,一個還在光着腳到處避雨。

娛樂圈裏有千千萬萬個嚴億昀,卻只有一個席卓。想成為席卓就要不畏艱險爬到頂點。

我相信嚴億昀是可以做到的,有幸參與這孩子職業生涯的漸進過程,我的祝福和鼓勵從不曾吝啬過。

“你的方法很管用,我不怕在聚光燈下自然的走路了。”

我笑着将他胳膊拿開,從他懷裏出來,回身拿起紙筆快速寫下幾個數字标記他的尺碼:“那就好。”

在讀高二的嚴億昀已經正式開始準備藝考了,他想考的是所國內數一數二的藝術院校。我有一瞬的走神,席卓也是從那畢業的。

想起那人,就想到明天會見面,可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嚴億昀是十點多從工作室離開的,我告訴他衣服過幾天就會給他郵寄。

拒絕了他要送我回家的要求,打了車将他塞進去,而後反方向步行離去。

回到家陪着我媽看了會電視,去睡覺前告訴她我明天要外出辦事,她的開心是因突然有曲先的鏡頭,看起來卻像是巴不得我趕緊走。

與以往不同,這次我沒有提前告訴席卓我要來找他。而是第二天大清早到了他酒店才給他打的電話。

聽到他聲音很緊張,問他在不在酒店。

他說在,我補充道:“開門。”

隔着門板我能明顯聽到有跌跌撞撞飛奔過來的聲響,而後,門開,人現。

他光着上身穿着睡褲,明明沒睡醒卻還帥的一塌糊塗,說話語氣很輕,像是大點聲會把我吓着似的。

“你來了。”

我沒順着他側開身子讓出的路進去,而是從背包裏将裝戒指的小盒子遞給他。

沒說話,見他不接,往前送了送。

席卓在看我,眼神都是無助和無奈:“你還是什麽都不想聽我說麽?”

我想聽,可我不敢聽,我怕他親口承認。那天的默認已讓我太難過,我不想再那樣心痛。

有時很佩服自己,能咽下一肚子的話和心酸,只說一個嗯。

他的目光沒有聚焦,呼吸聲很大,我突然很想抱住他,跟他說一切都過去吧,我們以後好好的就行了。

可我騙不了無法釋懷的我自己,這個坎過不去,只會繼續錯下去。在沒有變的讨厭他之前,我該跟他分開了。

我将手中戒指盒塞到他垂着的手裏,卻被他快速握住了兩個手指。

他看着在用力抽出手的我:“我們非要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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