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席卓紅着眼靠近:“只要你原諒我,我永遠都不會再騙你了。”
“別跟我說永遠,”我不停的後退,“只有死人才有資格說永遠。”
他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把匕首,猛地向自己胸口紮去,雪白衣衫上瞬間蔓延的紅色觸目驚心,我吓得大叫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冒着血的傷口又擡頭看我,貼過來的臉滿是痛苦:“那我就死了之後再給你承諾。”
天已大亮,我竟在辦公桌上睡着了,身體長時間與硬邦邦的實木接觸,坐起時腰疼的厲害,踢翻不知哪個同事的水杯,濺了一鞋面水。
當我把所有東西回歸原位後,庫房小田來了。
“老大,你怎麽來這麽早。”
我揉着脖子:“你也挺早。”
“今天上新拍攝,我得先清點衣服去攝影棚做準備。”
“算我一個,我也去。”
小田看了看時間:“這還有将近三個小時呢,十點整你跟着李希和謝夏他們出發就行。”
又跟小田說了幾句話後我回到樓上辦公室,推開裏面隔間的門後,埋怨自己有床不睡。
躺在床上想再睡會兒,可怎麽都睡不着。
想那個夢,想不明白。
我怎麽會舍得席卓死,就算他騙我,我也還是希望他好好的。我還愛他,只是我不能跟他在一起了。
像拿在手裏卻不屬于我的東西,我該放手了。這是我滴着血的心做出的決定。
以後他飛在他的雲端,我走在我的平地,我和他,再沒有關系。
賀涼來了開始打掃衛生,推開裏間門見我坐在床邊,問道:“說好到家給我打電話怎麽沒打,我給你打過去你又關機。”
我嘆氣:“因為沒回家。”
九點五十分我把掃描電子稿的任務交代給賀涼後準時下樓,跟着拍攝小分隊一起去了那個在市中心的影棚。
以前我從不參與新品拍攝的事,都交給謝夏全權負責,這次我是要過來幫忙不是過來當監工的,可他們卻根本什麽都不讓我插手,把我當佛爺似的供着。
我坐在椅子上看他們在拍攝布前忙活,因太閑又缺少睡眠,坐着睡着了。
從淺層睡眠裏掙脫出來後眼前是李希放大的臉,她讓我回家睡。
我沒說話,只是搖頭。
我不想獨處,我怕我會想席卓,我要在人群裏,我要分散注意力。
卡康司耀的男女平面模特共四個,都是影視學院在校大學生,每次拍攝也要看他們的時間安排,經常特別趕。兩個多小時拍上百張照片,店鋪要用的只有幾十張,後期處理修圖還要用上幾天,所以每次上新拍攝都是最忙的。
我看總指揮謝夏又是當攝影師又是當苦力,累的滿頭大汗,便叫來李希,讓她再備出來兩個攝影助理的招聘名額給顧姐送去。
下午三點鐘結束拍攝,我沒跟他們回工作室,在路過一家理發店時走了進去,不想自己一個人,便沒打發掉硬要跟過來的李希。
她得知我要剪發,幾乎是把我拽出來的:“老大,你千萬想好了,剪掉了就不能立馬長出來啦。”
我發愣,剪頭發的是我又不是她,她緊張什麽。
“我要是沒想好就不會進來了。”
坐在鏡前,理發師替我圍上圍布問我想怎麽剪,我認真的告訴了他我大學畢業時的發型。
剪了頭發就像是剪了牽挂,也忘了曾經席卓誇我留長發驚豔的話。可明明最該忘掉的是他,我卻做不到。
看着鏡中慢慢還原的發型,感到十分親切熟悉。
即使沒有如果,我也想問問這命運。如果我沒有在演唱會上撸走那枚戒指,我的生活現在會是什麽樣的。
最大的不同大概是我不會接近席卓,不會毫無保留的交付全部的我。
是後悔麽,不,我此生都不會後悔我愛他。
是遺憾吧,對,他從沒像我愛他一樣愛我。
解開圍布,站起身,踏上一地碎發,結賬離開,走在街上,清爽太多,連耳邊李希的叽叽喳喳都被放大。
她問我想不想喝奶茶,我接起了畢恭的電話。
“你不是明天就走了麽?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我邊對李希比劃着想喝哪個口味的奶茶邊問道:“什麽走了?”
畢恭微驚:“你失憶了?前幾天不是還跟我說你要去學什麽藝嗎?”
我突然想起還要去見陳左矣,急道:“你不說我都忘了,我連票都沒訂,行李都沒收拾。”
畢恭之所以打電話是因為在工作室沒看到我,以為我不會再回去直接走掉,罵我神經病後強勢的說晚上一起吃飯。
挂掉電話我急着回家訂票和收拾東西,甚至忘了同行的李希,等她買好奶茶回身找我,我已經過了馬路。
她叉着腰站在馬路對面給我發消息:老大,我們還是絕交吧。
知道我喜歡席卓,她還特意配了個卡通版席卓哭唧唧的表情包。
心上縫好的口子被用力的思念扯開,提醒着我對席卓的一切都太敏感。
早上手機開機後我甚至還不死心的期待過他的消息,但電話沒有,短信也沒有。
我想我們真的是走到盡頭了,他不願意繼續騙我了,我也沒資格再被騙了。
回到家收拾行李時我将床頭櫃裏鎖着的那枚戒指也裝進了包裏,訂了兩張機票,其中一張是通往席卓目前所在城市的。
我和畢恭好久沒單獨吃飯了,在工作室附近的飯館裏他不停跟我說着苑淼交的新男友是個海歸的事。
他有痛能跟我傾訴,我卻什麽也不能說,只是陪着他喝酒。
酒過三巡,手機鈴響,我竟然還在期待會是席卓。
嚴億昀說要來找我,想看看工作室。
“你不是說晚上員工都不在的時候我可以去的麽。”
我笑了:“還是有值班客服在的。”
得知他是正好路過這裏,我也就沒再多說,叫他在原地等我。
就算嚴億昀不打來電話,我也不打算跟畢恭繼續喝酒了,他喝起酒來話太多,聽得我心煩意亂的。
草草結束用餐後,他站在路邊等代駕,我直接去接嚴億昀。
小區門口的少年是剛踢完球的狀态,蹲坐在足球上玩着手機,長褲褲腿卷起,穿着足球鞋和寬松的運動背心。
我走過去拍他的背:“走了。”
他抱着球起身跟在我身後,一段時間沒見,他好像又長了個子,笑起來還是那個颠倒衆生的樣子:“你把頭發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