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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見面日子是姜先生訂的,那天是十二月十二日,卡康司耀一周歲。下午是全體員工大聚餐,我卻不得不缺席去談生意。

畢恭送我到約定的茶館,我上樓進包間看清裏面的人後定在了門口。

屋裏坐着的,是白漾。

哪有什麽姜先生要跟我談合作,我是又被騙了。

白漾看破我情緒,站起身:“不用這個方式的話,恐怕你不會願意見我的吧。”

我很想轉身走,腳卻不聽使喚,強作鎮定道:“用手段去達到目的确實是你們擅長的。”

白漾嘆氣後繼續:“程名,我們談談吧。”

又是這句話。我聽後不怒反笑:“又要跟我談什麽。”

“你和席卓的事,”白漾推推眼鏡,透過鏡片的是犀利眼神,“其中并不都是你想的那樣。”

我哼笑,盯着他道:“又是他讓你來的?”

“我這次來,他并不知道。”

我深呼吸平靜心情,解開外套坐在了白漾對面,盡量耐心的說:“以你們的實力,用了兩個月才編好故事是不是太慢了點。”

白漾坐下來給我倒了杯茶,古香古色的背景與我們現代化的穿着極其不搭。他将茶杯推過來,眼神懇切:“我不求你能相信,我只求你能聽完。”

我握住那杯熱茶,看着茶葉在杯中打着旋降落,語氣無情:“我還有事趕時間,我也給你二十分鐘,希望你能如當初般提早說完。”

白漾側身從包裏掏出個文件夾遞給我:“你先看看這個。”

我猶豫着到底要不要配合他,不管他是自己來的還是被派遣來的,我都怕分不清真假再走進圈套。

罷了,又不是第一次被耍,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我起身離開,何必懦弱的連招都不敢接。

我拿過文件夾放在面前桌上,看了封皮名稱并沒有直接翻開,是席卓娛樂影視文化有限公司的內部文件。在白漾點頭示意後,我才翻閱起來。

“你可以看日期,這是去年年底公司人員變動的相關文件,”白漾喝了口茶,“那次大裁員以羅束為首,管理層大大小小共免職了二十九人。”

我的視線落在了那張名單上,上面大部分我都不認識,卻有幾個很熟悉,其中包括柳慕染,宋田,鄭天祥,都是我職責範圍內經常打交道的。仔細想想,上一次跟着席卓回公司,這些人确實都不在了。

白漾繼續道:“卓哥常年在外拍戲,很多公司的事務都交給羅束打理,久而久之,實權漸漸被剝奪。公司表面看起來和平統一,內裏早就分為了兩大派。站在羅束那邊的人都希望卓哥只作為公司藝人專心賺錢,而不是偶爾回來插手公司的事。”

“羅束不是席卓多年好友嗎?”我頭也沒擡的問。

“那又怎樣,利益面前很多人都六親不認。”

我擡頭:“可這些跟我有什麽關系?”

“就因跟你沒關系,卓哥才想你完全置身事外。當時的情況是,一旦動羅束,他必然會全力反擊,然而我們摸不清他當時對于你的存在知道多少,畢竟他表弟孫紀已經在我們這邊很久了。強行拔掉羅束的結果有兩種,一種是他找不到任何席卓的把柄不得不居于下風自己走人,而另一種是他将掌握的席卓是同性戀的事鬧大毀了其星途來個魚死網破。”

我沉默着消化白漾信息量過大的話。

“對羅束來說,你是卓哥身邊致命的匕首。而對卓哥來說,你是他拿不掉的軟肋。既要保住公司又要保住名譽就注定要開始一場沒有硝煙的戰争,我們反複商量後決定将你提前送走再動手。”

我忍不住問:“他完全可以跟我講清楚事情起因,我會配合他自己走的。”

白漾嘆氣,放在桌上的雙手合十相握:“沒有誰能預見未來,若送走你公司大換血仍發生意外将事鬧大了的話,卓哥難免聲譽不保前途盡毀,起碼你不必吃全世界的子彈,他是想在不确定未來的情況下先确保你不會被打擾的安穩生活。”

我的記憶翻湧,想起那次去韓國參與CM宣傳拍攝前,公司确實有裁員的風聲,當時還有同事扯着我問過,我卻完全不知道。

“其實你無需懂背後那些血雨腥風,你只要明白,他從沒因不相信你而試探你,恰恰相反,他是信足了你才會那麽做,因為他知道你一定會選擇悄無聲息的離他而去。他一直在權衡最好的方式,”白漾正視着我,“我以經紀人的身份逼迫你離開的話要比他親自跟你說分手傷害小多了。你傷心的日子裏,他也不好過,中間忍不住還通過個網紅聯系你。”

我心一驚,原來白漾全都知道。

“把該拔掉的人都拔掉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一把手後他就去找你了,那次事情剛剛平息他仍然心驚膽戰,連來找你都是讓我去歐洲幫他定位發博,趕着年關出行的。”

“如果真是這樣,”我直直盯着白漾,“那為什麽他後來還要把你如何對待我進行解說繼續騙我。”

“無所畏懼的他也怕了,怕你知道他騙了你,慌不擇路想把真相壓死,怕那些勾心鬥角你不能理解反而更怪罪于他。這也是他到現在都不敢來見你的原因,他認定他騙了你就該得到你不在他身邊的懲罰。”

我将手中的文件合上:“既然他都不争取了,你又何必積極。”

白漾沒再說話,只是喝茶。當空茶杯放于桌上,他才開口:“如果你認識以前的他就好了。”

“你什麽意思?”

“我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也算是最有資格說他變化的人了,你的出現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他。由于工作壓力大,長期浸在各種角色裏,卓哥是有輕度抑郁的,我們想讓他在角色之外開心太難,你卻輕松做到了。”

我怔住,眼中的是在倒茶的白漾,腦中的卻是席卓獨自坐在不開燈房間裏的背影。心裏發悶,猛地喝了口茶,溫熱順着食道下滑到胃裏卻并未感到暖和。

“熒幕前他的形象并不完全是他,私下裏的他多愁善感情緒難控,自從他的身邊有了你,我看到兩個他在慢慢重合,所有打在他身上的陰影都亮了起來,這也是我為什麽瞞着他來見你的最直接原因,你離開後他像是又回到了原點,整日拍戲之外很少露笑臉。他并不是什麽戀愛高手,也深刻意識到自己錯了,所以我想來親自問問你,你一定要離開他嗎?”

一定要離開他嗎?

這個聲音不斷在我耳邊重複并放大,每聲都是拷問,鞭打着我搖擺不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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