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後知後覺化身遲來的遺憾,我沒能在嚴億昀萌發對我異樣心思的最初就及時扼止,任它成為了一段揉進歲月的悲傷。
愛一個人沒錯,不愛一個人也沒錯,我們,都沒錯。
何時起不必知道,何時滅也不必記牢。我的世界允許他進入,卻從未給他留下地方來落腳,他徘徊了那麽久終是明白他必需要走。
以前我總把他當沒長大的孩子,其實他的心智一直很成熟。他知道怎麽将自己的情意掩藏住,也知道在不得不離開時該如何開口。
沒有碎語多言,沒有無盡抱怨,他坦然利落的果決足夠在時光裏無盡盤旋。
關于嚴億昀要離開公司的事,是對是錯其實我沒有發言權。也許他說得對,在我眼裏除了涉及席卓之外的其他一切都是不夠好的。
嚴億昀做出了選擇,不管關乎我與否,都是他準備好要承受的。雖然路永遠是他在走,但以後,我連站在路口送他踏上征途的資格都不會再有。
我害怕過的事還是發生了,但我押錯了題目,他與別人不同,他是因愛而離開。
在不确定他何時正式解約席卓影視娛樂的情況下,我不會胡亂說話,我甚至願意相信那晚我們沒在酒吧碰見,見面還能笑着說着兩句話,而不是在寫字樓大廳碰到,我走進了電梯,盡管還有其他人在場,他也會為等下一趟自動留步。
那個告別吻是他與我簽下的君子協議,不再貼近我,不再為難我。我期盼他能真的不再喜歡我,早日脫離愛而不得的苦海。
與寂以寬他們簽完合同的那天,席卓回國。因之前他為我解決了工作室地點的問題,我用原本要砸到房租上的錢買了輛車方便出行代步。
我開着新車去接他,他從VIP通道一出來我差點沒認出來。
他剪短了頭發,貼頭皮的板寸頭,加上下巴上特意留出來的胡茬,硬漢的可以。穿着的寬松版T恤前短後長,右面斜襟半掖在褲腰裏,灑脫随性,放蕩不羁。看到我後他摘了墨鏡笑着走過來,問我是不是看傻了。
我笑道:“這兩周你都經歷了什麽啊。”
席卓摸摸下巴,挑眉道:“怎麽,不帥麽?”
他舉手投足本就是大寫的撩撥,完全混淆了他故意耍帥給我看的事實。
白漾他們先行乘車走了,席卓連賈骁都沒帶,上了我的車後坐在了副駕駛。
我邊系安全帶邊扭頭道:“你很少坐前面。”
“跟他們在一起時我不是老板麽,跟你在一起還要什麽架子,”他打量着車裏,“我那閑着那麽多車,哪個不比你這個好,你為什麽非要自己買呢。”
我笑笑:“怎麽,席Boss非要坐名車才跟我走?”
“沒沒沒,腳踏車我都跟你走。”
将車駛離機場上了高速後,車速平穩下來,我從來都喜歡開着窗戶而不是空調,風不停向着車內湧,像極了所有的幸福。
“卓哥,”我目視前方的開車,方向盤上的手指輕輕敲動,“我欠你一次道歉。”
席卓側過頭:“嗯?”
“關于嚴億昀和我的。”
他明顯激動:“他和你怎麽了?”
我輕笑:“淡定,你能不能聽我說完。”
很簡單個事,我之所以花了十多分鐘才說完,全是因為副駕駛上的巨嬰一直在問那個吻的事。
哪怕我誇贊他的直覺是對的,他都沒轉移注意力,反而扳過還在開着車的我的頭,特別用力的根據我描述嚴億昀是怎麽吻的在我唇上親了一下。
“是這樣?”
我無奈:“沒你力氣這麽重。”
他故技重施,減少了力度,又親了一次。
我眼神斜視前方的路,腦袋被他擰着,用極其不舒服的姿勢笑個不停。
親了幾下他不親了,老實坐回副駕駛,看着窗外哼道:“你竟然記的那麽清楚。”
“什麽清楚?”
“吻的力度。”
我幾近哀嚎:“他只能拿走我一個吻,你卻能拿走我的後半生,你有什麽好過不去的啊卓哥。”
“理解歸理解,醋還是要吃的。”
“我……”我搬出必殺技,清清嗓子,“我跟他以後都不會有任何聯系,達成你的願望,不再認識了。”
果真這話很好用,席卓點點頭:“好。”
我扭頭看他笑,伸手按開了音樂。
是之前我們分手期間他出的那首悲傷情歌《你已缺席》,在這明媚豔陽天裏聽特別奇怪。
席卓探身上前去按鍵,我以為他是想換掉,沒想到是加大了音量,然後還津津有味的給我講這首歌的創作靈感。
他說那天獨自一個人外出散步,過斑馬線時分不清紅綠燈,就想起了那次我帶着他走。
“那十幾米的路我走的很慢,想一擡頭就看到你走在我前面,可是每個面孔都那麽陌生。一念之間我發現,生活最重要的也許根本不是目标,而是坐标。遇到那個對的人後,會願意放棄一切原則跟着他随意的走,停在哪都可以是新的起點,永遠有耗不盡的希望,可如果那個人缺席了,剩下的生命連同沒遇見之前的一起,就都變得沒意義。”
當時聽這首歌時的哭和現在聽了他解讀後的不太一樣,我承認笑着哭真的特別蠢,可我覺得身旁人巴巴的看着我哭還數着滑落的淚滴個數更蠢。要不是高速上禁止向車窗外抛雜物,我非把他從車裏扔出去。
他說給我帶了禮物,到家後将包裝的很好的盒子拿給我,我想拆開看他卻不讓,告訴我還不是時候。
哪有送了禮物不讓看的,我雖表示反抗但還是很聽話的将小盒子收好,答應會按照他說的,當他讓我打開的時候我再打開。
于是日複一日,衣帽間門口櫃子第三層抽屜裏的那個暗紫色的盒子成了吊着我好奇心的最大源頭,再然後,就被太忙的我給徹底遺忘了。
陳左矣的書銷售火爆,所有的收益我都入了陳黯禮的賬戶。他過去那邊有跟我聊過兩次天,說一切都挺好的,也很适應。
他向我打聽嚴億昀解約的事,我沒能給出太多近況,也才知道在他出國後他們就沒有再聯系過。
嚴億昀與公司商談解約的事從開始就很不順,盡管背後站着羅束,用盡了手段要将他挖走,席卓這邊堅決不松口,他當時将人簽進來不是為了讓其半途而走的。
然後雙方僵持,已經升上高三的嚴億昀一邊在履行合約參與各種演出和活動一邊在致力于從席卓影視文化這棵大樹的陰影下脫身。
我不想參與這件事,連問都不會向席卓問,顯然涉及到嚴億昀的事,他也不會跟我說,我也只不過到網上看看消息關注事态。
陣營基本是兩大派,有說嚴億昀不知天高地厚翅膀沒長全就想單飛是忘恩負義不明智的表現,有說組合四個成員齊頭并進對嚴億昀個人發展有壓制極其不利不如退出去。
十一月中旬,嚴億昀委托相關人員向法院提出了上訴。所有條件都對他不利,他卻非要走這一步,他是鐵了心要走。
我希望他考慮的全部都是他離開後會有更好發展,而不是離開後不用與席卓不得不有上下級的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