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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席卓與嚴億昀官司打的一團糟的時候,我離京回家看我媽退休前的最後一場演出。

對于苑淑潔女士來說,退休演比她第一次穿上舞鞋都值得紀念。她打電話通知我時那股興奮的勁頭像是見到了曲先,讓我明白,不管多忙,我都必須回去。

到家的當天晚上在她學校的大禮堂裏,我與她的幾百名仍在校學生一起陪着她到閉幕禮。

我還真不知我有可以讓那些大學生駐足圍觀的影響力,他們跟我打招呼,還會隔得老遠舉起手機拍照。

這讓我惶恐極了,不知不覺中我不再是可輕易被忽略在人海裏的普通人,我已經無形中和另一個人的名字牢牢綁在了一起。

關于退休我媽還完全沒有任何規劃,她告訴我說她想在家混吃等死。

我說媽,混吃行,等死就算了。

我提議讓她趁着身體好多出去玩玩,去走過千山萬水,去踏遍東西南北。

我媽沒有很痛快的答應,但我能從她那微笑着猶猶豫豫的神情裏肯定她的心思,我抽出了張銀行卡給她。

“媽,這裏面的錢足夠你想去哪就去哪玩,你收着,以後都別花你的錢,花我的。”

等了太多年我才等到這天,行孝道時能用自己的血汗錢。

畢業後工作一年創業兩年,哪怕再不濟的時候我都還是會每個月往這張卡裏存些錢,就為了我能把它遞到我媽面前讓她想買什麽買什麽,想怎麽花就怎麽花不必在意價錢。

畢恭問過我為什麽有了積蓄不先投個房子什麽的,我總是笑着不回答他。沒有太複雜,有了富足穩定的收入,我就本能的想給含辛茹苦養大我的媽優先享受的權利。

總怕準備的不夠多,一直在準備着,終于可以拿給她,我是很激動的。

本以為我媽會一副慈母的樣子摸着我的頭誇我懂事了長大了知道心疼她了,再不就是推來推去不收下說她的錢夠花讓我自己留着。

都不是,我等到的是兩個特別清脆響亮的字,她說,好的。

誰都有扛不住風度想滿地打滾的時候,我看着她起身美滋滋回卧室的背影,在沙發的抱枕上瘋狂的怼了幾拳,到最後還是覺得她可愛極了。

原本回來就沒想多住,工作室還有一堆事等着我參與,第二天下午我就踏上了返程的路。

這兩年,我來來回回在天上飛的固定弧度就是我家到京城,機票放一起的話也足夠拍個照片秀下堅如磐石的異地戀了,每次都按時登機按時落地,而這次的行程卻被耽誤了。

耽誤我起飛的是一通電話。

本地的陌生號碼,接起來對方自報姓名,董千凝,嚴億昀的媽媽。

她用她那播音員的優質音色問我,可不可以見一面。

我隐約知道她想說什麽,要是換做以前的我,遇到當下不知該怎麽應對的事多半會選擇逃避,可在她說完話後,我無比沉靜的給了肯定回應。

董女士與我不是第一次見面,我離開機場到達約定地點後,她在一小波同時進門的年輕人裏認出了我。

“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你趕過來,”董千凝笑着看我,“我也是真的沒辦法了才想請你幫忙的。”

從上次見面就沒确定對她該怎麽稱呼,我還是保持着用您這個字。我禮貌道:“您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我會盡力的。”

對面的女人攪拌着杯中咖啡,好半天才擡頭:“我從小培養嚴億昀向着演藝方向發展,現在一切都比預期要好,他不能在這個重要時刻脫離強大而穩定的後臺到那個不知名的什麽娛樂公司去。我想,或許你能勸勸他放棄打官司。”

“您真是看重我了,”我尴尬笑笑,“我沒有能左右他選擇的能力。”

董千凝視線落在我臉上,像是審視又像是猜忌:“我還是認為你能夠改變他想法的。”

這個女人的目光從那之後開始讓我不舒服,我猜不透她到底對內情知道多少,我們坐在那家咖啡廳半個多小時,說的主題一直是嚴億昀打解約官司的事。盡管她不停在說服我,我也不想插手不該插手的事,最後沒能給她想要的答案就離開了。

臨時換了另一趟航班,在天黑前到達,在飛機上閉目養神時想了很多,有關于我的,有關于席卓的,更有關于嚴億昀的。

談不上想通,我只是覺得目前的局勢再拖下去,對誰都不利。

席卓在家等我一起吃晚飯,我進門看到餐桌上擺好的飯菜和碗筷,還以為是他做的,結果他告訴我是白漾送來的。

“外賣?”

“孫紀做的,”他迎過來給了我個大大的擁抱:“累麽。”

我笑了笑:“還行吧,這段路飛太多次已經習慣了。”

換完衣服洗手吃飯,坐在餐桌前我沒吃兩口就擡頭問道:“卓哥,官司怎麽樣了。”

席卓筷子停頓,嘴裏嚼東西的頻率變慢:“你怎麽想起問這事了。”

“看你這段挺煩的,”我夾了口菜給他,“想跟你分擔呗。”

席卓嘴角勾起,悠悠開口:“我們勝算很大,要看嚴億昀那小子到底能撐多久了。賠償巨額違約金還是繼續履行合同期限,哪個他都吃不消。”

我沉默後繼續道:“卓哥,收手讓他走吧。”

席卓沒有回答我,他在安靜的看我,随後筷子一放,皺眉道:“你怎麽了,看不下去了?心疼他了?”

我連忙道:“我只是覺得想走的都留不住,不如早些松手随他去,這樣耗着是無意義的,你又何必跟個孩子過不去......”

“到現在你還覺得他是個孩子?”席卓粗暴的打斷了我的話,“他都對我的人動歪心思了哪裏是個孩子會做的事?程名你到底怎麽想的?是在跟我表示你是向着他的麽。”

我可能真的說錯話了,否則他怎麽會這般憤怒,我不再敢開口,端着的手臂還握着筷子,遲遲放不下。

“讓我猜猜,”席卓語氣低沉,“你是在內疚,在自責,你認為如果沒有你嚴億昀不會走到這一步,他的前程會一順百順毫無坎坷。”

我承認席卓這話戳到了我的心,我确實這樣想過。

席卓将我的不出聲當成了默認,他猛地起身吼道:“別人愛上你關你什麽事?你的玻璃心能收起來嗎?所有愛你的卻不能跟你在一起的,你都要去可憐嗎!”

“卓哥,我......”

席卓根本不容我說話,他在繼續着:“你讓我放人走,你是記挂他大于支持我了?”

他說着說着突然笑了,笑的很僵硬,聲音也輕了下來:“怎麽,我這眼看着要過氣了,連你也要跟我對立了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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