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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傅衍和顧聞聲不歡而散。

說是不歡而散 ,實際上也沒有那麽嚴重。

只是在傅衍無措的看着他的時候,顧聞聲低着頭沉默不語,那一瞬間,傅衍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些陌生的情緒。

“哥,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過幾天再回來。”顧聞聲道,便轉身離開了。

書房的門打開又合攏,顧聞聲的背影從門縫裏消失,連一點留戀都沒有,傅衍的心随之空了一塊。

今天天氣不錯,四點不到的時候太陽的光芒和煦而溫暖,坐在光線能照到的沙發上的傅衍卻渾身冰涼。

書房裏和幾分鐘前一樣,蛋糕粉色的包裝盒還随意的放在一角,飄帶随着風微微晃動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唯獨缺少的是那個在傅衍面前撒嬌的顧聞聲。

傅衍又呆呆的坐了一會,才把手中的書放到了一邊,他現在什麽都看不進去,滿心慌亂。

和昨天一樣,此刻的他依舊不知道自己剛剛為什麽會說出那句話,剛才的情況似乎并沒有給他什麽觸景生情的機會,原本頗為暧昧的氣氛卻被他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打散,變得尴尬而僵硬。

而顧聞聲方才的神情和态度已經很明顯了,他在生氣,驟然消失的笑意和冷漠的背影無一不昭示着這一點。

傅衍有些苦惱的捂住了腦袋,他不願認定談起傅洋是一種錯誤,卻又後悔說出那句話。

洋洋,我不是不想想起你,只是這樣的失控讓我變得很奇怪。

良久,傅衍伸手捏住了那個透明的小勺子,蛋糕盒底的小托上還殘留了一點奶油,他猶豫了一會,舀起一點送進了嘴裏。

記憶和認知中甜蜜的滋味被完全颠覆,僅僅一點就麻木了傅衍的整個口腔,苦澀的味道沿着喉管下咽,惡心和嘔吐的欲望瘋狂上湧,極度抗拒的情緒逼出傅衍的眼淚,讓他眼眶都微微發紅。

為什麽會這樣?

傅衍無法考慮是自己感知上的問題還是這東西真的産生了變化,此刻的他莫名的有些委屈。

他也不希望事情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但偏偏一切就失去了控制,而在事态變成如此的時候顧聞聲的表現卻讓他更加難受。

冷漠和煩躁。

提起他的弟弟就這麽讓人難以接受嗎?分明前不久他們還徹夜談心,那時候的顧聞聲試圖用自己來轉變傅衍的心态,用自己的方法給他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而不是像今天這樣直接離開。

傅衍怔怔的看着自己的膝蓋,眼淚滴落在布料上印出幾個深色的點,慢慢的暈染開來。

從小到大,他很少哭,委屈、難受的時候忍一忍就過去了,人總要活下去的,為了自己也為了別人,他很少有這麽脆弱的時候,就只是因為一口苦澀的蛋糕?

“我——被影響了。”傅衍輕聲道,抓了抓自己的肩膀,“有東西在影響我,也在影響聞聲,所以我們才會像現在這樣。”

他環視了一下四周,所有的東西看起來都是正常的,沒有窺伺他的眼神也沒有奇怪的地方,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傅衍依然不清楚。

一直到黃昏的時候他都沒有找到任何可能存在問題的地方,唯一的改變是他已經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那種突如其來的悲觀消失了,再回想起顧聞聲所作所為的時候他也已經為對方找到了理由,心中暫時平靜了下來。

天色漸暗,傅衍一直沒出去,就着一旁的臺燈看書。

女仆推開門的時候正看到這一幕,昏暗的環境裏只有那一處光亮,照在倚靠在沙發上的年輕男人臉上,暈出一圈模糊的光柔和了五官,是一個看起來再溫柔不過的人。

雖然被打攪了,但他臉上沒有半點不悅,溫和的神情中隐藏了些疲倦。

“怎麽了?”

女仆恭敬的彎腰道:“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我不餓。”傅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回房間休息了,晚間不需要送東西過來。”

女仆面上有些為難:“二少爺之前吩咐過不能——”

“我累了,只想休息。”傅衍打斷了她的話,看出他的為難,“他不會怪你的。”

他确實挺累了,下午那會算是大喜大悲,消耗了他大部分的精力,也沒心思在那麽多人的圍觀下吃東西。

女仆見傅衍皺起眉頭,也就沒再多說,她們本就是仆人而已,主人的決定無法勸說就只能遵從,否則倒黴的只能是自己。

而且她面前的這個年輕男人看起來的确是累了,說話間就有些說不出的疲倦:“是,大少爺。”

她手腳麻利的把桌上的東西收拾了,傅衍眼睜睜的看着她将那蛋糕的殘骸收進盒子裏,定了定神便離開了。

傅衍與這女仆沒有多少的交集,卻覺得對方的眼神之中多了幾分憐憫,不過僅是一閃而逝,再要追尋便找不到蹤跡了。

回房間的路上沒有人再阻攔他,他鎖上門安心的倒進了床裏,柔軟的被子在一瞬間就擁抱了他的身體,感覺稍稍舒适了些。

黑暗的環境裏,沒開燈,唯一的光源從一側照進來,那是屬于外面花園的燈光。

傅衍趴着沒動,心中突然有了些莫名的感覺。

寂寞。

***

燈火通明的大廈裏,午夜的時候也依舊人影繁忙。

屬于掌權者的辦公室還亮着燈,沒有一個人敢先一步離開。

李秘書給自己泡了杯咖啡,有些後怕的看了眼那扇緊閉的門。

大BOSS下午興高采烈的出去,黑着一張臉回來,進去找他的人基本都被罵的狗血淋頭,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沒有一個人敢于在這個時候進去找罪受,大家老老實實的待在自己的座位上生怕自己的一點舉動引起對方注意。

李秘書将口中的咖啡一飲而盡,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嘆了口氣,加班的夜晚才剛剛開始。

辦公室裏顧聞聲剛折斷了第三支筆。

他皺着眉頭揉了揉太陽xue,試圖壓抑自己心裏抑制不住往外沖的怒火,只是效果并不理想,他一閉上眼腦海裏回蕩的就是傅衍的那句話。

他知道,知道傅洋在傅衍心中的地位,畢竟是血脈相連的兄弟,怎麽可能輕易的被別人取代?

而且他已經死了,死了的人哪怕活着的那個人做再多的努力也不一定能與之相比,顧聞聲清楚的知道傅衍對傅樣的感情,一直以來他都不敢把自己和傅洋放在一起比較,他害怕在傅衍那裏得到一個他并不期望的回答。

既然如此,還不如不比較的好,多少能讓他自我安慰幾分。

但他漸漸的有些無法忍耐了。

傅洋傅洋,什麽都是傅洋!

就算在那種時候他還是會想到傅洋,那明明是他們兩個相處的時間,他卻偏偏要搬出一個早就不在的人,顧聞聲心裏那一點小小的遐想霎時間就被湮滅了。

“憑什麽?”

是啊,憑什麽呢?

他那麽在乎傅衍,就差把自己的命給出去了,分明是來去自由之人,卻甘願在他的身邊停留,又想要盡自己的全力保護他,都已經這樣了還不夠嗎?

還要在他們相處的時間裏提起不相幹的人的名字嗎?

顧聞聲一拳錘在桌上,指骨上傳來的痛楚讓他稍稍冷靜些,呼吸平穩了點。

短時間內,他不想回去了,他不想看到傅衍,不想在看到他的時候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之前的那分享蛋糕的快樂尤在,此刻他的心底卻僅有惱怒。

只是下一秒鐘,幾個小時前傅衍那張茫然的臉再次浮現在他的面前,就像是在告訴他“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這樣無辜而擔憂的神情。

顧聞聲又遲疑了。

到底他還是看不得傅衍這樣的神情,此時後知後覺的開始心疼。

那個時候,他做了什麽呢

他冷漠的看着傅衍,然後沒在他慌亂的時候給出任何安慰,只留下一句無關痛癢的話然後離開了,還把門摔得震天響以表達自己的不滿。

顧聞聲的心底突然一抽,那個時候他哥也很害怕吧,對他突然起來的脾氣,或許在他離開以後還哭了也不一定。

顧聞聲明明知道傅洋不像是一個懦弱的會哭的人,在這時候卻偏偏有着這樣一種感覺——傅衍會哭。

他也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只是莫名其妙的開始後悔,後悔他那個時候的态度以及匆匆離去的行為,那在很大程度上都會傷害到傅衍。

此時轉念一想,顧聞聲卻仿佛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完全無法認同自己先前的那些惱怒的想法。

他明知對傅衍而言傅洋有多麽重要,卻偏要否定對方的重要性,認定只有自己才應該占據傅衍的整個心神,這種想法連他自己都有些陌生。

甚至這個時候想起自己之前因為那一件分享蛋糕的小事而持續了很久的愉悅的心情都有些古怪,那時候的他只覺得沒有什麽事情能越得過這去。

所以這之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顧聞聲掐着自己的掌心,在痛楚的逼迫下漸漸冷靜下來。

現在的自己,有點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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