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從進入這個游戲世界開始，顧聞聲下意識的就覺得這是一個安全的地方。

對于他而言，毫無緣由的安全感并不需要理由，他早就已經習慣了感知給予他的認知并從中獲益，對于自身的信任讓他很少自我懷疑。

但在他冷靜下來，不再被喜悅和憤怒占據腦海之後，他就能輕易的發現自己身上的變化。

現在的他暴躁易怒，長久的被一種單一的情緒充斥着，高興時全然是高興，憤怒時一點忍耐度也無，如同非黑即白，一直處在兩個極端。

顧聞聲閉上眼睛，細細的回憶之前的經歷，在他盡力平靜的同時，他心底又浮現出絲絲縷縷的躁動，又将之前和傅衍産生的分歧擺到面上來，動搖他的心緒。

良久，傅衍擰起眉，确認了一件事情——他那些所謂前主人的記憶缺漏嚴重，所呈現在他和傅衍面前平和的如同無風的水面，丢失的那部分涉及的恐怕就是讓他們無法控制情緒的緣由。

或許是因為他發現了這一點的緣故，那未知來源的影響就越發明顯，像是蠱惑般在顧聞聲試圖冷靜的時候繼續挑起他的怒火。

只是此時的顧聞聲已經有了準備，這種影響雖然存在，但不至于像之前那樣毫無防備而被牽着鼻子走。

在自己最信任且堅定的方面受到挫敗無疑是一種很可怕的事情，但這種感覺又與他自身的那種感覺不太一樣，只是這個具體的差別顧聞聲還沒有半點頭緒，只能盡自己所能的克制它，短時間內并沒有多大的問題。

而在認定了這一點之後，他一想到之前自己的行為就有些後悔，他當時随随便便丢下的一句話對傅衍來說無疑就是冷暴力了。

這個游戲世界名為【強化人生】，在情緒之上正有其所謂的加強。

他既然已經受到了影響，傅衍自然也不會例外。

顧聞聲自認自己所受到的影響應該是偏向于狂躁的，這讓他在遇到往常根本就不在意的事情的時候會比之前更惱火，而剛剛那一會的相處之中，他覺得傅衍似乎比平日裏溫柔了許多。

說是溫柔，偏偏還多了幾分軟弱，只是那時候顧聞聲沒察覺出半點不對，反倒是受用的很，因此直到現在才稍稍有了些感覺。

所以，沒有了往日那般的冷靜的傅衍會怎麽應對這種情況，在他當時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之後。

顧聞聲不知道，他有些害怕知道答案。

越是這麽想，他心中就越是發寒，用悔恨交加這個詞來形容此時的他再恰當不過了。

他費了那麽多力氣才和傅衍拉近了距離，親吻、擁抱、撫摸……讓他哪怕害羞也不會躲避，就因為自己一時的疏忽，沒能控制自己的情緒，用最讓傅衍心痛的那個點傷到了他，一切可能就前功盡棄。

尤其是這僅僅只是一個游戲世界罷了，因為游戲世界的因素而影響自己的情感，顧聞聲很難接受。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要直接沖出辦公室，回到那個家裏去找傅衍，解釋、道歉，什麽都可以，反正就想和傅衍說清楚，但是他一擡頭就看到了桌上的電子鐘，已經是淩晨一點半。

“哥應該已經睡了……”顧聞聲的情緒有些低落。

他不敢也不想賭，他不願意打擾傅衍休息，又或者是不想這麽快見到傅衍，直面那些尴尬，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思考良久，顧聞聲最終還是沒有動，他只是拿出手機像第一天那樣給傅衍發了個消息，那個時候他的心裏滿是甜蜜，如今卻帶着幾分猶豫和恐慌。

過了一會，顧聞聲放下手機，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文件上。

在傅衍眼裏他或許不是他熟悉的那個顧聞聲了，但是在外面的員工心中他此刻扮演的依舊是一個再稱職不過的總裁，除了脾氣暴躁，一點小錯就能訓得人羞愧致死之外，什麽都能做到最好。

這多半還是因為這個游戲世界，與外界不同，顧聞聲只要做到大方向上沒問題就能夠解決一切，所有的策略、企劃都有員工為他實施，尤其是那些得到他認可的事情，不管多麽離譜都能成功。

恐怕這就是【強化人生】這個游戲世界中他扮演這個角色的助益，但最可怕的危險依舊還是那情緒上的影響。

這才是進入游戲世界的第三天，饒是他提高了警惕可以壓制這種影響，卻也因為為期三個月的時限而憂慮，畢竟越往後遇到的危險越大這個準則在任何地方都适用。

在他足夠提防的時候，他自然直到該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唯一讓他擔憂的是到後面的某一天，就算他明知自己的情緒有問題，有東西正在影響他卻還是被成功影響了……

那就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了。

顧聞聲懊喪的嘆了口氣。

***

傅衍沒睡着。

他和昨天一樣失眠了。

雖然他已經給顧聞聲的行為找了足夠的借口，但事情終究是發生了，并且影響到了他的情緒，這點是無法否認的。

傅衍有點餓了。

但他不想動，只是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讓他從起床去吃東西和繼續躺着之間選一個的話，他還是中意後者，主要是他如今的饑餓還沒到逼迫他的程度。

百無聊賴，無所事事，他什麽都不想做，腦子裏卻胡思亂想着。

想以前的事情，想這段時間的事情，想白天的事情，想顧聞聲那冷淡的眼神，他那個模樣就像是傅衍說了什麽傷天害理的話。

說不傷心是假的，傅衍眨了眨眼睛，那時候眼眶的熱度似乎還在，只是他又覺得顧聞聲也是無辜的，不如就讓這件事情這麽過去，對大家都好。

那種軟弱的情緒又出現了，傅衍清楚的察覺到了它的出現，就只那麽一瞬間，卻影響着傅衍的整個思維。

“好奇怪。”傅衍低聲道，“就好像身體裏住了另一個人，他對人對事的态度和我完全不一樣。”

只是傅衍已經檢查過自己的身體，和之前那麽多次一樣，躺在這張床上的是他自己的身體，他唯二的道具——石頭和破了五個大洞的筆記本還在他的口袋裏，所以他的意識就只是他一個人的意識。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麽，就是覺得現在的自己古怪極了。

寂靜的黑暗中突然響起了震動的聲音，傅衍轉過頭，被他扔在床頭的手機亮起白光，機身随着震動微微移位。

這兩天裏他的這個手機就像是擺設，唯一一次收到的信息就是顧聞聲發過來的，那麽這一回想來也應該是……

傅衍拿起手機，屏幕的白光照亮了他的眼睛，也讓他看清了上面的信息。

【哥，白天的事情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那麽輕易被影響，還對你發火。】

【我發現了一些問題，我們的情緒都被左右着，當然這不是為了給自己找借口。我會盡量安排出時間明天回去的，到時候就去見你。】

【哥，你能原諒我嗎？】

信息的來源是——顧聞聲。

傅衍将這些信息看了好幾遍，最終把手機捂在了胸口，心情霎時間愉悅了不少。

悲觀散去，困意上湧，傅衍很快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