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芷郁和融序私下很好,雪薔和闵櫻是多年同窗好友,算是親上加親。無論如何非得親自觀禮才行。只是孩子還小,兩人怎樣也不肯留女兒一個。于是雪薔留下,只芷郁一個去。行程緊迫,她畫了幅圖裱了聊表心意。在司薰省時她們處所外種了許多玉簪花,她叫人采了幾支由芷郁捎過去。
芷郁戀戀不舍上了路,這次去京師同上一次是天上人間。芷郁雖遠在三蓁,在京師确是偶像傳奇人物,正是遙不可及,更神秘,每次入京都引得采女宮人争相一睹風采。而今因為春風得意,越發英姿飒爽。
元瑞道:“看二哥,這氣色真是大不一樣。一陣風能飄起來。”
見了面,元瑞笑道:“照禮,三哥不該在二哥前面的。”
芷郁笑道:“我也算成過親了。”
元珑聽了有氣,自己看重的女人,在他眼裏卻那麽看不上眼,還不如一個無父無母的卑賤女孩。
成婚當日,他向夫妻兩個道:“你嫂子本來一定要來,孩子小離不開。”
闵櫻道:“又不是外人。”
觀禮以後芷郁迫不及待的回寧楚去,剛離開京師那幾年,難得回來一次,總是戀戀不舍,雖然這裏除了他的那十幾年少小和母親的陵墓,與他再也沒有幹系。現在不同了,他不僅有自己的土地,還有了牽挂的親人,同當年孑然凄涼不同了。
雪薔倒也有幾分慶幸不能去,到底她還沒有名分,闵櫻确實正室王妃。雖然芷郁是長,可是她還是矮了闵櫻一頭,見面萬一論起禮數,沒準還要拜她。
芷郁要給她驚喜,悄悄回到寧楚。興沖沖到門口,丫鬟笑道:“娘娘帶着郡主在玫瑰圃看花呢。”
他不換衣服,徑到花田去。正是玫瑰采摘時候,大片蜜桃色玫瑰,這玫瑰有快一人高,日光下熠熠生輝,好像秀麗的美人,一棵一棵間又有女孩們戴着鬥笠采花。芷郁穿過一棵棵的花朵,見她和女兒都穿着白底粉薔薇花衣服穿,懷裏的小粉團頭上戴着一朵花,手裏還拿着一朵。花般的母女兩個,看得他愛死。
“你看,花。”
她抱着女兒,要小家夥伸手去摸花瓣,不提防被人從後面抱住腰。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她興奮的轉過身來,懷裏抱着孩子。
女兒見到他,開心的“啊”了一聲,張開小胳膊要他抱。他接到懷裏,心肝寶貝的親起來。
小別勝新婚,兩人更恩愛無限。闵櫻也捎了些東西給她,她随意問了些那邊的情形。她替闵櫻高興是真的,只是未免要悵然。
一天雪薔出去看制瓊的礦石,一早出去,總要半晚才能回來。
雪薔那邊有人暗報,抓她不在的空兒,任素節要來,他借着這個空要安撫任家。任素節幾乎再不到王宮來的,雪薔倒沒有天真的以為他真的和任家不來往。
芷郁見下了雨,又吩咐幾個人去雪薔那邊。
偏殿裏任素節喝着茶,這樣陰雨連綿的天氣,一杯熱茶最到人心,她身子心裏都是暖暖的。不知道多久,沒有這樣只有他和她兩個。
“這雨且住不了。”
“王爺心裏顧念着別人,我不便久坐了。”
“我記挂誰啊。”
“當初信誓旦旦說只是逢場作戲,現在卻是癡心一片了。”
“你我的事,我提了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太子對你有心,我望眼欲穿也夠不上。如今好不容易沒有他了,父皇又不答應。可是我也老大不小,總要子嗣為重。”
任素節聽了心全涼了。就是黎王喜歡她,就算沒有白雪薔,皇上不準婚,自己怎麽能終身又靠,何談母儀天下。
“皇上不準,王爺又心有所屬,我全算了。”忍不住簌簌落下淚來。
“別哭啊。人各有命,母儀天下是你的命,有沒有那個福分就要看我的命了。心裏沒底的是我,憂心也該是我啊。”
“王爺不必寬我的心,母儀天下輪不到我。我不過是招人厭棄的人。”
“不是招人厭棄,是醋壇子才對吧,和你說了多少次,就是不放心。”
“我從來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王爺要娶,也要找個根基正經的人,如此就不怕人笑話。”
“我怎麽沒娶個根基正的人了。如今不是還虛位以待嗎?”
“王爺再也不要說。全當我是傻子。過去寵她說是顧忌白粲,如今她已經不是白粲的女兒了,你還留着她,恨不得掏出心給她,又是為了什麽?”
芷郁笑道:“為了我自己。她在司薰上造詣極高,若是要別人挖了去,豈不是痛失肱股之臣。我想她為我做事,自然要有個擡舉她的樣子。子嗣為重,将來再說嫡子的事。”
“我再也不信了。王爺的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一顆心全撲在她身上。”
“你不要傻了,出身卑微之人,我怎麽會動心,更不會娶作正妃的。”
“你以為……”
外面雨聲很大,說到這裏,只聽到雨聲中哐啷一聲。
芷郁驚覺到,開門追出去,雨聲那樣大,宮人們撐着傘在後面追趕,人聲都融在雨聲裏聽不真切。
他追上她,“你走!”掙脫他,第一次跑得這樣快。
回寝宮的路并不遠,雨這樣大,兩人還是都淋濕了。
她跑回房裏,撲在床上,蜷縮着直發抖。
“把衣服換了。”
“你走開!你走開!”
話裏帶着哭音,身上都濕了,身子顫抖着,好像受驚的小貓,他難過極了。摟在懷裏,要換下她的衣服。
她就是不許他靠近她,又哭又鬧,人卻虛脫了,使不出力氣,擺脫不了他。索性伏着頭嗚嗚大哭起來。
他緊緊摟住,哭道:“你不要這樣,我害怕。”
這輩子,他第一次說他害怕。
“都是我不好,我說的不是真心的。我都是胡說的。”
她抽咽了半天,好容易發出聲來。
“你為什麽那樣說我?”
她知道他在任家面前免不得要說她,只是這回真的聽了,承受不住。她們在一起也不過三四年,她出身又低,帝王之家,美人如雲,她算什麽?就是不娶任素節,難道他會娶她。最多不過是作妾,早晚是要失寵的。生了孩子又能怎樣,也是庶出,一輩子受嫡出的壓制。這些她受不住,至少現在不能。他有了別的女人她就走,雖然從來自欺欺人他還不會找。
她這個人一輩子都是看透了,卻都不信是自己。好像看慣了生死,唯獨不信自己要遇到。她心裏恨自己,自己就是這樣傻,傻的以為他不會娶妻,不會找別人。怎麽能呢?他是最會看人說話的,大概和她那些海誓山盟也和別人說過,根部就是她傻,癡心以為他只對她動了真情。
“我是騙她的,和你說的才是真的。”
他知道這次是鬧大了,心亂如麻。她只是失心瘋的又哭又鬧,口裏要說什麽,又不成詞句。他死死箍住,貼上嘴唇想要她平靜,她兩只手無力的要掰開他的手,好像他是個籠子,把她禁锢在裏面。兩人隔着濕漉漉的衣物,緊緊絞成一團。
把她制服很容易,她一旦傷了心,身子也跟着虛脫。他吻着她,她沒有力氣,任由他吻,只是眼淚靜靜的流着。
見她不鬧了,趕快把她的試衣服脫下來,蓋上被子。剛要起身要丫鬟燒湯,她慌張從被裏伸出兩只白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
“我不走,我陪着你。”
他便把自己的濕衣服也脫下來,兩人摟着鑽進被子裏,被褥也早浸濕了。
“你要我。你要我。”她的聲音那樣飄忽迷離。
兩人抵死纏綿着,她口中不斷道:“你要我,要我知道你是我的。我得不到心,得不到以後,還有現在你的人。”
“我這個人都是你的,只是你的。”
“你不是,你不是我的。”她哭的更傷心,眼裏都是淚。
“我怎麽不是你的,是我該死,都是我,你要我死。”
“是我該死,我什麽都不是,什麽都不是。”
他怕她這樣說,在他心裏她勝過任何絕世珍寶。他甚至恐懼過,如果只能選擇一項,他可以為了她放棄君臨天下。
他貼上嘴唇,不要她再說下去。
纏綿了幾番,她總算筋疲力竭的睡過去。床上早已泥濘不堪,他抱起她去湯池沐浴,洗過澡臉色才有些紅潤。
丫鬟趁着空擋換了幹淨被褥,抱着濕被子出門道:“這是怎麽說的呢?”
她把他吓壞了,中間又醒過來,見她眼神漸漸變得清晰,他才稍稍放心。顯然她都明白過來,再沒說一個字,任由他摟在懷裏睡了。
他一夜不曾好好睡。看着懷裏的人,他并不是做錯了什麽,可是她變成這樣,他便覺得都是他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