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芷郁一連陪了她三天沒有出寝宮,中間又要罷朝。第二天醒來她沒有提起那件事,只是不喜歡說話,有些虛弱。也沒有着涼,就是一夜之間變得憔悴起來。
一早晨丫鬟風風火火的往外跑,安和撞見道:“又是怎麽了?”
“娘娘不吃飯,喝了口雞湯就吐了。王爺要廚房即刻做了竹荪湯來。”
安和嘆了口氣。
雪薔不愛吃飯,什麽也吃不下,急的他也吃不下。龍肝鳳膽,珍馐美味全端了來,就是吃不下。
安和進屋見一桌子山珍海味,他把她抱在懷裏正哄吃飯。
“娘娘好歹吃些,娘娘不吃,王爺如何吃得下,都當心疼王爺了。”
雪薔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有氣無力小聲道:“好像我是故意做張做勢不肯吃一樣。”
芷郁要安和退下去。
她拿起一塊煎魚卵喂他吃。
“你吃飯嘛。我真的吃不下。你這樣,我會心疼的。”
“你還說。你不吃我怎麽吃的下。”
這幾天她幾乎沒有吃過什麽東西,芷郁怕她是積郁成疾,日夜溫言軟語的勸解安撫。
再這樣悶在屋裏也不行的,雪薔一早出門去瓊臺,雪茸也毛絨跟在後面和她一起去。她知道事情一定又傳的沸沸揚揚的。
進衙門沒多會兒,就聽見外面人說王爺來了。
“你幹嘛啊。”
“看看你嘛。”他笑着道,到屋裏見了她就出門去了。
隔一會兒又要從中書省踱過來看看。
女官笑道:“王爺真是的,這才多一會兒,過來瞄了好幾眼了。”
晌午丫鬟送飯來,緊接着他也來了。
“我要人從潇水運了莼菜、紫葵來,你嘗嘗,這魚肚湯一點都不膩。”
雪薔喝了一口,有些想吐,不想他擔心,一口氣把一碗喝了。
芷郁見她肯吃飯,總算歡喜起來。她也不甘心這些玉盤珍馐就這樣的辜負了,剛要下筷,肚裏翻江倒海起來,把吃下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這是怎麽了!”
他着了慌,扶住拍背。
“我沒事……”她漱了口,剛要邁步,頭一暈向後仰倒在他懷裏。
他喊着外面宣太醫,把她抱到床上,手搭上脈。
“你……你是不是又懷上了?”
雪薔本來虛弱的倒在他臂彎裏,聽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這個傻丫頭,有了身孕都不知道。”
說着欣喜無限的亂親她起來。
“這麽一說,好像是……”
“真是的,要把我急死了,原來你是害喜啊!”說着向外面道:“叫太醫不必來了。”
因為她懷女兒的時候幾乎沒害過喜,整天吃吃喝喝不妨礙。又剛生完孩子沒幾個月,這次好幾天懶吃懶喝又乏,兩人都沒想到。
“真是個傻丫頭,我說你怎麽一下子沒有奶水了。”
讓她坐在膝上,貼上嘴唇吻了一會兒,摟住摸着肚子道:“我們又要有孩子了。”
“我怎麽知道這麽快?”
“傻丫頭。”他寵溺無比的在她額頭親了一下。
說着抱起來要出門。
“不要,這是我的地方。”
“你這麽弱,哪裏能走路,我是心疼我的寶貝。”
出門時候衆人道:“恭送王爺、侍郎。”
雪薔頭埋在他懷裏裝暈倒,她沒有臉看其他人,他們一定是故意的。
下人們見他抱着她回來,以為又鬧出什麽幺蛾子。
芷郁笑道:“娘娘又有身孕了,小心服侍,不許她亂跑。”又要人去廚房重新做飯。
“不要了,害喜前幾天都是這樣的,又要廚房重做,重做了就吃得下了?還要糟踐東西。我餓的時候再做吧。”
丫鬟們聽她又有了身孕,歡天喜地。
露葵道:“那綠豆沙餡的糯米糕娘娘還吃得下,我這就拿去。”
把她放到床上,他頭貼着肚子道:“你總是吃不下東西怎麽辦呢?”
“幾天不吃又不會怎樣,百姓人家懷孩子害喜,哪能你這樣折騰。”
“我心疼你。”他頭抵在她頭上,撒起嬌來,把她摟在懷裏。
“那天的事你不要生氣了。這輩子,除了對你是真的。”
“我沒有生你的氣啊,我又沒有說什麽。”
“還要怎樣,那天把我吓死了,還好你和孩子都沒事。”
想起那天的情形,她懷着孩子,心有餘悸。
“那要我怎樣,我也算識相的,那天以後過去就過去了。非要我大鬧一場,你才知道現在歲月安穩。”
“你要是鬧一場就出了氣,随你鬧。只要不傷了孩子就好。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性子,什麽事都是藏在心裏生悶氣,瞎猜疑。”
他頭埋在她頸窩裏黏人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心裏只是你一個。此刻的話若是有一字虛言,要我天誅地滅。”
“你又胡說,你明明知道,你有什麽不好,我也是要随你去的。只是怕你壽終正寝那日,陪的人少不了。你願不願意留個地方給我呢?”
“地方都是你的,哪裏有別人。”
“身後事哪裏是自己做得主的,也要聽兒女的。也不知道這次是兒是女。”
“你不要瞎操心,兒女都好,只要是你生的。”
雪薔轉過身去,淡淡道:“我想着,玄兒是女孩也好。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你不是久居人下的人。将來就是不娶任素節,也要娶個出身高貴的王妃。那時候我就該走了。我這個人生來就是出身下賤,又自命不凡的好笑。我受不了你有別人,也不想毀掉你我一心一意這幾年。孩子自然要跟你的,只是你有了嫡出的子嗣,免不了要忽視他們。女兒或是找個好人家,或是願意像我出去作官,也都好說。只是要是兒子,脾氣像你,怎麽肯甘心?那就有鬧的了。不是他鬧翻你,就是你處置了他,我真的不敢想。”強忍着不哭的,還是忍不住哽咽起來。
芷郁聽了如摘心去膽,萬箭穿心。
“我怎麽會,別說你要離開我,也別說庶出,我聽了難過。你生的孩子我每個都視作珍寶。現在不能把你扶正,将來是早晚,你姑且忍耐幾年。”
她轉過頭來,早不哭了,笑道:“我讀到過一個故事:有個窮人,老天爺可憐他,要他過幾年富貴日子,把一個富人的家財借給他。說的明明白白,只是借。他接了家産,吝啬無比,恨不得只入不出,後來活到壽終正寝,把剩下的家産又還了人家,算一算,當年借了多少,現在還剩下多少。我想着我現在,不過是借的你。”
“那這中間的那幾十年又算什麽,可以權當什麽都沒有。”
“自然是不可以,只是你一生中的幾年,是我一輩子。結果都一樣,還是要還給別人,我到底沒有那個福氣。”
“我不是她的,過去我只是我自己的,現在我只是你的。我是你的一生,你也是我的一輩子。遇見你之前,我從不信相思,遇到你之後,才知道什麽是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她聽了心都化了,道:“我過去也不知道你這樣會說話。反正你說的我都是喜歡的。”
“我是認真的。無論如何,我要你陪我一輩子。咱們老二,兒女都不重要。女兒更招人疼,只是總要有個兒子,将來我百年之後接我的位。我說了我的孩子都是你生的,你不用急。”說着小聲在他耳邊壞壞道:“你這樣容易懷上,還怕沒有一個是兒子?”
“什麽嘛。分明是你……”
他好像小貓一樣撒嬌道:“我怎麽了?”
“你就不怕嗎?愛其母才抱其子,你就不怕有一天不喜歡我了,一大堆孩子全變成狼恨你。兩人情深,情濃生死相許,情去,生死相向。只要你對我有心,我什麽都不怕,只是怕,有一天你厭棄我。你見到的女孩多是被禮法拘束,沒有意趣,你見慣了這樣的人,偶然遇到我這個瘋瘋癫癫的,覺得有趣,以為是真心。
你這輩子才開始,以後還那樣長,我不知道我能陪你走到哪。到了最後,你老了,一輩子快走完了。不知道在你心裏我會是什麽。也許你會記得我一輩子,和以後幾個要你動心的女人一樣。一個一個的品頭論足,一個一個的回憶懷念,想着每一個的音容笑貌,哪裏好,哪裏任性,哪裏動你的心。就好像賞着花園裏最喜歡的幾株花草,都喜歡,可是也沒有哪個是唯一。”
“你這個傻丫頭。誰說你瘋瘋癫癫的?總是說自己不夠好。在我眼裏你是最好的,沒有人比你再好了。你是我唯一的,你知道我有多怕失去你,多怕。一輩子這樣長。”講到這裏,他感到冰寒刺骨,怕她真的陪他沒走一輩子就離開了。
她緊緊摟住他,道:“我怕你煩。我總是想,要是現在死了未嘗不是好事。那樣我永遠記住的是你最愛我時候。我死後,把我燒化了,你若是願意,把骨灰放在你棺椁裏,要我永遠和你在一起。”
“那就把我也燒了,我們放在一個壇子裏,再也分不清誰是誰。”
“那最好了。只是不要弄錯了,下輩子就真的成一個人了,就不能再在一起了。”
“你這個傻丫頭。”
他撫摸着她的臉頰,貼上嘴唇輕輕吻起來。
“有孩子,我幫你……”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感到和你一起。我會很小心的。”他輕輕說着,聲音好像從遙遠的仙境傳來,那樣要她神往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