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新婚後丈夫對素節千依百順,素節沒有什麽好挑剔的,只是有些事總是覺得不足。
白粲見女兒女婿頗為和睦,也放下心來。
寧楚這邊黎安渠通了。黎王大宴群臣,出乎意料請了白粲去。
水渠開鑿後,因為白粲摧毀河堤,水位下降,舟楫不通。而隔着一座大山,有玄玉湖。芷郁用雪薔制出的齑魂散将堅硬無比的大山炸通,水湧進水渠,水位總算漲上來。至此再也不用從毓靈借道,水路行到京師,比過去要省去許多時間。芷郁把那山更名:紅藥山。
白粲見請柬上黎王特意親筆:切勿失約,盼酌。
心裏道:“這個狼崽子又要耍什麽花招?”
臨行一家出門相送,素節道:“爹,非要去嗎?”
白粲摸了摸女兒的臉,道:“放心,那個小兔崽子,奈何不了你父親。”
是日出乎意料,一整日芷郁也沒有單獨和白粲說話,白粲非常意外。到了掌燈時候,臺上開始唱戲。
殷姜帶着女兒徽荷來,徽荷第一次來王宮,見雪薔幾個孩子出來,跑上去一把抱住祁沐。
殷姜笑道:“真是的,今天這麽了?”
雪薔笑道:“我兒子有着落了。”
祁沐一改小大人高冷矜持樣子,默默拿過桌子上的一枚水蜜桃給她。徽荷這時候意識到害羞,躲到殷姜身後,悄悄探出頭朝祁沐笑。
已經點起了玲珑燈,好戲開始,一個桃紅色衣服小旦上來,唱道:“新婚丈夫,雖是侯門之子,富貴非凡。卻不想是木頭人,不谙風花雪月。而今富貴已極,辜負我青春年少,花容月貌,想來索然無趣。”
接着小旦和綠衣小生的伶人私會歡好。
小旦唱道:“丈夫離家三月,如今已懷身孕一月有餘,丈夫歸來,如何是好?真乃急剎我也!”
小生唱道:“此事若發,你我再難歡好,尚有殺身之禍。何不服藥了事?”
小旦唱道:“身嬌體弱,如何禁得住虎狼之藥?”
小生道:“不如此,如何瞞過你丈夫。”
小旦唱道:“你且消停幾日,我自有妙法。”
然後白衣小生上場,小旦唱道:“我已懷有你骨肉,丈夫要歸,如何是好?”
小生大喜過望,笑道:“小姐不必煩擾,我找醫士,略費銀錢即可收買,要他改了脈象,臨盆之日只說早産。”
唱道這裏,旁人還都津津有味聽着,只白粲心裏一驚,變了臉色。雪薔芷郁餘光看了看白粲的神情。
小旦産下女兒,容貌美麗,有神獸護衛。兩年後白衣小生飛黃騰達。
小生唱道:“高人曾講,我生女後必大貴。現今女兒兩歲,我今貴不可及,皆乃借我女兒之福。”
唱道這裏,已經滿座喧嘩,都看白粲。白粲如遭五雷轟頂,直勾勾盯着戲臺。
臺上小旦又唱道:“這人自許人瑞,不想如此糊塗。我且依傍他一依傍,靠他為我母女籌個一生富貴榮耀。”
接着女兒長大成人,白衣小生為了給女兒找個好夫婿,散盡家財。後事發,小生接母女兩個回家度日。
唱到這裏,白粲起坐離席,出了王宮跨上馬,也不顧随從追趕,躍馬回崇華。
已經到了後半夜,白粲府裏早沉沉入睡,一片沉寂。白粲快馬加鞭沒日沒夜的跑了兩天兩夜,門房見主人蓬頭垢面,氣急敗壞的回來,也不敢出聲。
白粲直奔建令儀房裏,建令儀迷迷糊糊被他從床上拖下來,大嚷道:“你發什麽瘋!”
“賤人,你說素節是誰的女兒!”
建令儀打了個哆嗦,故作鎮靜道:“素節當然是女兒,難不成又成那死鬼的女兒了?”
“好,這是你說的。”
說着一劍割開皮肉,一路鮮血淋漓的來到素節房裏。素節此刻也醒了,丫鬟剛點上燈。
“爹,你幹嘛啊?”
白粲現今的樣子非常恐怖,素節吓得身子發抖,散着頭發,穿着睡袍,受驚吓的幼獸一樣。
白粲不語,拿過她的手指割破,把血擠在自己骨頭上。
他瞪圓雙眼看着,時間就那樣過去,就是眼睜睜不見血融進骨頭去。素節吓得嗚嗚大哭。白粲紅了眼睛,又割破皮肉露出骨頭,一點也感不到疼,再把素節血滴上,還是不溶。
“賤人,你們騙了我二十六年!你們……”白粲舉起劍就向素節砍過去。沒等素節吓暈過去,寶劍哐啷落地,白粲體力不支又受了大刺激,先到地不起。
素節邊跑邊喚母親,建令儀見事情敗露,忙打點金銀細軟,帶着女兒女婿連夜逃了。
第二日白粲醒過來,從床上跳下來就要找兇器殺人。衆人攔将不住,下人慌張跑進羽莼房裏道:“公子快去看看,老爺要殺人呢!”
羽莼放下書卷,嘆氣道:“我去有什麽用?”
進到房裏白粲穿着睡跑,頭發淩亂,手裏攥着寶劍正發狂。羽莼上去和衆人應和的勸了幾句,便也不理了。
還是老管家勸道:“那母女兩個昨夜已經逃竄去了。”
白粲聽了定要把建令儀母女緝拿回來千刀萬剮。
“到底是這麽多年的父女,恩情還在。”
“她又不是我的種,我給她什麽恩情。”
衆人無不唏噓,真乃瞬息萬變。對任素節如此萬千寵愛,一夜之間,恨不得啖肉食骨。
管家道:“老爺還不到天命之年,何愁無子女,不若廣蓄姬妾,延續子嗣。”
羽莼心裏道:“還是不要殃及子孫了,這輩子如此傷天害理。”
白粲病了快一月才有所緩和。好強自負一生,沒成想摔得如此重。二十餘年的心頭肉,掌上明珠,竟然不是自己親生。自己為了個野種淪為天下笑柄,斷送自己經營一生的崇華。想到過去一年裏自己對那野種寵愛無限,就要殺人。
這些倒還是其次,最要命的是白粲無法接受自己沒有孩子的事實。本來沒有便沒有,他年輕時候也沒有非要有孩子。一輩子圖的就是個痛快,自己活得潇灑何必要兒女牽累。可是自從有了,作了父母,就不能再習慣沒有。
多年來他一直堅信當年那道士的話,自覺都說中。而今想來,也不是那樣的像了。自己大貴是任素節出生後兩年,不算生女後立即大貴。任素節失節天下皆知,如何有将來母儀天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