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醋壇子
“你改的哪一段?”焦餌饒有興趣地問。
“《小二黑結婚》定情那段,”裴南樯想去牽焦餌的手,伸到半空中又收了回來,“我一人分飾兩角,唱了小芹的詞又唱小二黑的,雖然累但是挺開心的。”
焦餌忍俊不禁,重重拍向他的手背。
“唱詞之間氣口那麽緊,你來得及換氣嗎?”
裴南樯吃痛,咝哈咝哈地倒吸涼氣:“焦焦,你下手忒重了,把我打殘誰幫你幹活啊?”
“一百塊,現金還是手機轉賬?”焦餌雙手攤平,眉眼間笑意盈盈,“你又不小心說棠川方言了,下午茶和晚飯你請客。”
“不帶這樣的!”
裴南樯捂住牛仔褲兜,左手護着左邊褲兜的錢包,右手護着右邊褲兜的手機。
“昨天你明明答應好的,才過了一晚上就想反悔?”
“我最近手頭緊,你容我緩幾天再請你下館子……”
“不行,我不慣你的臭毛病!”
焦餌撲上來,企圖撓他癢癢。
兩人正鬧作一團,焦爸爸推開店門走了進來。
“光天化日之下互摸,成何體統?!”焦爸爸眉頭深鎖,拉開焦餌和裴南樯,瞪向自己的女兒,“我叫你看店,你怎麽把南樯喊來當苦力?”
裴南樯慌忙解釋:“焦叔叔,我倆沒有‘互摸’。”
“對呀,爸,您不能冤枉人!”焦餌退後半步,雙臂環抱胸前,怒目圓睜,“南樯可不是我喊的,他放了暑假,主動過來幫忙,我總不能拿掃帚趕他出門吧?”
焦爸爸和女兒站成一樣的姿勢,粗聲粗氣地說:“諒你也不敢把南樯怎麽樣!”
焦餌剛要發聲,裴南樯忽然朝父女二人深深作揖。
“小生這廂有禮了,小生這廂有禮了——”
“南樯,這段念白味道不對。”焦爸爸瞬間變了個人,開始做示範,“聽啊,你應該這樣念,在小生的末尾聲調上揚,了也不能念成‘le’,要念‘liao’,三聲……”
趁着父親沉迷于評劇專業知識輔導,焦餌悄悄退到櫃臺後面。
裴南樯的錢包她已經拿到手了,此刻只要抽出一百塊鈔票,就能為“小金庫”增加一筆新的收入。
說起“小金庫”,焦餌心頭浮起融融暖意。
其實這是裴南樯的主意,他知道她畢業之後的打算,所以隔三差五地給她發紅包,少則二十,多則兩百,那些錢都是他利用課餘時間勤工儉學賺的血汗錢。
要不今天這一百塊,做樣子吓唬吓唬他?
焦餌蹲得很低,躲在櫃臺後面兀自琢磨着,焦爸爸鐵塔似的身影伫立到了她面前。
“我跟你裴叔叔約好周六去郊外釣魚外加BBQ,你有其他安排嗎?”
焦餌緩緩起身,突然想起自己斥巨資報的沖浪課程,心下一沉。
“爸,我周末兩天都有事,您看要不改時間,要不你們去玩,到時候多拍照片發給我過過眼瘾也成。”
焦爸爸黑着一張臉:“你不去南樯怎麽辦?讓他面對我們四個無聊的中老年人?”
“您和裴叔叔教他唱戲啊!”焦餌嫣然笑道,“瞅瞅,現成的包拯和陳世美,你們演一出鍘美案,保準能收獲我媽和孟阿姨的熱烈掌聲。”
“南樯是個好孩子,我可舍不得讓他演忘恩負義的小人。”焦爸爸要過焦餌手中的錢包,“你別總剝削他了,缺零花錢我給你。”
焦餌乖乖投降,實際上她早就把一百元疊成小長條藏進了手心。
她笑着央求:“爸,我不多要,您轉給我一百就行。”
焦爸爸說到做到,立馬轉錢給寶貝女兒。
“我轉四百給你。晚上我有專場演出,不回家吃飯,你陪你媽媽吃醉鶴樓的火鍋。她念叨好些日子了,可惜我沒空陪她去。”
“收到!”焦餌立正敬禮,心滿意足地盯着最新進賬。
“南樯,你硬氣一點,該拒絕就拒絕。”焦爸爸叮囑道,“我們家焦焦喜歡發號施令,你不能慣着她,別委屈自個兒。”
“焦叔叔,我心甘情願幫焦焦的忙,不覺得委屈。”
裴南樯接過焦爸爸遞來的錢包,并沒有清點錢的數目就裝回褲兜。
“好孩子!”焦爸爸拍拍裴南樯的肩膀,“總之,有你在,我放心。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劇場準備,你們好好的啊,不許再打打鬧鬧。”
“我保證聽您的話!”裴南樯不經意地瞥一眼焦餌,她沒發現之前他已移開視線,“焦叔叔,我祝您今晚票房大賣,演出圓滿成功!”
“借你吉言,忙吧,注意勞逸結合。”
焦爸爸走後,裴南樯剛想去清洗茶具,焦餌胳膊一伸,攔住他的去路。
她眯着眼睛,唇線繃成一條直線,腮邊的小梨渦若隐若現。
“你很熱衷扮演二十四孝老好人啊?”
裴南樯兩只手捂上耳朵,直呼饒命:“焦焦,我是不想焦叔叔誤會,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焦餌倏地瞪大眼睛:“什麽?你還想有別的意思?”
裴南樯臉上害怕的表情剎那間消失不見。他微微彎腰,手搭在焦餌肩頭:“我們不是三四歲的小孩兒了,應該做點成年人的事不是麽?”
話音未落,焦餌又擰紅了他的耳朵。
這一次,裴南樯沒反抗也沒求饒,他仿佛甘之如饴,十分享受地閉上了眼睛。
周六清晨,焦餌帶齊裝備,按照約定時間趕到了海濱場地。
沖浪俱樂部的老板名叫袁喜,學員們都親切地稱呼他“喜哥”,焦餌也不例外。她很幸運,作為入門級學員能由喜哥親自教學,前後腳報名的同班同學都非常羨慕她。
焦餌換好泳衣出來,喜哥正面朝大海感受風向和海浪的起落趨勢。
“吃早飯了嗎?”喜哥問。
“還沒。”焦餌如實回答,“您說過第一次練習要空腹,我記住了。”
“好,我們在沙灘上重溫一遍标準動作,然後就可以下水。”
喜哥很有耐心,焦餌也聽得很認真。她牢記沖浪板不能放在身體前方,以免風起時被打傷,還有一點更重要,那就是初次訓練肯定免不了跌進海裏,熱身運動和憋氣訓練必不可少。
果不其然,浪頭打過來,焦餌第一次嘗試失敗。
即使身穿救生衣,她仍被浪頭打得有點懵,咽了幾口又鹹又澀的海水。
第二波浪潮襲來,喜哥在岸上高聲大嗓地提醒焦餌:“這個浪形特別穩,抓緊時間再試一回!”
焦餌迎難而上。
她雙臂舒展,使上半身和兩條腿達到最佳平衡狀态,腳踩沖浪板滑向浪中心點。
喜哥說得沒錯,浪潮由中間向兩邊徐徐鋪開,也就是他說得“穩”。焦餌完成度雖然不高,但她沒有落水,總算向成功邁出了關鍵的一大步。
她朝喜哥揮揮手,打着手勢表示還要多試幾次。
喜哥卻面色大變,他往海邊跑,雙手攏在嘴邊喊道:“起風了,浪形不對勁,你先上岸休息——”
然而兩人距離太遠,喜哥的警告聲都被海風吹得七零八落,焦餌誤以為指令是“繼續”,于是她抖擻精神,朝新一波海浪進發。
喜哥跳進海裏,奮力游到焦餌身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不要命了?跟我上岸!”
不等焦餌問清原因,猶如猛龍攪水一般的巨浪劈頭蓋臉砸向他倆。喜哥喊出“憋氣”兩字,整個人迅速下沉。
焦餌自身難保,想去救人卻使不上力氣。她吓壞了,停留原處浮浮沉沉,直到喜哥重新浮出水面她才安心。
回到岸邊,喜哥嚴厲地批評她:“今天你老老實實在岸上練習基礎動作,把每個要領背得滾瓜爛熟,不能有一個錯字打一個磕巴,通過我的考核了才能下水。”
嚴師出高徒,焦餌深谙這一點。
她擺好沖浪板,從頭複習動作要領和實戰技巧。為了不讓身體冷卻,她繞着沙灘一圈圈小跑,背誦和熱身兩不耽誤。
待她由沙灘遠端跑回喜哥所在的位置,卻瞧見他挂斷電話,而他拿的手機殼背面貼着少女心十足的草莓印花防水貼紙。
“喜哥?”焦餌直截了當地說,“您拿的是我的手機。”
“鈴聲響了半天,我看你跑遠了好心幫你接通。”喜哥把手機還給她,小聲說道,“你老公一聽是男人接的電話,兇巴巴地想要殺了我。”
焦餌抿嘴一笑:“他不是我老公,他是我的鐵哥們。”
喜哥也笑:“不管你倆什麽關系,反正他挺在乎你的。你回撥過去解釋解釋,免得鬧出不愉快。”
“不要緊。”
嘀嘀,焦餌的手機進來一條消息。
“焦焦,是不是手機被搶了?你在哪兒啊?快告訴我,我去接你!”
字裏行間盡顯裴南樯的擔憂。
我給他回點什麽好呢?
對了,給他的BBQ加點難忘的刺激性調料!
焦餌高舉手機,攝像頭對準五米開外的教練喜哥,快速拍照存在本地相冊,選擇發送給好友,點擊裴南樯的頭像發了出去。
不到三秒,裴南樯回複了一連串的抓狂的表情包,末尾另附一顆碎裂的愛心。
“古銅色皮膚肌肉猛男是誰?焦焦,難道你不愛我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裴南樯:你這麽頑皮,該怎麽罰你呢?
焦餌:你敢罰我嗎?
裴南樯:說實話心裏有點怕……下一句臺詞什麽來着?
焦餌:不給糖就搗蛋!
裴南樯(投降):糖管夠,星星、月亮、彩虹都摘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