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魔怔了(一)
裴南樯周身微微顫抖,緊張得不知道雙手應該往哪裏放。
這是焦餌第一次在他懷裏哭。
回憶中,兩人曾有過相互鼓勵的擁抱、天冷取暖的擁抱,唯獨沒有一方受了委屈尋求安慰的擁抱。
“焦焦……”裴南樯不停深呼吸,竭力使心率維持在平均數,但他失敗了。心跳早已超過每分鐘一百下,而他的掌心和後背也滲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
“南樯,我覺得很憋屈。”焦餌聲音哽咽,“多好的實習機會,就這麽白白放棄了!”
“我們坐下慢慢聊……”
“不!”
“站着說話也行。”裴南樯既心疼又沖動,他調整呼吸,試圖使自己平靜一點,“你不會平白無故當逃兵,告訴我,究竟是因為什麽人什麽事,讓你實習第一天就辭職不幹了?”
“我不想摻和別人的私事。”
“就一句話?我不懂。”
“我也迷糊着呢?等我組織好語言,從頭到尾給你講講我今天的荒唐決定。”
焦餌拽住裴南樯的T恤,在他胸口蹭掉眼淚。
“別這樣……我會控制不住我自己。”裴南樯終于講出實話,“我想做一件事,一件我盼了整整三年卻不敢做的事。”
焦餌吸吸鼻子,不假思索地說:“你做吧!”
“這可是你同意的,不許反悔。”裴南樯漲紅了臉,扶住焦餌的肩膀,緩緩俯身下去。
茶室的門咣啷一聲響了。
“怎麽回事?你倆是不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啊?”
焦爸爸如脫缰野馬般沖到兩人身邊,将他們一左一右分開。
裴南樯毫無防備,趔趄着後退幾步,頭重重地磕到了牆上。之前的緊張加上這會兒突如其來的疼痛,他眼前一花,慌忙扶着椅子靠背穩住腳跟。
焦餌見狀,氣不打一處來。
她沖到父親跟前,像一頭發瘋的小獸高聲怒吼:“爸!您怎麽不問清楚就打人?南樯對您有多尊敬您又不是看不見,在他心裏,您不止是前輩,還是他精神層面的教父……”
焦爸爸打斷道:“孩子,你魔怔了嗎?什麽教父,我只是個評劇演員。”
“好,您故意裝傻是吧?”焦餌拉過裴南樯,讓他與焦爸爸對視,“現實生活中,您是南樯的前輩,《水浒傳》這部大戲裏,您是盧俊義他是燕青,長輩和晚輩,主人和仆人,還用我說得更明白嗎?”
“你的意思是——”焦爸爸看看女兒,又瞅瞅一頭霧水的裴南樯,“親上加親?”
焦餌長長籲出一口氣:“我佩服您佩服得五體投地,智商堪憂啊,老爸!”
“孩子,年輕人之間的感情,作為父母本不該幹涉。”焦爸爸突然板起臉,“可是,你和南樯打小一塊兒長大,親如兄妹,你們牽手牽了二十一年,一點激情都沒有,談戀愛都擦不出火花來。”
“誰說我倆談戀愛?”
焦餌和裴南樯異口同聲。
“敢做不敢當,沒出息!”焦爸爸撸起袖子,打算給他們一人賞賜一巴掌。
焦餌反應神速,連忙朝裴南樯擠擠眼睛,示意他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而她自己,倏地跳到父親正對面。
“您又在劇院受窩囊氣了吧?沒事,沖我來,我自甘情願當您的出氣筒。”
本來就是開玩笑,女兒這麽打太極似的一攪和,焦爸爸頓覺無趣。
“你倆都坐下,我交代一下接下來半個月店裏的安排。”
不等焦餌發問,裴南樯搶先道:“院裏巡演的計劃定了嗎?”
“你消息很靈通嘛!”焦爸爸瞥了愛徒一眼,眼神中有疑惑也有贊許,“善于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是一個優秀戲曲演員的基本功。”
裴南樯赧然笑道:“彩排那天,羅老師偶爾提了一句半句,我剛好聽見。”
焦爸爸說:“這次巡演的節目單都是傳統劇目,沒有《水浒傳》,你踏踏實實留在劇院繼續排練,争取做到零差錯。”然後,焦爸爸轉向焦餌,目光盡含擔憂:“寶貝閨女,你眼睛這麽紅,是不是在實習單位受委屈了?”
“沒什麽,”焦餌小聲說,“我就是有點傷感。”
“你跟我抱怨,說不想回家打理茶室,我能理解。”焦爸爸話鋒一轉,“但是,孩子,我完全是出于好意,叫你回來是為了你有更多機會鍛煉。”
焦餌扭過頭去。
“爸,您別說了。我現在很難受,等我好一些了再和您促膝談心。”
焦爸爸無奈地笑笑,不再言語。
裴南樯動作麻利,轉眼間沏好了一壺茶。他為這對父女一人端上一盞,“山泉水,今年的新茶,小心別燙着。”
作者有話要說:
12月13日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