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假想敵（三）

“好吧，我去問問他。”

焦餌回到廚房，首先遞上的是三位女生的點餐單，而後又拿出三個裝訂精美的硬皮本。

裴南樯犯迷糊了：“她們沒帶錢，用本子抵飯費？”

“小姑娘是你改良版評劇的戲迷兼歌迷，專程跑到茶室見你本人索要簽名的。”

大氣都不喘地說完長句子，焦餌忽然有些呼吸急促。

她倚着裴南樯，手指沒閑着，很不老實地摳他衣服袖子上設計的破洞。摳了一下兩下還不過瘾，第三下顯然摳到了他的皮膚。

“怎麽，吃醋了？”裴南樯打趣道。

“哪有？”焦餌回身，找來一支簽字筆，“你粉絲越多我越開心，最好是能讓全世界的人都聽你唱評戲。”

“沖你這句話，我也得把評劇事業發揚光大！”

裴南樯擦幹手上的水，在三個本子扉頁簽名。趁焦餌愣神的間歇，他悄悄變換筆體，将她的小名“焦焦”融入到了“南樯”兩個字裏。

“焦焦，我簽好了，你幫我拿給她們吧。”

焦餌接過硬皮本，思緒仍停留在久遠的過去。

她懷念很多個第一次：第一次和裴南樯偷偷跑進後臺看爸爸媽媽們化妝，第一次躲在舞臺幕布底下偷聽師傅們拉奏的胡琴音，第一次模仿大人的樣子登臺表演……

焦餌神思恍惚時，裴南樯的臉突然湊得很近。

他的嘴唇不請自來，在她腮邊淺啄一口，恰好吻到了她左腮邊的小梨渦。

叭嗒！

料理臺邊盛着蔥姜蒜的調料盒，不知被他倆中的哪一位碰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人慌忙彎腰去撿。

動作過于神同步不見得是好事——焦餌手裏的硬皮本外殼戳了裴南樯的肋巴骨，裴南樯一直拿着的笊籬敲了焦餌的頭。

誰都沒撿起散落一地的調料不說，他們還差點挂彩。

“不是好兆頭……”焦餌小聲念叨，“出師不利已經很明顯了，老天爺您沒必要反複提醒我。”

裴南樯動作麻利，三下五除二收拾了殘局。

“焦焦，不許胡思亂想。我天天在家做飯，刀工賽過專業廚師。你去外面招呼客人，我向你保證，一刻鐘後上菜！”

瑤瑤和她的同學收獲了簽名，又吃了一頓不用花錢的大餐，心情萬分舒暢。

本來她們要付錢，焦餌沒讓。

“我欠陳經理一個人情，這頓飯我請客。”

女生們點子多，吃完飯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到斜對面的商鋪租來一部喊話器，站在茶室門外做起義務宣傳員。

“‘燈塔知航’茶室良心之作，多口味小龍蝦拼盤，消暑解郁必備菜肴，美味一級棒！不信您進來嘗嘗？”

“親愛的顧客朋友，您是否為每次點什麽餐而發愁？您是否糾結于選自己愛吃的還是網紅菜？來吃多口味小龍蝦吧，買三斤送半斤蝦肉，促銷力度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您值得擁有！”

“多口味小龍蝦，味道頂呱呱！不上火，不長痘，不配啤酒，一盞清茶就能為您解憂——”

宣傳效果顯著，半小時之內，店內聚滿了嘗鮮的食客，甚至還有等位的人。

瑤瑤讓同學先回去，自己則留下幫忙招待客人。焦餌看瑤瑤上手很快，她折回廚房幫裴南樯。

鍋裏的油燒熱了，蔥姜蒜爆香，焦餌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聞，家的味道。”

伴随着油煙機的轟鳴聲中，裴南樯的問題如約而至。

“焦焦，你記得咱倆十五六歲那會兒最愛做的事情嗎？”

“當然記得。”焦餌貼近他身邊，生怕他聽不清，幾乎是扯着嗓子高喊，“你炒菜，我給你打下手。飯做糊了，你替我背黑鍋，碗和盤子摔碎了也是你代我挨罵。”

“我當時太遲鈍，”裴南樯的嗓門更亮堂，“現在才覺出委屈，你怎麽補償我？”

焦餌聽得真切，卻裝作懵然不懂，及時切換話題。

“現在不是讨論這個的時候！你小心點別燙着，我去前面看看情況。”

轉過廚房和前廳之間的短廊，焦餌手捂住胸口，似乎這樣做心髒就不會砰砰亂跳了。

南樯，餘生很長，你不用擔心。

掀開注明“客人止步”提示語的簾子，焦餌吓了一大跳。

茶室裏人滿為患。

除了拼桌坐的，還有人擠到櫃臺前，要求瑤瑤幫他們下單外帶。

“老板娘，你看那個穿黑襯衣的人。”瑤瑤眼含笑意，伸手指向門口，“那個叔叔站了快十分鐘了，你進廚房以後來的客人，據說都是他的朋友。”

江鉑言，他又來了。

焦餌心下一沉，主動迎上去。

“江總，感謝您為我們捧場。”

江鉑言并未急于轉身。他的手撫過焦餌趕制的簡易門簾，好像撫摸一件珍貴工藝品那樣輕柔舒緩。

“我認識的好女孩不多，只有兩個，你是第二個。”

作者有話要說：

12月16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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