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保護色
深夜十一點的急診輸液大廳,焦餌和裴南樯相依而坐,靜靜守着江鉑言打點滴。
“焦焦,走廊盡頭有個自動售貨機。”
“你想喝什麽?我去買。”
“我是擔心你又餓又渴。”裴南樯手臂輕輕搭在焦餌肩頭,“明明是計劃好和你共度良宵,我卻攬了件閑事上身。”
焦餌轉向左側,腦袋挨着他的胸口。
“我明白,你是不忍心。”
“我要坦白那天跟他們打賭的原因。”裴南樯收緊手臂,将焦餌攏入懷中,“焦焦,你做好心理準備,聽完以後不管多生氣都別發火。”
焦餌忽的坐直身體,望了一眼輸液大廳牆上的時鐘。
“我不想聽。”她離開長椅,“你先坐一會兒,我去買兩杯熱飲。”
裴南樯神色微頓,略顯失望地擺擺手:“我心裏躁,不想喝熱的,你幫我買冰鎮的烏龍茶好嗎?”
“嗯,好的——老規矩,黑烏龍一瓶,桂花烏龍一瓶。”
說完,焦餌急匆匆跑出輸液大廳。
剛拐向通往售貨機的窄過道,她猛地收住腳步,翻着袁喜的號碼撥了過去。
因為笛笛和焦餌一見如故,所以袁喜董俪夫婦拿她當親妹妹一樣對待,袁教練的稱呼已成為過去時。
“喜哥,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您,我想問問江鉑言的情況。”
焦餌開門見山,袁喜并不感到吃驚。
“江鉑言去找你了?”
“是的。”焦餌簡述江鉑言醉酒鬧事的經過,另外問道,“我和他私底下并無交往,所以想不通他怎麽打聽到我在哪所大學念書的。”
袁喜說:“沖浪俱樂部登記的學員資料,我們全部密封存檔,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焦餌邊解釋邊說:“我清楚俱樂部的管理模式,也清楚您的為人。喜哥,我打給您實在是走投無路,不得已才向您求助。”
“江鉑言傷害你了?”袁喜語氣變得凝重。
“沒有。您聽我說,是這樣的……”焦餌把江鉑言做的事說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一遍,然後補充道,“他站在房間門外偷聽裏面的動靜,還在門鏡上貼了一塊嚼過的口香糖。”
袁喜顯然被惡心到了,連連嘆氣:“這個江鉑言,淨搞些奇奇怪怪的勾當!”
“前因後果您了解嗎?”焦餌追問,“我覺得他把我當成別人了。”
“自從你和他解除購銷合同,他整個人就怪怪的。”袁喜交了底,“焦餌,沒錯,你長得很像他愛上的一個女孩。那女孩突然離他而去,他就跟瘋了似的四處打聽。不巧的是,你出現了。”
焦餌往前走着,一直到急診室入口的盆栽龜背竹旁才停下。
“您的意思是,我是那個女孩的替代品?”
袁喜否定道:“不完全是。我和我老婆勸過他無數次,勇敢追愛沒什麽丢人的——他愛的女孩遠赴雲城創業,從棠川出發乘飛機不到五小時,又不是牛郎織女隔着一條銀河。”
“喜哥,江鉑言他是不是有苦衷?”
“沒有苦衷,他就是不敢面對。我們磨破了嘴皮子,可他左耳進右耳出,偏偏跑到燕都去騷擾你。”
焦餌倒吸涼氣,牙疼似的捂住腮幫。
“這麽說,您知道他來燕都?”
“他把火車票曬到了朋友圈。”袁喜據實相告,“我們兩口子趕緊打他手機,可他關機不理我們。”
“喜哥,您能告訴我那個女孩的姓名和聯系方式嗎?”
焦餌的不情之請,很快得到了回應。
喜哥說:“行,待會兒我發給你!”
挂斷電話不到半分鐘,焦餌收到袁喜發來的信息。她注視着屏幕上的名字和手機號,指尖輕滑将它們保存至通訊錄。
買完水,焦餌往回走,手機又進來一條微信。
是袁喜發來的照片——江鉑言和女孩并排坐在婚禮布置現場,兩人對着鏡頭展露燦爛的笑臉。
照片下方,袁喜備注了一句話:“他倆都不是棠川人,因為開婚慶公司相識相愛,江鉑言打聽到了她的下落,但他犯過很嚴重的錯誤,沒勇氣去找她。”
焦餌回道:“謝謝喜哥。這個難題,我會想辦法解決。”
裴南樯想必是渴壞了,兩瓶烏龍茶即刻見底。
他晃晃空瓶,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
“好像突然餓了。”
“給你。”焦餌從外套兜裏掏出壓縮餅幹,“售貨機只剩這一種幹糧,你湊合吃點墊墊肚子。”
壓縮餅幹,承載着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童年往事。
裴南樯拍拍包裝袋,又拍拍肚皮,把餅幹還給焦餌:“雖然咱們就在醫院裏面,但我想了想,堅持到明早再吃東西吧。”
焦餌莞爾一笑:“我盯着你,最多吃兩塊,不讓你吃撐。”
“童年陰影會伴随一生,我看見壓縮餅幹就反胃。”裴南樯意志堅定,“你也別吃。等下江鉑言醒了問問他吃不吃。”
“好吧。”焦餌看看時間,“再有六小時天就亮了,到時咱們去吃最受歡迎的老燕都早餐!”
所有液體輸完,裴南樯到護士站租了一床薄被,蓋在江鉑言身上。
焦餌忽然湊近,樹袋熊抱樹幹一般摟緊裴南樯。
“估計他快醒了。咱們還把他扭送派出所嗎?”
“看他具體表現。”裴南樯微微閉眼,享受着片刻的寧靜和安逸,“如果他不識好歹,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唉,遇見你們算我倒黴!”
江鉑言驀地睜大雙眼,直勾勾地瞪着焦餌和裴南樯。
“敢情這忙是白幫了。”裴南樯目光凜凜,怒瞪回去。
“随便你怎麽認為吧——”江鉑言掀開被子,想站起來卻沒成功,他自嘲地笑笑,重新坐回輸液床,“焦餌的男朋友,你能扶我一下嗎?”
“這話我愛聽!”
裴南樯不計前嫌,伸手攙扶腳步不穩的江鉑言。
醫生剛才開的50%濃度的葡萄糖和維生素B1、B6,是為了緩解江鉑言醉酒的症狀。這會兒江鉑言非要起身,應該是因為輸液後的內急。
兩個大男人去了衛生間,焦餌望着他們的背影,心裏忐忑不安。
她沒顧上和裴南樯透露自己的計劃,江鉑言就醒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她無法預料,也不想浪費時間考慮對策。
問題的症結在江鉑言身上,而且僅有這一個突破口。
至于裴南樯屢次提及的“打賭事件”,焦餌能夠猜到,那是江鉑言挑起的事端。
解決問題的方法不多,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
焦餌脾氣犟又好強,最喜歡迎難而上,然而常常需要借助裴南樯的幫忙才能達成目标。
這一回,她決定獨自面對難纏的江鉑言。
時間點也定好了,只等南樯返回棠川之後付諸行動。
真正意義上的老燕都小吃,大飯店裏吃不到。
惟有那些藏在胡同裏的蒼蠅小館,才有正宗的好味道。
江鉑言這個高瓦數的電燈泡,跟在焦餌和裴南樯身後,一步三晃悠地走進師範大學五百米開外的招財胡同。
店門朝東,招牌上四個金色大字“小芹飯館”,迎着初升的太陽熠熠生輝。
裴南樯打起門簾,讓焦餌先進門。
“三年沒吃了,很是懷念這裏的炸糕。”
“你要是愛吃,放了寒假我給你打包帶十個回去。”焦餌小聲說。
“不用。”裴南樯放下門簾,根本不管後邊跟着的江鉑言,“十二月劇院有交流任務,我還來呢!到時候你多請我吃幾頓吧。”
焦餌沖櫃臺內的老板打招呼:“芹姨早,您氣色不錯!”
“姑娘,可有一陣子沒來了!”
芹姨趕忙端出白瓷碗,沏上三碗熱乎乎香噴噴的茶湯,依次擺到焦餌、裴南樯和江鉑言面前。
“好香啊!”
裴南樯餓極了,舀起一小勺茶湯就要往嘴裏送。
“你舌頭不想要了?”芹姨飛快地搶過勺子,同時挪開裴南樯面前的碗,“別以為我上了歲數不記事,上次來吃早點你就燙得滿嘴泡。”
“那次是油炸糕的紅糖餡。”裴南樯尴尬地笑笑。
“燙過一回就得長記性。”芹姨好心提醒,“今天的油炸糕你別急着吃。”
裴南樯乖巧地點頭:“好,我聽您的!”
三人點了主食和小菜,茶湯的溫度剛剛好。
焦餌試了試,才把裴南樯的碗推過去:“慢點喝,表面涼了最底下還很燙。”
江鉑言嘗了一口,只覺眼前的世界被瞬間點亮了。
“你們幫我把把脈,假如我在雲城開一家老燕都小吃店,會不會很火爆啊?”
“原來你是雲城人!”焦餌順勢說道,“那裏空氣好,四季如春,美食品種繁多,女孩子也很有靈氣。”
“雲城很美,山美水美人更美……可惜,我回不去了。”
江鉑言的感慨,在焦餌聽來就是一種掩飾真情實感的保護色。
喜哥說,江鉑言不敢面對的“嚴重錯誤”,正是他竭力逃避的關鍵點。
什麽樣的錯誤會讓愛人不辭而別?
或許是突發的言語暴力,又或者是積怨已久引發的悲慘結局。
焦餌默默思索片刻,開口問道:“雲城有一家非常出名的婚慶公司,公司名叫‘臻愛’,他們給新人設計的婚禮方案很有創意。江總您聽說過嗎?”
作者有話要說:
12月24日更新完畢。
平安夜,願大家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