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紀念日
焦餌回到招待所，前臺的服務員姐姐告訴她，裴南樯退掉了房間，還給她留下一封信。
“他走了多久？”焦餌心急如焚。
“我換班的時候他退的房，”服務員姐姐看看時間，“走了不到一刻鐘。”
焦餌很是郁悶，拿過信來不及拆封就追了出去。
她撥打裴南樯的手機，響了很多聲他都不接。
沿着他最有可能離開的一條通往學校正門的路，焦餌邊走邊找。直到邁出學校大門，她仍然一無所獲。
來到離校門口最近的公交車站，焦餌不經意間擡頭，望見裴南樯坐在二層最靠前的座位，雙目緊閉似乎陷入了沉思。
“南樯！裴南樯——”
焦餌連聲大喊他的名字，可是公交車已經駛離站臺，她想追趕或是攔車都為時已晚。
裴南樯沒有聽見她的呼喊。
焦餌只能眼睜睜看着公交車消失在路口拐彎處，胸口堵着的郁結之氣愈發難以消散。
她不清楚裴南樯抽了哪根神經。
以前兩人鬧別扭，他總是先道歉的那個人。今天這是怎麽了？沒有發生任何不愉快，他卻不告而別。
莫非裴南樯察覺到了她和江鉑言之間的“秘密會面”？
焦餌心中五味雜陳：這中間的誤會解釋起來頗為複雜，恐怕是百口莫辯了……
愁腸百結之際，她的手機接連收到多條短信。
是江鉑言發來的大篇幅感謝語，後面附了他聯合趙總跟裴南樯打賭的來龍去脈。
“焦餌，裴南樯是條漢子，這一點毋庸置疑。
“我和趙聰交情不深，只因趙家是棠川市商界翹楚，我一個外地人在人家地盤上做生意，不得不和他搞好關系。
“趙聰是典型的花花公子，他第一眼看見你就打定主意要拿下你。我聽說他和裴南樯曾經比過憋氣輸了，其實嘴上認輸心裏不服，憋着壞要把裴南樯折騰得很慘。
“我們那麽為難裴南樯，他都沒退縮，二話不說接受了我們開出的苛刻條件。
“趙聰原本要賭誰的浮潛時間最長，裴南樯卻說不如比更難的項目。
“他租來快艇，将我們載上離島。”
“燈塔蹦極是開始也是結束，最後關頭你趕來了，你倆一起跳，這讓我倍感震撼。這個荒唐的賭局裏，我出于私心，協助趙聰的同時釋放了自己的惡意。對不起——幸好你和裴南樯安然無恙，否則我良心難安。
“焦餌，感謝你幫我找回錯失的真愛，也謝謝你給我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課。假如有緣再見，我會為你和裴南樯策劃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鏡面屏映出焦餌鎖緊眉頭的模樣。
她繼續撥打裴南樯的手機，電話是通的，但是他始終不接。
好吧，你不接我就不打了。
按照原計劃，焦餌找到任教授，與他當面溝通自己的想法。
“敢于表達，勇于創新，是特殊教育人才難得的素質。”任教授說，“焦餌，之前是我狹隘了，你可以留在我的小組裏。不過，你要做好改文和挨批的準備。”
焦餌主意已定，心緒平和，底氣十足。
“任教授，謝謝您的信任，我會盡最大努力，做到最好！”
燕都師範大學的梅園，近些年來成為網紅打卡地。
一般來講，北方氣候寒冷，梅花的花期常見于三四月份。
然而師大校園的梅花很有個性，偏偏不随大流，越是風雪交加，越是淩寒怒放。
每逢十二月底至次年二月的梅花花季，全國各地的游客便湧入校園，到梅林中拍照留念。
置身于梅花暗香之中的最後一年，焦餌心裏存了許多念想。
其他事都暫且放在一邊，她最想拍一套身着評劇《花為媒》張五可戲服的寫真，卻騰不出足夠的時間和精力。
入冬以來，燕都多為陰天，時而霧氣彌漫，時而陰霾遮日。
天氣晴朗的時候少之又少，焦餌擔心戲服受潮發黴，專門拿去幹洗店清洗烘幹，并在老板的介紹下購買了真空密封袋。
随着緊張的實習提上日程，拍寫真的念頭就成了一條擱淺在沙灘的小船，漸漸被焦餌遺忘。
一月中旬，期末考試的帷幕終于合攏。
焦餌成績優異，心情大好。
她被導師推薦去明源特殊教育學校展開為期半個月的實習，這意味着從寒假伊始直到春節，她都要在燕都南郊的山裏度過。
學院有個慣例，在校生每學期的成績單都要郵寄回老家，以達到家校聯合共同鼓勵學生進步的目的。
焦餌填好地址、貼上郵票，把成績單裝了進去，由宿舍長統一郵寄。
裴南樯寫的信，焦餌遲遲不肯拆封。
他不接電話、不發信息，朋友圈的更新停在了國慶節演出的時間點。他曾說十二月來燕都進修，卻沒了下文。
焦餌每回和家裏通電話，都會巧妙地繞過有關裴南樯的話題。即使父母提到，她也假裝沒聽見。
表面上看，兩人的關系進入寒冰期，互相不聯系，往常每晚的視頻通話早已成為歷史。
裴南樯人間蒸發一樣杳無音訊，裴媽媽倒是加了焦餌的微信，一周發兩三回信息，多是噓寒問暖和節日祝福。
裴媽媽本名孟世雲，是棠川市評劇院的一級編導，年輕時唱過幾年青衣，後來生了裴南樯，事業重心從演員轉移到了幕後。
焦餌小的時候，裴媽媽非常疼愛她。
毫不誇張地說，焦媽媽考慮不周全的事，裴媽媽總能替焦餌想到。青春期女孩子生理方面的煩惱，焦餌首先求助的人，不是自己的媽媽，而是裴媽媽。
溫柔的母親，養育出來的兒子也是溫柔可愛的。
裴南樯從小就沉靜內斂。
別人喜歡汽車玩具，他喜歡讀書畫畫；別人拿刀拿槍喊殺喊打，他坐在一旁當安全員，發現危險情況及時制止。
一晃二十多年過去，裴南樯除了幫焦餌對付校園暴力的霸淩者，他幾乎不動用武力解決問題。
這樣的性格，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
若在古代，溫潤如玉的君子，定會成為鑄就歷史的大人物。
而現在，性情溫柔的人有時慢半拍，不見得能夠順應高速發展的時代變化。
焦餌常常擔心他吃虧，可是擔心有什麽用？
遠水解不了近渴——兩地相隔四年，裴南樯也在為她牽腸挂肚。
眼看團聚在即，兩人突然斷了聯絡，這讓焦餌萬分頭疼。
實習開始之後，她的頭疼由心理層面上升到生理層面，一想起裴南樯，她就得吃一顆止痛藥。
因為學生群體的特殊性，明源特殊教育學校的寒假很短。
焦餌和同學們抵達時，學校裏仍是一派熱鬧景象。不僅師生和家長列隊歡迎她們，周圍的村民也自發組織了舞龍和秧歌的表演。
校長說：“鄉親們的一片心意，小老師們不要嫌棄。”
焦餌作為實習生代表，衷心感謝道：“謝謝大家，我們很榮幸，也很開心！”
當晚，焦餌和同學們住進學校提供的宿舍。
由于這裏遠離市區，燒的還是老式土暖氣。好在鍋爐房有專人管理，宿舍裏的溫度雖說不上暖烘烘的，卻也能讓人很快适應。
根據各人的專業方向和畢業論文選題，導師早已分配好了實習任務。
焦餌被分在了向日葵班。
班裏共有十二名學生，全部為自閉症兒童，年紀最大的十一歲，最小的六歲。
向班主任了解完每位學生的概況，焦餌連夜拟定教案。天色微亮時，她才和衣躺了二十分鐘，然後和其他實習生一起去水房洗漱。
焦餌匆忙扒拉幾口早飯，就跟随校長去學生宿舍巡查。
晨間查房的規矩很多，焦餌邊聽邊學，很快記滿了筆記本的滿滿三頁。
校長告訴焦餌，聽障兒童相對活潑，願意和老師接觸；視障兒童因為身體原因，安靜謹慎一些，有的孩子也喜歡表達自我；自閉症兒童最特殊，他們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裏，與外界沒有交流。
所以晨間查房要講究方式方法，針對不同群體選擇不同的對策。
“你不能驚動他們。”校長溫馨提醒，“而且你要有耐心，在這裏，急性子也要努力變成慢性子。”
上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