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番外 懲罰(3)
懲罰(3)
傅子邱好久沒睡的這麽踏實,懷裏暖烘烘的人是他遺落八百年的失而複得。
這一抱,傅子邱就不肯撒手了。
以至于他被龍嘯一腳踢下床的時候,整個人還雲裏霧裏,只感受到懷裏驟失的溫暖,再多的情緒都湧不上來了。
反倒是龍嘯,光顧着撒氣完全忘了自己的境地。
他狠狠抽了一口氣,一頭跌回床上,難言的酸澀從身上每一處關節冒出頭,後知後覺的像是來讨債。更氣人的是剛才那一腳用力過猛,拉到大腿內側的肌肉,牽動了身後的創口,疼的龍嘯臉色發白,好好一個威風凜凜的前任帝君差點當場流下眼淚。
傅子邱揉了揉眼睛,從地上撐起身子,先是往床上看了一眼,立刻收獲了一個覆滿怒火的眼神。
混沌的神智逐漸恢複清明,傅子邱挑起眉梢,一雙鳳目顯得狹長又俏皮,與龍嘯的怒火中燒相對的,他似乎心情相當不錯,連大半夜被人不分青紅皂白踹下床也沒動肝火。
傅子邱似笑非笑的看着龍嘯,攏了攏自己散開的衣襟,慢條斯理的爬起來,坐上了床沿,問道:“怎麽一睜眼就氣成這樣?”
龍嘯動也不敢動,感覺擡個胳膊身上都在抽痛。好歹當年也是在劍門外立旗子跟人放狠話決戰的一方好漢,最難得時候一身是傷眼睛都不眨就能提劍出招,現在脆的像是紙糊的,矯情的不行,美名其曰“恃寵而驕”。
龍嘯瞪着雙大眼,下颌繃的又緊又硬,氣的七竅生煙,半晌才在傅子邱越來越明顯的笑意中咬牙切齒的擠出一句話:“你混蛋!”
傅子邱頂着個“混蛋”的頭銜還挺美,俯下身在龍嘯淡色的唇瓣上親吻一下,獻殷勤道:“怎麽啦,身上疼嗎?”
他摸到龍嘯的小臂,輕輕揉捏起來:“這樣舒服嗎?”
氣到上頭的人毫不領情,龇牙咧嘴的往床裏邊挪了挪,看起來相當費勁:“你少來!”
“好了好了。”傅子邱見狀趕緊按住龍嘯:“不鬧你了,你別亂動。”
傅子邱兩腿一盤坐在龍嘯身側,修長的手指掐住他的腰,邊揉邊說:“我給你賠不是好不好?先前是我沒分寸,害你受苦了。但是你也要理解我,前前後後我也憋了得有八百多年了吧,和尚乍一開葷都忍不住呢,我又不是個吃素的,對不對?”
“傅子邱?”龍嘯的聲音還啞着,這猛地一提高音量聽起來還有點性感:“你沒完了是吧?”
傅子邱沒皮沒臉:“嗯,跟你的話的确沒完。”
聽了這話龍嘯也顧不上疼了,“蹭”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抽起枕頭就往傅子邱身上砸。
傅子邱反應相當迅速,一手奪過棉花似的軟枕,見龍嘯死拽着不肯松手,幹脆順手往自己這邊一拉,緊緊擁住愠怒的人,兩手都按在他後背上。
龍嘯掙動兩下:“你放手!”
“不放。”
龍嘯氣極,一低頭咬在傅子邱肩膀上:“你放不放!”
“不放。”傅子邱說,埋首于龍嘯頸側,深深地嗅了一口:“從來只有你放開我,我是不會放開你的。”
“我……”龍嘯一下子啞口無言,周身氣焰登時就散了。
龍嘯合上眼睛,緊繃的身體放松了偎進傅子邱胸口。他咬了咬下唇,額頭蹭着傅子邱的肩膀,小聲說:“……那你也太,太折騰人了。”
啧,清晨到晌午,真真是白日宣|淫。
傅子邱輕笑一聲,偏頭在龍嘯耳尖上嘬了一口:“對不住,下次我控制一點。”
龍嘯穿着白色中衣,新生的皮肉雪白豐嫩,微敞的領口裏透着春光,是傅子邱前日下手不知輕重留下的,似斑駁的白玉,看一眼就忍不住肖想萬分,哪裏控制的了。
傅子邱勾起龍嘯的下巴親吻他,那般兇狠過後,如今只剩似水柔情。
龍嘯睜着雙透亮的眼睛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珠裏流淌着安定與舒心。
傅子邱捂住龍嘯的眼睛:“看什麽呢。”
龍嘯喟嘆一聲:“我是在想,和你一起長大那二十多年我真是個君子,這麽好看的人擺我面前,竟然無動于衷。”
後面還有半句沒說,傅子邱不如當年會撒嬌,要是先下手為強,搞不好現在就是另一番場面。
龍嘯憤憤的咽下一口氣。
“現在也不晚。”傅子邱搓了搓龍嘯的後背:“你還睡不睡,離天亮還有一會兒呢。”
“不睡了,我想起來活動一下,身上跟散架了似的。”
“行吧。”傅子邱放開人,下床找了套幹淨衣服丢給龍嘯:“要是不舒服別逞強,先要告訴我,知道嗎?”
龍嘯老臉一紅,不耐煩的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
事實證明,龍嘯一身酸痛也不能全賴傅子邱。這人骨子裏的教養太重,前生克制太過,連睡覺都不帶動的,這麽一個姿勢躺兩天,身上不難受才怪了。這不,出門溜達一圈,龍嘯明顯精神多了。
傅子邱打量着龍嘯的臉色,關切道:“怎麽樣,後邊兒疼嗎,不行咱們就回去。”
“你別總盯着我成嗎?”龍嘯煩道:“這地兒這麽大,你那兩只眼沒處瞅是嗎?”
“我不是擔心你嗎。”
彼時二人站在長霄宮的雲橋上,漫天星辰在頭頂調皮的閃爍,橋下是溫柔流淌的天河。白玉欄杆被躍動的星星淬上一層浮光,映在龍嘯的臉上,将他襯的純淨無暇。
龍嘯忽然笑起來,雙手環胸背靠着欄杆:“你這樣子我還真有點熟悉。”
傅子邱當下便知曉龍嘯指的什麽,也沒吭聲,靜靜地聽他說。
“那會兒,”龍嘯頓了頓,道:“我剛從魔界回來的時候,你也是這樣,我稍微動一下就緊張的不行。現在比從前還好點兒,當時連門都不讓我出。”
傅子邱伸手在龍嘯頭發上揉了揉,動作輕柔又小心,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裏呵護着:“我是被你吓到了。”
傅子邱認真的看着龍嘯:“你知道,在我眼裏,你高大、英勇,戰無不勝,無所不能。沒有任何人能打敗你,沒有任何事能擊垮你,不只是天下萬民,連我都無時無刻不把你視做信仰和依靠。你是萬能的神,三界最堅不可摧的利劍。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你那個樣子……”他摸着龍嘯鋒利的眉骨,細細描摹:“好像一碰就碎了。”
龍嘯笑了笑。
傅子邱接着說:“其實我和那些逼迫你的人沒什麽不同。雖然一直勸你做自己,但骨子裏也跟他們一樣,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倚仗你的光芒漫無目的的活着。那時候的我最怕的事就是成為你的包袱,只敢跟在你身後默默的看着,等你累了,走不動了,就來我這裏歇歇腳。我給自己畫了一條線,如果能一直守住這個距離,哪怕生生世世都只做你肩頭停駐的青鳥我也心甘情願。但我還是拖累你了。”
傅子邱垂下眼睛,在明白龍嘯心魔由來的始末之後,在恢複記憶之後,從前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可最無能為力的是,你知道的時候,它已經存在了很久很久,久到無法去追恨,甚至于,這樣的夢魇已經以一種慘烈的方式結束了,連怪罪都顯得蒼白,只好責怪自己。
“所以我真正決定改變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傅子邱說:“再強大的人也有倒下的一天,如果你注定要為蒼生奉獻自己,那我就為你。”
星光燦爛的夜晚,漸有寒風拂面,龍嘯發絲飄動,微微睜大了眼睛。
傅子邱溫熱的手從面頰往下流連,握住了他的手,湊到唇邊親吻修長的指節。
時隔多年,傅子邱終于說出了深藏在心底最誠摯的誓言:“我的陛下,讓我成為你的依靠,你的翅膀,我甘願為你奉獻自己。”
說完,他笑了笑:“不過那都是以前的想法了,那時候我不頂用,狗屁事都做不好。如果放在今天……”
龍嘯警惕的看着他:“今天你怎樣?”
“如果是現在的我,根本不和你廢話,我讓你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像那天一樣,直接把你綁起來,你省心我也省心了。”
龍嘯冷冷的說:“你還挺驕傲的是吧。”
“對啊。”傅子邱大方承認,“跟你這種人不能說太多,還是動手比較合适。”
“是,”龍嘯輕哼道,“我跟你這人也不能說太多,說多了你就皮癢的讨打。你不提那天還好,既然說到了,是不是我也該和你算算賬?”
“我?”傅子邱“哈”了一聲,“你和我算什麽賬?”
“你說這話不心虛麽。”龍嘯掰起手指頭,“你數落我數落的挺痛快,我也給你數一數——綁着我,自己去和心魔決鬥、一把火把虛空之眼燒了、那天在九重天,趁我去靈霁搬救兵擅自用血咒……”
他一口氣數了十來條,一副沒完沒了的架勢。
“停停,”傅子邱按住他,“你說的都不算,我這可不是自己找死。”
“哦,找死麽,你也幹過。”
傅子邱微微一怔:“……什麽?”
“你跳下永生業火的事,就這麽随意揭過了?”
傅子邱心頭一跳,嘴唇倏地抿起,唇線拉成水平的一條,細看之下,似乎連眉頭都皺着。
龍嘯站直了些:“還拿生魂和阿蔑羅做交易?你的膽子真的很大。”
傅子邱驚了:“你怎麽知道?”
“現在知道慌了?理虧了?”龍嘯抱着胳膊斜睨着他。
親身體驗清和在自己的血水裏焚過一遍又一遍,錐心刺骨的痛烙在了魂魄上,吶喊、咆哮、不顧一切的阻攔,換來的是瘋狂翻湧的岩漿。浪尖之上的灰燼是清和的肉身,流淌在火舌之下是他們交融的靈魂。
這已經足夠絕望了,可清和這個不要命的瘋子,竟還敢拿生魂來賭,只要其間出了一點差錯,他們便是真正的陰陽兩隔。
到時候,龍嘯活了,若是以顧之洲的身份就此忘卻過去重頭開始便也就罷了。若是有一天想起來了呢?
他要怎麽度過清和拿命換來的漫長餘生?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思念一個荒廢的名字》渣攻賤受,預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