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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番外 懲罰(4)

“沒有生魂,你的陽壽能有幾年?你說跳就跳,說剝生魂就剝生魂,說剔仙骨就剔仙骨,但凡出了一點錯,你還能有活路?我說話你不愛聽,覺得我在跟你玩兒?想多了,我很想狠狠揍你一頓,非常想。”

傅子邱情不自禁後退半步,以他對顧之洲的了解,這人一旦說話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大,表情越來越冰冷刻薄,也就意味着他越來越生氣,所以傅子邱一點都不懷疑龍嘯要對他動真格的。

下一刻,龍嘯果然沒收斂自己,動作飛快的按住傅子邱要逃跑的身體,掰着他的肩頭把人翻過來按在了圍欄上,反扣住他的小臂狠狠把人抵住。

“龍……龍嘯……”

但和龍嘯堪稱兇狠的表情與粗魯的動作相悖的,是他的聲音——少見的軟糯,含混着道不盡的疼惜:“但是我舍不得。”

龍嘯蹙起眉:“我一看見你就心疼,恨不得把星星摘下來捧到你面前。哪裏還舍得教訓你這個……你這個不知分寸的傻鳥。”

傅子邱驀地如鲠在喉。

龍嘯放開手,展開雙臂從背後擁住他:“你說我不知道無能為力的感覺是什麽,其實我早就體會過。”龍嘯輕輕蹭着傅子邱的側臉,剛剛還一副劍拔弩張要吃人的樣子,轉瞬便柔和似春風般萦繞着他:“你跳下來一次,我就撲一次,結果每次都把你燒的更慘。”

傅子邱艱澀的問:“你能感覺到?”

“嗯,”龍嘯說,“你淌了三天三夜,我就崩潰了三天三夜。”

他拍拍傅子邱的肩:“咱們倆,彼此彼此吧,誰也別數落誰了。”

傅子邱啞口無言,他的身體仿佛穿過八百年歲月又體驗了一次被烈火焚身的感覺,這次還加了一重龍嘯口中的“崩潰”。他不知道龍嘯能感覺到那些,光是想想,都覺得心底發寒。

龍嘯似乎是察覺他冷,在那胳膊上輕柔的搓了搓,下巴架在他肩上,微掀起眼簾,眺望黑沉天幕上成串的星河。

“還記得嗎?”龍嘯輕巧的扯開話題,“從前我們也常在這兒看星星,一看就是一宿。”

傅子邱擡起頭,璀璨的星光點亮珍藏在心底的秘匣:“嗯。”

“我記得有一年群仙宴,九重天上天火燃了整整三日,長霄宮冷清慣了,那天火沒敢點到這兒來,你從外頭走一遭,見到什麽都新奇,回來後吵着鬧着要在宮中挂上天火燈。”龍嘯的視線逡巡一圈,臉上笑意溫暖動人:“我這天河、廊橋,凡是有路的地方,沒一處不遭你一番折騰。”

傅子邱情緒被他牽動,笑了笑,面頰被潑下的星輝綴上五彩的光。

那天夜裏,天河兩側樹了一溜的天火燈,火光搖曳,星河浮動。九重天上群仙暢飲,酣醉過後席地而眠。

帝君龍嘯素來克制,那晚也喝了不少,昏沉沉回了長霄宮,剛進門便被清和拽上了一條古樸的小漁船。

小船順着天河遙遙而下,龍嘯躺在鋪着軟墊的船板上,望着漫天閃爍的星星,酒勁上湧,暈的不行。

那天龍嘯難得放松,像個偷歡的孩子,任由自己被清和攬起,頭也枕在他腿上。

酒氣氤氲,清和指着天空喋喋不休的說着些什麽,龍嘯一句都不記得。只有眼底的霧逐漸升騰,化成一池春水,蕩漾在對方心間。

不知人事的青鳥一眼就看癡了,只覺得比之這雙溫情脈脈的眼睛,天上的星星都剎那間黯淡無光了。

長夜寂靜,漁火熹微。

一江星河卷起萬丈煙波。

龍嘯安安穩穩的窩在清和腿上睡着了。

清和盯着龍嘯看了很久很久,等到天火都要熄滅了,兩人順着水流飄到天河盡頭。

星辰架起的拱橋彎彎的一道,小船被柔光籠罩,躲進了星河深處。

冒犯也好,亵渎也罷,清和只道自己再難按捺住萬千情絲。

他小心翼翼的托起龍嘯的脖頸,緊張的手心冒汗,心如擂鼓,終于輕之又輕的印上那雙柔軟的唇。

·

傅子邱跳上船,把手遞給龍嘯。

龍嘯勾住他的脖子落下來,屁股一軟,跌在厚實的墊子上。

傅子邱蹲下來,緊張的看着龍嘯:“摔疼了嗎?給我看看。”

龍嘯笑着把他拉到身邊坐着,拍了拍身下的柔軟的絨毛:“厚着呢,不疼。”

傅子邱松口氣,環顧一圈:“這小船和當年那個還挺像的。”

龍嘯眨了眨眼睛:“這就是當年的船啊,第二天早上,你走了之後,我又折回來把它藏進了識海裏。”

傅子邱稍顯訝異的看着他,眼中似有震動:“你一直留着嗎?”

“是啊,我藏了你很多東西,有空一件一件翻給你看。”

傅子邱赧然失聲,停了片刻才問:“那我們這是……”

“故地重游。”龍嘯身子一轉,大喇喇癱在傅子邱腿上:“那天我喝多了,沿途的風景與星光我一點沒看。我就躺在你腿上,看你眉飛色舞的同我說話,你說了些什麽我一點都沒往心裏去。我當時就想,這傻鳥話可真多啊,怎麽那麽能說。”

傅子邱捏了捏龍嘯的鼻尖:“你嫌我吵?”

龍嘯動了下腰,重新調整了姿勢:“少年時的确是聒噪了些。”

傅子邱輕笑一聲,手摸到他腰上一下一下按了起來。

“不過我很喜歡聽你說話,你知道的,成日圍着我的都是些迂腐頑固的老神仙,煩的要命。”

“我就說你是假正經,終于說實話了吧。”

“切。”龍嘯撇撇嘴:“換你來試試,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傅子邱頓了頓,輕輕拍打着龍嘯的腰側:“這世上,任誰都比不過你。”

龍嘯這才滿意,窩在傅子邱小腹間,惬意的眯起了眼睛。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說到好玩之處便“咯咯”笑在一起,千百年磨難過去,這才是真正無閑愁的時刻。

“阿邱。”龍嘯伸長了手臂,碰着傅子邱被風吹涼的臉頰。

小船飄阿蕩着緩緩駛向星辰之中,傅子邱握着那只手貼在臉上:“怎麽了?”

天河水面波光粼粼,兩岸仙草叢生,開滿了白瓣黃蕊的小花。

龍嘯一眨不眨的看着傅子邱,無比鎮重的說:“我那時想,若來日三界安定,四海升平,六道各有秩序,龍淵有力應付,我勉勉強強稱得上自由,就不要再做那個要命的帝君了。”

星星搭成的拱橋在頭頂綻放出銀色光輝,小船“咔噠”一聲,不輕不重的撞在橋上,只一下,敲散了無數細小的光點,螢火蟲般,停在兩人發梢上,落滿肩頭,綴上聖潔的光環。

龍嘯撐着手臂坐起來:“我想學着自私一點,‘龍嘯’這個名字太偉大了,我只想做你一個人的顧之洲。”

傅子邱唇口微張,洩露出滾燙的渴望。

“阿邱,你要不要我?”

“龍嘯……”

傅子邱剛念出一個名字,便被龍嘯堵住了嘴。

龍嘯吻了一下并沒有立刻離開,黏乎乎的在那雙唇上輾轉,微阖着眼睛,動情又忘情的,含混不清的說:“你盤問了我一個早上愛不愛。現在輪到我問你,要不要?”

金色龍角驀地自額上生長出來,柔柔的蹭着傅子邱,龍嘯聲音低沉,似引誘似蠱惑般鼓舞:“阿邱,你要我嗎?”

傅子邱瞳孔一縮,驟然被濃烈的火色侵襲。他迫切的扣緊龍嘯的腰,把人用力按進懷裏,恨不得在這裏要了他。

龍嘯的手往脖子後面摸,長長的脊骨淬着金光。不知摸到了什麽,他費力的拽了拽,咬緊牙關,頭埋在傅子邱肩窩裏打着顫。

傅子邱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他剛要動作,一縷粲然的金絲線便纏纏綿綿的繞到了手上。

它有意識似的,尋着修長的指節游了一遭,自顧自的找到無名指,霸道又不容拒絕的圈成死扣,牢牢的綁住他。

龍嘯硬生生拽斷了一截兒龍筋,喘氣的功夫,另一端已經系在了自己手指上。

“這是我的承諾。”龍嘯輕聲說:“三界之內,無一把神兵利器能斬斷我的龍筋,我套住你了,系的是解不開的死結。天涯海角,我走到哪兒你都能感應到。你上次說的咒術太難了,我暫時只想到這個,能代替嗎?”

金絲線在眼中停留幾瞬便散在風裏消失了,傅子邱怔忪的望着自己的手指,只剩一個極細的小金環戴在指上。

他被一根龍筋拴住,被一個金圈套牢,被眼前人震撼的說不不話。

龍嘯輝煌一生,令必行,諾必果,從前因着身份與重負不敢向清和承諾只言片語,而今一句“天涯海角”來之有多不易,遑論許諾好的“往後餘生”。

傅子邱不由分說的吻住龍嘯,肆無忌憚的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過去,龍嘯是他的保護傘,是他奉行的信仰,仰視的神明。那麽以後,他就是龍嘯的“柴米油鹽醬醋茶”,是他的喜怒哀樂,天上人間。

等到分開,他們抵着額頭,喘息交織,灼灼的熱氣撲在對方臉上。

傅子邱看了龍嘯半晌,突然抖着肩膀笑了。

“我要你,”他喊他,那樣好聽,“之洲,我的之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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