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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番外 大婚(2)

大婚(2)

這回愣住的人換成了傅子邱。

顧之洲說完,覺得自己草木皆兵。他自嘲的笑了:“說出來你又要笑話我。”

傅子邱搖搖頭,握住顧之洲的肩膀,湊近去看他:“怎麽會這麽想。”

“沒有。”顧之洲說:“我始終覺得,有得必有失。我得到了力量,就有必須要承擔的責任。我放任心魔,才會導致我們後來的分離。所以如今老天爺肯讓我們重新在一起,我很感激,也很珍惜。但我怕他有一天改變主意,只能加倍努力讓他看到我的誠意。”

大概是命運眷顧太少,也可能是将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看的太重,才讓這樣強大的人患得患失。

傅子邱心疼的厲害,更覺得顧之洲傻。他拿指尖推顧之洲的額頭:“你在說什麽傻話,我們的今天是自己争取來的,與老天何幹?你何時這般信命了。”

幾番沉浮,不得不信。

“每個人的命運都掌握在自己手裏,無論高低貴賤,世上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闖。命運在今天給你使的絆子,是為了讓你在明天走的更穩,但是路該怎麽走,往哪走,靠的是你自己的腳,也是你自己選的方向。”傅子邱一節一節數着顧之洲背上的脊骨,把人按在懷裏:“傻子,我們都要成親了,我就要是你的人了。這條路我們一起闖出來了,連死亡都沒能讓我們分開,老天爺更不會。”

他擡起顧之洲的下巴,吻住他,溫聲撫慰:“放輕松,我們不會再分開了。”

其實道理顧之洲都懂,活了這麽大歲數,經歷多少大風大浪,他心裏清楚,看的分明,卻扛不住越來越放不開的占有欲,迫不及待的想要用一紙婚書捆住傅子邱,似乎這樣就能讓老天爺肯定他們的關系。

顧之洲無奈的笑了,笑自己昏了頭。

傅子邱拾了一縷顧之洲的頭發繞在手指間,慢慢說:“其實我那時候比較遲鈍,早前把你當做救命恩人,後來似兄似友,等覺出不對勁的時候又開始害怕。”

“怕什麽?”

“怕我這樣很奇怪,怕你接受不了,怕我們的關系會改變。”傅子邱說:“你是高高在上的帝君,我麽,一只不求上進的沒落鳳凰,只能蝸居在青鳥身體裏,你太好了,我不好,配不上你。不過那都是以前的想法了,那時候年輕想的多,現在再看,沒人比我更适合你,我們天生一對。”

顧之洲吭哧吭哧笑個不停,覺得這只傻鳥忒自信。

“但是誰知道……”傅子邱推開顧之洲,捧着他的臉說:“原來是你先喜歡我的啊。”

顧之洲感覺這人鳥尾巴已經翹到天上去了,他做了個鬼臉,從傅子邱手臂間溜了出去,威脅道:“你住嘴。”

三月初三,劍門弟子熱熱鬧鬧進了長霄宮,紅紙剪的紅雙喜,紅燈籠高高挂,紅綢布從門口挂上屋檐。

三月初四,紅蠟燭安置好,紅封準備妥當,喜宴上的菜品一盤盤端上來讓顧之洲試吃。龍淵來商量迎親路線,因為大戰過後修羅道還在重建整治,又礙于傅子邱魔尊身份,最後決定由顧之洲赴靈霁墟餘峰,将傅子邱接來長霄宮。好在二人同出一門,也算合規矩。

三月初五,顧之洲和傅子邱最後确認一次喜服,洞房的床鋪換上新的,酒具擦亮了放在床邊。那天兩個人沒睡一屋,顧之洲守着長霄宮,傅子邱霸着蕪樂閣,離得不算遠,卻不約而同的失眠了。

三月初六

那天天氣很好,連神光都較平時更璀璨些。

傅子邱睡不着,起了個早,換上了嶄新的喜服。這衣服做的精致,是龍淵請三界最好的刺繡師傅親自縫制,雖然時間緊了些,但針腳細密,紋繡功夫精湛,繡樣大氣華貴。

照着他們的要求,傅子邱衣服上拿金絲線繡了只展翅的鳳凰,顧之洲則繡的一只金色游龍,意為龍鳳呈祥。

傅子邱拿紅緞帶綁了一股長辮,餘下則散着,頭頂沒有任何裝飾,簡單又大方。

他提着衣擺踩進四方小院,看着頭頂的神光和日光交相輝映,被絢爛的流華奪了目,一對狹長的鳳眸忍不住眯起,擡手擋了擋。

修長的手指被光打成透明的顏色,一根指節上隐隐閃着金光。傅子邱勾起唇,動了動手指,對面似有人在同他逗趣,那光閃爍幾下更盛了些。

一枚金圈套在指上,傅子邱摸了摸,感受到淡淡的溫度,才分開一夜便開始想念。

直到劍門弟子擁簇着闖進來,大家都是沒成過親的,既興奮又緊張,生怕一步搞錯,把這喜事搞砸,那頂上那位脾氣不好的龍神還是負雪君可不得要他們的命?

蕪樂閣頭一次擠了這麽多人,從裏到外叽叽喳喳,吵的傅子邱頭疼。但今天是大喜之日,顧之洲一早交代了,今天不能發火,不能生氣,必須從早到晚的笑。

于是傅子邱嘴都笑僵了。

“來了來了!”楓華艱難的越過人群,扯着嗓子朝裏喊:“尊上,天族的人來了!”

傅子邱“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自以為是的平靜土崩瓦解,他振奮又亢奮,在心裏歡呼雀躍,血液沸騰,發覺自己一直緊握的手心早已汗濕。

不禁啞然失笑,前日還安慰顧之洲不要緊張,原來他也不過如此。

聽到通報,剛剛還亂作一團的蕪樂閣登時安靜了,劍門弟子分立兩側,列隊有序又整齊。傅子邱站在這頭,一會兒,顧之洲就要從那頭過來。

紛紛擾擾的說話聲和輕重不一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傅子邱無意識滾動喉頭,心跳随着那些聲音齊齊舞動。

他等待着,幾乎望眼欲穿。

傅子邱兩只手攪在一起,用力的揉搓,陡然瞥見一抹耀眼的紅。

顧之洲走在一群人最前頭,端着意氣風發的笑臉,走了進來。

他剛一進門,整個蕪樂閣響起陣陣歡呼。劍門那幫小子不知從哪兒請來的樂師,此時琴瑟和鳴,奏的動人樂曲。

傅子邱覺得今天的顧之洲很不一樣,和百年前的顧之洲不一樣,和八百年前的龍嘯也不一樣。他像是從火紅的喜服中托生,由內到外煥然一新。

他們隔着窸窣人影對視,擂鼓的心跳逐漸安定。

這場糾纏千年的愛戀終于走向幸福的結局,還将在往後許多歲月裏翻開一頁又一頁嶄新的篇章。

除了上次在“風花雪月”是不得已,顧之洲頭一回穿的這麽紅豔,襯的那面玉脂似的皮囊醺然好看。他在傅子邱面前駐足,放下曾經包裹在身上的溫柔、謙和的外殼,十足挑釁意味的朝傅子邱揚起眉。

他把手伸出去,嚣張又不可一世的說:“給你個機會,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傅子邱比他更嚣張,把手往顧之洲手上一拍,十指交纏的攥緊了:“機會作廢,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顧之洲忍不住笑了,拉着人往外走,刻意拉長了聲音:“既然如此,那就……跟我回家。”

按着顧之洲的要求,他們的婚事沒有昭告三界,但到底是前任帝君成親,九重天上消息不胫而走。顧之洲怕尴尬,安排了一條小路回長霄宮。

小路原本荒稀,後來傅子邱親自帶人料理,種下花草,前幾日又布置一番,如今看來倒也相襯。

父帝母神辭世多年,顧之洲和傅子邱一拜皇天後土,二拜祖宗牌位,結成姻緣夫妻對拜,禮成之後在衆人擁簇下喝完了合衾酒。

儀式到此算是結束,二人又一同上桌,共敬前來觀禮的來客,收下大家的祝福和賀禮,散場時月亮已經高高挂起,彼此都有些醉了。

不打擾新人洞房,龍淵帶頭趕人,他喝了不少,走路都打擺子,看人走的差不多,還折回來拉着傅子邱的手啰嗦半天,看樣子不是把他當大嫂,而是把他當弟媳。

傅子邱難得有耐心聽他絮絮叨叨,最後還是顧之洲受不了把人踹出門。

終于安靜,顧之洲拉着傅子邱回了屋。

屋裏紅燭帳暖,潇灑了一整天的顧之洲此時總算柔和了輪廓。

他們坐在床邊,顧之洲目中含光,癡癡的看着傅子邱,像是從沒見過似的。

傅子邱覺得好笑,伸手在他臉前晃了晃:“醉了?”

顧之洲抓住他:“別鬧,讓我看看。”

傅子邱便不動了,由他去看。

半晌,顧之洲嘴唇翕動,似乎是看夠了,想說些什麽,又不知該從何說起。他想了想,手摸進胸口:“我……”

顧之洲喝了酒,臉本就紅着,現在不知因着什麽,又添了幾分赧然。

他摸索着,在傅子邱愈漸茫然的神色中,拿出一個東西。

陡地,傅子邱的眼底淬了一層金色流光。

顧之洲攤開掌心,咬了咬唇,似是在斟酌詞句。

傅子邱了然于胸,幫他說道:“聘禮?”

“啊。”顧之洲這才有了頭緒,提了口氣,輕聲說:“雖說男子之間不必講究這些,但是我……”

他把東西塞給傅子邱:“我覺得這個襯你。”

傅子邱把他的“聘禮”拿起來,那是一支金簪,簪頭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鳳凰。指尖摩挲,摸出材質,心口被攥住:“拿什麽做的?”哪裏還要再問,一眼就瞧的分明,他忍不住生了怒意:“你又拔了龍鱗?”

顧之洲按住生氣的人,溫溫柔柔的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傅子邱還要責怪,顧之洲又去堵他的話:“說好了今日不許生氣,不許發火。你可不能食言。”

早前做的約定,原是在這兒等着他。傅子邱被氣笑,捏着簪子問罪:“我說這一個月你鬼鬼祟祟的幹什麽呢,每次衣服也不肯脫完。別人成親送的聘禮堆成金山,你拿個簪子打發我?”

顧之洲沒聽出來傅子邱在說反話,以為他嫌簪子太随便,突然認真起來:“你要想要金山,我再送你就是。”說着就要撸袖子。

傅子邱差點沒吓死,反手抓住顧之洲:“你再敢動一片龍鱗試試!”

顧之洲笑的有點癡,頭一扭歪倒在傅子邱身上,唔哝着說小話:“這個簪子是稀罕東西,別人抓破腦袋也沒有呢。”他牽起傅子邱的手,摸他手指上顯現出來的金色指環,那是他的一截龍筋:“你看,你套着我的龍筋,帶着我的鱗片,我把我最寶貝的東西都給你。”顧之洲在傅子邱肩上擡頭,指尖劃過他上挑的眼尾,近乎缱绻道:“也把我自己交給你。”

傅子邱受不住,被顧之洲一個眼神,一句話勾的翅膀都要張開。

他強裝鎮定,把簪子還給顧之洲:“你幫我戴上。”

顧之洲樂的開心,小醉過後有些手抖,插了好幾次才将發簪別進鴉色長發裏。

金色耀眼又招搖,傅子邱卻戴的剛好,既不妖,也不俗,将男子的俊美體現的淋漓盡致。

“好看嗎?”

顧之洲眨巴着眼睛,實誠道:“好看,整個三界最好看。”

傅子邱吸了口氣:“起來。”他起身去拽顧之洲,催促道:“跟我走。”

顧之洲腦袋有點蒙,不明就裏的跟着傅子邱,那人約莫是急的厲害,沒走兩步就抱起顧之洲,身形一閃便離開了九重天。

等顧之洲再次感知到周圍景致的時候,順帶着聽見了泠泠流水。

他被放下,腳踩住軟和的地面,那瞬間顧之洲還以為是自己喝多了腿軟,定睛一看才發現,腳下正飄着一抹白雲。

“這裏是……”

顧之洲愣住,身邊環繞的仙霧一層層撥開,黛山崖間泉水傾瀉,樹影搖動,最遠是濃郁的橘色,越往跟前顏色越淡,到手邊,枝葉竟是粉色。

一簇靈光從身邊躍出去,砸到樹上,枝頭便開出嬌嫩的花,落到雲霧間,霧霭裏便催生出星星點點的流光,濺在泉上,淺藍色的水花珍珠似的飄過來,指尖一碰便化成五彩斑斓的氣泡。更多的,金色的光點螢火蟲般從四面八方而來,它們群聚在此,迎接一場盛大的婚事。

傅子邱從背後擁住顧之洲,輕輕在他耳邊說:“輪到我接你回家了。”

話音剛落,周圍所有光點逐漸影化成形,扇動着透明的羽翅将二人環繞。

稚嫩的聲音一個接一個響起,它們在說:“龍神鳳主新婚大吉,祝二位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顧之洲肩膀一松,真情實感的笑了。他看着鋪天蓋地的小精靈,聽着那些祝福,心裏所有的遺憾被填滿。

是的,不能昭告三界,不能請所有人來觀禮,他是有遺憾的。

說了怕傅子邱被人看輕,不說怕傅子邱受了委屈。他遺憾着,拔了龍鱗做了金簪,要給傅子邱最大的尊重。但是,他的那些小心思早被人摸透。毀于戰亂的水雲間,這麽多精靈,這場盛宴,也不知傅子邱偷偷布置了多久。

顧之洲鼻腔泛起濃重的酸意,哽咽着問道:“你準備多久了?”

傅子邱搓搓他的肩膀,渾不在意的答:“沒多久,從你說不大辦開始吧。”

“傻子。”顧之洲軟綿綿罵了一句。

傅子邱把人轉過來,看見一雙通紅的眼睛,他去撫顧之洲的眉骨,虔誠的吻住他的眉心:“你值得最好的。”

傅子邱說:“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但我也想向世人宣誓主權。并不是所有人都忌恨着你,之洲。”

傅子邱伸手畫了一個圈,水波紋當空散開,暈成一片景象。

那是在人間,打碎的戰神像被村民自發撿起,倒下的香火被清理幹淨,爐中再點上新的,龍嘯的畫像重新出現在街市裏,被百姓買回去,挂在牆上。

祈願的紙燈一盞接一盞的飄揚上天,半個黑夜都被點亮,重獲新生的人們真誠祝禱:感謝戰神造福人世。

“之洲,信仰也許會被颠覆,但它不會被毀滅。”傅子邱如是說:“世人不會忘記你的付出,你依舊是這世間最偉岸的戰神。”

傅子邱傾身向前,吻在顧之洲的眼尾。

“別怕,總有一天,我們能光明正大的行走于世,九重天上,萬丈紅塵,連地獄都可以開出我們的花。”朱唇緩緩落下,傅子邱親吻顧之洲的嘴角:“你信嗎?”

顧之洲閉上眼睛,在熾烈的愛中回應:“我信。”

水雲間裏的小精靈陡然間散了,各色的靈光若星辰般璀璨,調皮的奔向遠方。

傅子邱展開翅膀,裹住顧之洲,他們随便尋了一棵桃色的樹,枕着一片叫不上名字的葉子。沒一會兒,紅色的喜服被人從樹梢上扔下來。

“之洲。”傅子邱望着顧之洲的眼睛:“你是我的了。”

顧之洲攀住傅子邱的脖子,露出半邊如玉的肩頸,笑道:“一直都是。”

作者有話要說:

正式完結!

結束照舊感謝大家的支持,謝謝大家喜歡小顧和小傅,謝謝給我投雷、評論、叫營養液的小天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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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郁言十八歲就和程深在一起。

朋友不看好,說同性戀本來就不靠譜,你們還搞異地戀。

他們同性戀加異地戀搞了四年,沒分。

朋友依舊不看好,說戀愛結婚有七年之癢。

他們聽了笑笑,玩了個情比金堅,依舊沒分。

這回朋友服了,眼見着他們熬敗了一對又一對,豎着大拇指對他倆說:“牛逼,你倆鐵定白頭到老。”

郁言和程深在一起的第八年。

程深出軌了。

文名取自同名歌曲《思念一個荒廢的名字》By:陳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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