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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番外 大婚(1)

番外大婚(1)

三月初一

早春時節,風已經不再淩冽,長霄宮裏的小花小草抓着生機似的努力生長。

院子裏的合歡樹又走過一年,枝繁葉茂的等待它的花期。顧之洲每次經過都要念叨幾句,說當年離開時未及合歡開花頗為遺憾,這一等就是八百年,這次說什麽都不能再錯過了。

院前的石桌上坐着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小的是正在學寫字的小豆子,紮着傅子邱梳的倆小啾啾,穿着新做的花裙子,手裏握着毛筆,皺着眉頭在紙上瞎描。

坐她旁邊的是顧之洲。

顧之洲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長衫,衣領袖口拿白線織了層浪紋,下擺繡了只白鶴,踏浪高飛的樣子很是好看。頭發也少見的紮成馬尾,拿銀圈固定住,幹淨又利落,好像變回一百年前墟餘峰上潇灑舞劍的少年。

“洲哥哥,”小豆子把紙往顧之洲那邊一推:“我寫的對不對啊?”

顧之洲坐的端正,一手扶紙,一手執筆,後背挺的又板又直。聞言,他微微偏頭掃了一眼,辨認半天沒看出來這丫頭寫的啥字。

“不是這樣寫的。”顧之洲靠過來,幾筆在紙上勾出一個“豆”字,略顯嚴肅的說:“接着描。”

說完就轉了回去,無視小豆子抗拒的眼神。

桌上摞了兩沓紙,紅色的,顧之洲寫完一張便放到一邊晾幹,大半個桌子被他霸占。

小豆子坐不住,放下筆,從顧之洲手臂間探出頭,屁股一撅鑽到他懷裏,輕車熟路的坐上大腿:“洲哥哥,我也想寫紅紙。”

顧之洲被打攪,筆尖一頓多墜了墨,好好一張紙寫壞了。他嘆口氣,抱住豆子的小肚子,把人往上提了提。紙擺在面前,筆被塞進小手裏,顧之洲裹着小豆子的手心,一筆一劃的慢慢寫。

小豆子字兒認不全,會寫的也不多,只覺得顧之洲寫的好複雜:“洲哥哥,這是什麽字啊,好難。”

“囍。”顧之洲溫柔的說:“喜歡的喜。”

“啊。”小豆子人小鬼大,突然深沉:“筆畫太多了!難怪都說喜歡一個人好難!”

“……”

顧之洲在小豆子後腦勺上撸了一把,覺得寫字對三歲小孩來說的确有點難,幹脆在紙上畫了個桃心:“這個不難了吧。”

小豆子眼前一亮:“洲哥哥,這也是喜歡的喜嗎?”

“嗯……”顧之洲眯着眼睛想了想,摸出更準确的一個字:“是愛。”

“愛?”小豆子扭過臉,眨巴着懵懂的眼睛看着顧之洲。

顧之洲解釋道:“因為有愛,所以才有小豆子。”

小豆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從顧之洲身上溜下去,拿着紙坐一邊照葫蘆畫瓢。小孩畫畫也不咋滴,歪七扭八的線條到處都是。

突然,小豆子“哈”了一聲。

“就像洲哥哥和子邱哥哥一樣對不對!”

恰逢此時,長廊那頭走來一道火紅的身影。

傅子邱端着兩盤精致的點心出現在他們面前,甜香味飄來,酥酥麻麻直入心底。

“你們在說什麽呢?”

顧之洲笑彎了眼睛,朝小豆子小聲說了句:“對。”

傅子邱把鋪了一桌的紙收了收,點心放上去。

“寫的怎麽樣了?”他在顧之洲身後彎下腰,透過他的肩膀往下看,臉貼着,蹭着耳朵。

顧之洲攤開紙,指着面前一沓:“這邊是寫好了的,你看看。”

傅子邱随手翻開一張,入目端端正正兩個燙金小篆——喜帖。

心裏像是被貓爪子拍了一下,後面的字都來不及看,暖意已經悄然而至。

傅子邱偏頭在顧之洲露出的耳尖上吻了一下,輕聲說:“真好看。”

顧之洲不好意思,拿胳膊肘杵他:“孩子在這兒呢,注意點。”

傅子邱直起身,抽走他的筆:“休息一會,吃點東西再寫。”說着又去看小豆子:“豆兒,學了一早上會寫幾個字了?給我看看。”

小豆子笑嘻嘻,獻寶似的勾勾手指:“子邱哥哥,你來我告訴你。”

小丫頭還挺神秘。

傅子邱挑着眉頭挪過去,看到桌上的紙後嫌棄的眉毛又緊巴巴擰在一起。

打量片刻,他一言難盡的看着一團又一團歪七扭八的圓線,拍拍顧之洲的手臂:“她才多大,教她畫符幹什麽?”

顧之洲嘴角一抽。

小豆子才不懂什麽符啊咒的,但是傅子邱嫌棄的太明顯,聽着就不像什麽好話。

“這是愛!是愛!”小丫頭扯着嗓子叫喚,低頭在紙上找了一圈,終于在一衆亂七八糟的線條中找到了被隐沒的桃心:“洲哥哥畫的!”

傅子邱仔細看了半天,差不多能辨認出個輪廓。

桃心,愛?

傅子邱笑了笑,摸摸小豆子的臉,違心的鼓勵:“畫的不錯,獎勵你吃桃花餅。”

小豆子這才滿意,抱着點心吃到撐,接着就開始犯困。

吃飽喝足想睡覺。

傅子邱把小豆子抱回房,安頓好再回來找顧之洲。

正好顧之洲差不多寫完了,在做最後的收尾,聽到腳步聲連頭也沒擡:“小豆子睡了?”

傅子邱應了一聲:“快搞完了吧。”

“差不多,請的人不多,你再看看有沒有漏的。”顧之洲放下筆:“龍淵說喜服做好了,讓我們今天抽個空過去試試大小,不合适再讓人改。”

“好。”傅子邱點點頭。

“還有喜宴的菜品,我拟了一份。”顧之洲從一堆喜帖底下抽出一張白紙:“你看看行不行。”

傅子邱掃了一眼,相當滿意:“行,挺合适。”

“還有香燭紅封,這些東西早點備下,免得過兩天事情多忙忘了。”

傅子邱接過顧之洲遞來的兩沓喜帖:“你昨天說了之後我就去準備了,晚點就送過來。”

顧之洲這才放心,兩個人一起走出院子:“劍門那幫小子明天過來幫着布置長霄宮,這兒太大了,光咱倆搞不過來。”

顧之洲邊走邊說:“還有,女子成婚還要備個喜扇。我們就不必了,還有鳳冠霞帔這些,到時候行禮咱倆就一起出去,誰也別蓋蓋頭啊。”

傅子邱倒是不介意為顧之洲扮個新娘子,但顧之洲還是怕別人輕視他,即便将來客減了又減,仍不放心。

推開書房的門,裏頭堆了不少紅紙包的東西。傅子邱把喜帖放下,回身捉住喋喋不休的人,取笑他:“你怎麽這麽操心,從上月開始到現在,都念叨好多天了。”

“成親這麽大的事,不多看着點我不放心。”顧之洲知道自己緊張過頭,但是沒辦法,這輩子就結這一次親,怎麽着都得把事兒做到位,不能辜負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

他放下東西,拍了拍傅子邱的手:“對了,聘禮……”

傅子邱詫異的看着顧之洲,話還沒聽完就忍不住打斷:“還有聘禮?”

顧之洲佯裝着瞪了他一眼:“沒有,你又不是大姑娘,要什麽聘禮!”

傅子邱不在意這些,反倒想起別的。他鬼鬼祟祟朝書櫃看了一眼:“說起這個,我問你個事兒。”

顧之洲不疑有他,還以為是親事上的事:“怎麽?”

傅子邱轉個身,把顧之洲抵在桌上,圈住他:“就你書架上有個鐵盒子……”

日頭太久,顧之洲一時想不起來:“什麽鐵盒子?”

“你別打岔,”傅子邱捏了捏顧之洲的鼻子:“盒子是我放的,裏頭存的是你的墨寶,厚厚的一沓紙,每一張上面都是我的名字,你什麽時候寫……唔……”

這麽提醒,失憶也能想起來。

顧之洲伸手捂住傅子邱的嘴,不讓他往下說。覺出幾分羞臊,耳根泛紅:“你怎麽翻出來的,我自己都不記得放在哪了。”

傅子邱把那只手扒拉下去:“幹嘛,敢寫還不讓人說了。”

顧之洲想起自己當年都寫了什麽,一摞接一摞的“清和”,貌似還有句表白詩。詩是當着清和的面寫的,但另外的對方都不知道,竟然被正主發現。他不講理:“我說你這人怎麽這樣,随便翻人東西。”

傅子邱無語:“我那時候什麽都不記得,就看到個下了桃花咒的鐵盒子,誰看了不奇怪啊?我還以為哪個小姑娘送給你的呢。再說,字是你寫的,寫的我名字,我問問怎麽了。”

顧之洲要面子:“不許問。”

傅子邱看他态度不配合,還想跑,兩手抓住他的腕子,攥的好緊:“我偏問,你別躲!”

顧之洲往後藏,眼光閃爍不敢直視傅子邱,如玉的面頰都透出紅暈,像極了剛從樹上摘下來,半熟的蜜桃。傅子邱追着他的目光,瞥見顧之洲眼底潛藏的愛意。

那感情太濃,被覆上一層羞澀,又添了一抹掩不住的喜色。溫溫柔柔的和成一團,醞釀成醉人的癡纏。

傅子邱喜歡的要命,他吻過去,咬到下巴,咂摸到嘴角,又被人躲開。

“別鬧。”顧之洲覺出不對勁,費勁的扭過頭:“你怎麽說來就來?”

傅子邱勁上來了,才不理他。

“別……”顧之洲分開一點距離,心跳紊亂,卻還記得分寸:“還有五天,得留着洞房的時候再……”

“噗——”傅子邱笑出聲,對顧之洲這種莫名其妙的循規守矩表示抗議:“我們還需要講究這些?又不是大姑娘,哪那麽麻煩。”

顧之洲頓了頓,揪住傅子邱肩頭的衣服,輕輕點頭,執着又認真的看着他,小聲回應:“要的。”

他把這些繁文缛節看的很重,更是将這場婚事放在了第一要位,比任何時候都要在意,一個小細節都不放過,事事親力親為,每個環節都要把關。

傅子邱不是很理解這份過頭的在意。

他并不認為顧之洲是個在乎虛禮的人,否則也不會将婚事安排的如此低調。

顧之洲看出傅子邱的疑惑,輕輕嘆了口氣。他擡手将傅子邱的衣襟整理好,摸了摸他的額角,垂下眼,近乎虔誠的說:“我怕哪裏做的不好,讓老天爺覺得我不夠誠心,再把你收走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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