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 2 章節

虎,先是你女兒要殺我,現在又要我代你女兒出城受死,一家人都是見利忘義的人,榮華之前,比的居然是誰狠,誰得最大的利益。

她冷眼掃他一眼:“那塊被你當掉的玉圭呢?”

溫為錢從懷中摸出:“給你,給你,只要你去替了我女兒。我就當白養你一年,不收錢。”

皇後看到玉圭後,臉色驟變,向一旁的女仆道:“你多大?”

“十四歲。”

“父親是誰?”

“……”

“母親呢?”

女仆執着玉佩,擡起眼簾看着精致妝容的皇後,目不轉睛的道:“母後,為何今日才來尋我?”

皇後凝視女仆半晌:“你說什麽?”

女仆整裝肅容叩拜在地,道:“母後與兒臣幾次分開,母後是認不得清兒了嗎?”

皇後伸手:“近前來。”

女仆雙膝擦地而行,直至皇後的三步之遙處方停下,左右手交疊于身前,朗聲道:“兒臣司馬清拜見母後,願母後芳華永駐。”

皇後見她年紀大約十三四歲,舉止卻盡得皇家風範,如不是從小在宮中呆過的女童,如何會懂這些?

再看溫婷,對宮庭禮義一概不知,卻敢自稱是公主,心中恍然大悟,對于眼前兩人的真實身份,已有六七分數。

五年前,皇室在外奔逃流亡,一直跟着宮人四處流浪的公主便下落不明。

溫為錢在一群人販手中買下了幾個女童,并不知道司馬清的真實身份,平時只喚了她一個賤名“三水”。

直到派人找她時,溫為錢才從一些蛛絲馬跡之中猜出一二,但幾個女童裏只有司馬清活到了現在,他也不知道誰才是皇後要找的人。

于是為了貪圖皇族的虛榮,用他自己的女兒來冒充。

本想在途中将女仆殺掉,但女仆被侍衛另外看護,讓他無從下手。

直到進宮時,才讓他們相見,此時再想殺人滅口已遲了。

“三水怎麽會是公主,她無父無母,只是快餓死的孤兒,一個被我買來的賤奴。”溫為錢意識到什麽似的,發瘋般的大叫,撲向了司馬清。

侍衛擰住他的胳膊,壓在地上。

皇後掃了溫為錢一眼,神色嚴厲的道:“你叫她什麽?”

“三……三水。”

女仆向被摁在地上,如老狗般掙紮的溫為錢掃了一眼,揚聲道:“我姓司馬氏,單名一個清字,小名喚作,水青。”

皇後聞言,眸底最深處一股莫名的淚沖湧出來,而榻上的皇帝伸出一只手向招了招,微聲道:“清兒?我的清兒還活着?到父皇這來。”

女仆雙膝跪于地上,對于皇帝的召喚無動于衷,眸子裏閃着淚光道:“母後不是說,我與榻上之人是相克命數,非死不能相見嗎?”

皇後心口起伏,默了默:“但你姓司馬。”

女仆膝蓋移動,轉了個方向,向病榻之上的人遙遙三拜:“兒臣拜見父皇。”

“過來,讓我看看你。”皇帝聲音越來越微弱。

見她不動,皇後只得道:“清兒,你的命既是我給的,更是他給的。”

司馬清只伸手将手掌攤開,玉圭晶瑩剔透,上面刻镂着一匹奔跑的馬:“母後,這才是你們給的,清兒這幾年跟着宮婢與內侍在外流浪,饑一頓飽一餐,一直沒有丢棄過。只是,生而不養何以為父?命是你們給的,所以從來想要就要,說毀就毀嗎?”

她向那只無力垂在龍榻上的手看了一眼,父皇,這個詞陌生得很,只在心底喊過。

還記得他在城破離宮時,将她和母親抛在了他尊貴無比的皇帝駕鸾後,任憑她怎麽呼喊,也一去不回頭。

從那以後,她便落下一個不開口叫父皇的怪癖。

為此,在她混沌的幼年裏,因此挨了不少的訓斥。

皇後輕挽起她的手,翻看手掌,上面滿滿的黃繭,袖口撸起,一條條暗紅色的瘀傷觸目驚心,她閉了閉眼,心底鈍刀來回切着舊傷般的痛苦,一波一波襲來,她撫着司馬清手上的傷痕,一字一句的道:“清兒,見與不見,你做決定。”

司馬清沉默片刻,轉身看向溫偉錢父女,指着那二人道:“既然她叫榻上的人為父皇,讓她去給他當女兒吧。”

溫偉錢眼見冒充失敗,早就吓得半死,聽到這一句時,才恍然明白一些頭緒。

他養的女仆,是晉國的公主。

他強收的玉圭,居然是公主的信物。

他讓女兒假冒公主,非但沒有得到想要的潑天的富貴,倒是引來殺身之禍。

就在他們跪在殿外時,本以為可以用女兒假充公主,換得一世榮華富貴,卻不曾想,皇帝已下一道密诏:“公主找到後,送給城外的敵軍,以求退兵。”

皇後不動聲色接他們進宮,又讓他們順理成章的認了皇親,只是為了讓她的女兒能活下來。

“女兒呀!”一聲悲怆男聲,劃破整座皇宮的漆黑長夜。

第 2 章

司馬清眼見溫氏父女被押了下去,咬了咬唇仰望着神色凝重的羊獻容道:“母後,兒臣不明白為何要這麽做?”

羊獻容低頭溫婉一笑,牽起她的小手,放在掌中撫了撫:“清兒,有些事你等你長大自會明白。”

司馬清長長嘆了一聲:“母後,真的要讓她替兒臣出城嗎?”

羊獻容微笑斂去:“這是你父皇決定的,豈能更改?”

司馬清的小手在羊獻容的手中抖了抖,小聲道:“我以為母後只是吓吓他,只是……只是讓他不要說出我在民間流浪做奴仆的事情。”

羊獻容握了握司馬清的手,蹲下身子,柔聲安撫:“清兒,你記住君無戲言。”

說話間,太極殿外爆出金紅色的煙花,絢爛無比的銀花沖霄而上,拖出長長的焰尾,在黑沉的夜空裏,綻出瞬間的光華。

“啌……” 一聲悠長宏大沉如悶雷的響聲,随着銅制擡铳放出,震得司馬清耳膜內嗡嗡嗡作響,她混身打了個激靈,甩開了羊獻容的手,向太極殿外奔去。

此刻身着公主服的溫婷被擡于步辇之上,與之十步之遙的溫為錢則一路追一路哭號。

追到城門口時,羊仲武向跟在步辇側的陳媽吩咐道:“送公主出城。”

說完,轉身拔劍,溫為錢立即停住腳步,求道:“她還不到十二歲,才十……”

不等他說完,幾名侍衛圍上,劍抵脖頸。

羊仲武厲聲喝道:“你要跟着一起出城嗎?”

溫為錢吓得跪倒在地,看到遠遠走來的羊獻容與司馬清,如見救星的道:“公主殿下,救救她,求你救……”

司馬清有心要救,也來不及。

此時,眼前兩張将死亡陰氣,暫時隔開的厚重城門,已吱吱呀呀的推開。

“嗖嗖嗖……”三道黑色的影子掠過僅供一人通過的門縫,如閃電般射進來。

随着“撲”一聲悶響,一名士兵搖晃了兩下,便如一根撐門的人形木棍,悶不作聲的貼在門上,他的身體慢慢滑下,塵埃四濺,剛剛還鮮活的生命,轉眼萎在了城門之下。

他死時,兩眼瞪得很大,身上的血在破舊的門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腥紅色。

跟他一起開門的士兵,見到這一幕時,都吓得退到了門兩側,根本不敢再探出一丁點身體在外。

然而撲面而來的血腥之氣,沒有因為這幾日的休戰而消散,反而被夏日裏暴曬,蒸騰得更濃更加猛烈。

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捂鼻低頭,只有司馬清似乎對這一切極為習以為常,她只皺了一下眉頭,眼前閃過幾個與之相似的畫面。

在逃亡路上結識的伴,死時連一片席都不曾有,就這麽零落的堆在路邊,被不斷死去的人覆蓋,又被随處可見的野狗啃食。

她已變得不會有尋常孩子的害怕與驚慌,只有面對死亡的沉默與木然。

“求你,求你了,你才是公……”司馬清的恍神,被溫為錢的軟弱的哭聲打斷。

司馬清指了指地上的士兵,示意他看看城門下,剛剛死去士兵。

溫為錢只瞥一眼,便如被掐了脖子的公鴨,噤聲不語了。

戰亂之中,誰都想活下去,可是誰又真的應該去為這場權力争鬥去死呢?

無辜的人比比皆是,作惡的,随處可見。

司馬清想不明白,她回到皇宮裏到底是對還是錯,是禍事的開端,還是她生命的重新開始。

随着羊仲武一聲唱喝:“恭送清河公主出城。”

司馬清跟着走了幾步,看到步辇被擡出了城門口。

河內王的士兵,擁上來,接替了擡辇的人,所有人在城門口,齊齊跪倒磕頭,送大晉公主出城。

司馬清猶豫了片刻,低下了頭,跟着跪在了人群之後。

不料溫為錢掙脫士兵,如狼般張開雙臂猛上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