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節
,那少年之前在她昏迷之時,耳語過一句:“随機應變”,她只是聽個一知半解,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正在思索之中,突然,又是一排箭雨從而降,這一次,落在距城門口二十步之地。
劉粲回首贊許的看着阿城:“還是你聰明,知道用箭陣逼她回頭,我的确不想傷了她。”
阿城沉默的看着前方,負手道:“少主的箭是用來殺敵的。”
劉粲一愣,躍下馬沖着還在離他越來越遠的司馬清大叫:“我叫你留下,!”
司馬清身體搖了搖,腳下的步子并未停下,只扯了扯嘴角,臉上面無表情,依舊向前走,似乎要讓停止,除非将她的腿打斷才有可能。
劉粲一揮手,阿城從箭盒中抽出一只褐羽箭,遞箭之時,指尖不動聲色輕撫了一把尾羽,從表面看只是再平常不過整理箭羽。
搭弓瞄準,劉粲将準心向下壓了一分,一支箭呼嘯而出,勢如破竹,定要射到眼前的目标。
這一箭,從高處向低處破空而來,偏離了奔跑之人的背心,卻更加惡毒的直沖着司馬清的小腿而去。
他要讓她生不如死。
而司馬清依着本心,已奔到距城門二十步的距離,擡腿越過箭欄,貼地而行的利箭,在毫厘間貼着腳底而過,穿過箭欄,打在了前排的箭陣之上。
司馬清見狀,突然明白,箭阻前路并不是死路,也是一條生路。
只要越過這些之前射成排的箭陣,後面再射箭過來,都會被這些一排排的箭陣擋下,這樣她便能活下去。
求生的本能,催發出無窮的生命力量,她就勢在地上一滾,像一只在泥裏打滾的小獸,極力的向着城門的方向滾去。
身後數只閃着寒光的利箭,帶着不滿、戾氣、仇恨飛脫出身後人的虎口,尖利的箭頭穿過晨光,閃着殺氣騰騰的寒光撲向了她。
“撲棱”聲不絕于耳,所有的箭無一例外的都被之前射下了兩排箭欄擋下,最快最利的一只,也在撞到阻滞之後,射偏,釘在了別處,或是一頭射向了空地。
城門開合間,司馬清被人拉入了門內,一切歸于平靜。
衆人都尴尬又無語,互相看了看後,走向了溫婷。
“別殺我!我是公主,我就是公主。”溫婷絕望的哭號着望着衆人,又看向城樓之上萬人仰視的皇後。
皇後羊獻容心口重重的起伏了數次,手中的香帕全汗水,直到此時,她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放松之色,緩緩轉身離去。
阿城目送司馬清入城後,才将地上那把“戮天”刀拾起,交給劉粲。
劉粲收刀後,頗為不解的道:“我發現并不是天下的父母都疼愛自己的孩子。”
阿城并不贊同,搖頭道:“如果不打戰,我想所有的父母都家自己的孩子。”
“也對,三萬人的命相比一個公主的命,當然公主的命不算什麽了。”
兩人談笑間,走向軍營。
入營門的那一刻,阿城終于将握拳的手松,一撮褐色飛羽随風飄散,陽光照射下顯輕盈而飄逸。
跟在他身後的溫婷,随手接了一把,仔細看後,驚愕的發現什麽。
她快步上前,陰恻恻的在阿城的身邊道:“你為什麽幫她?”
阿城盯着溫婷手中多出的一片羽毛,斜了她一眼,轉而看向遠處的城樓,淡淡道:“你不是知道答案嗎?你回去會死,她回去能活。再說你已承認是公主了。”
溫婷氣得全身發冷,機關算盡後,得到的還是同樣的結果,而她明明知道一切,居然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回到宮內的司馬清,看到羊獻容的那一刻,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全身上前無一處不被扯疼着,而最痛苦的莫過于,她與溫婷纏鬥時,她的母親坐壁上觀的置身事外。
羊獻容向她微笑走來時,她都覺得眼前并不是母親,只是一個為了帝國可以犧牲一切的陰謀家。
她裹緊了陳媽給她披上的衣服,将頭埋進臂膀裏,輕輕的低泣着,任憑羊獻容如何哄她,一次也不曾擡頭。
母親還如那個初見的阿城。
母親甚至不如那個兇殘的溫為錢。
母親到底是她司馬清的母親,還是所謂天下臣民的母親。
危亡的帝國剛剛失去了一位“公主”,并不見任何的愁色。
三日後的一個早上,劉粲與石雷等聯軍退兵的消息,傳遍整個洛陽。
臣子們都有帶着一些劫後餘生的沾沾自喜,正在太極殿上與皇帝大談特談各自的功績。
能退兵,不論是用什麽方式退的,自然需要論功行賞。
而這一切的喧嚣與司馬清無關,甚至與羊獻容也無關。
因為提議用公主退兵的人,不是她們。
她們只是被支配者,配合着像征帝國最高權力者——皇帝的旨意,用那個幕後操縱者——劉曜的話來說,真正配享恩典的只有他和他的幕僚們。
但那些個人對于司馬清來說,他們擺他們的慶功宴,與她無關。
小小的北宮裏永寧殿內,一個坐于床頭,一邊喝着安神湯,一邊強撐着眼皮,等着太醫診治的孩子,偶爾看看身邊站着兩個小宮女。
倒不是這兩個十三四歲的小宮女,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吸引她,或是能給她說個奇聞異事解悶,而是兩個人生得一模一樣,看不出誰是姐姐,誰是妹妹。
打從她們第一次進到永寧殿內,她就沒有分清過。
太醫留下一盒子藥膏走了,司馬清已然沒有力氣坐着,呼拉一聲栽在軟被上,輕輕哼了哼。
周身肌肉拉傷,身上破皮的地方甚多,只要撞到碰到了還是疼痛欲裂。
司馬清嘴裏發出“嘶嘶”之聲,身子便讓人給轉了個方向,兩個宮女一個解衣,一個打開了藥盒兒,手指摳出一塊白膩之物,往她的肩頭傷口上輕輕塗抹。
再輕,那也在傷口上抹,司馬清痛得哇哇大叫。
小宮女吓得手一抖,東西從手中脫落。
這藥太醫說過極為珍貴,現在軍隊裏的藥都供不上,皇宮內的藥材采辦更是斷了一年多,光這一盒活血生肌膏,就費了大力氣,才從劉曜府裏求來的。
小宮女驚得忘記去撿,另個一宮女更是吓得跪在了地上,慌張的道:“小琪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小琪雙手互搓着,低頭不語。
聽到叫聲陳媽從門外進來:“什麽事?”
小琪吓得全身直抖,小婳趕緊快步走到了陳媽之前,擋在了藥盒之前。
“陳媽,是……是小琪下手重了,公主覺得痛。”
“怎麽這麽不小心,宮裏大些的都遣去太極殿內服侍了,你們就得仔細着點。北宮裏已沒有餘下什麽人,別讓人尋了錯,給扔安寧湖裏。”
“是。”
“藥呢,我來給公主上。”
小琪小婳兩人一聽陳媽來上藥,急得都快哭了。
一直哼哧着的司馬清別過臉,向陳媽道:“陳媽這藥不上了。”
“這怎麽行?”
司馬清眼神虛弱的看着殿外,眼中帶淚的道:“我皮肉傷,就用了這藥,以後真要大病大災來了,到哪去尋藥呢?”
第 5 章
“公主,藥的事你不用擔心,皇後自有辦法的。”
“向那個叫劉什麽曜的去讨嗎?”司馬清嘆了一聲,這幾日時間裏,耳邊就充斥着關于這個劉曜的傳聞。
相傳之前因容貌與關中之人不同,不被皇族所容,被流放。
後來在亂世之中,從小兵做起,戰功了得,晉國已無人能用,于是找了個外人操持國事。
晉國的內外軍國大事不能斷者,幾乎都在由他操持着。
她雖未見過此人,卻對他生出厭惡之情。
讓母後去求他,不如自己咬咬牙挺着。
更何況。
她翻了個身,看着地上藥盒,已碎成幾片,藥膏落地,哪裏還能往身上抹。
“公主,你躺好便是,這些交給奴婢來做。”
司馬清見她堅持,心生一計道:“陳媽我餓了,現在想吃東西。這藥味大得很,等會你手弄髒了,又傳到吃食上,那我可真的又吃不下了。”
三日裏,只喝了些湯水的她要吃飯了,陳媽高興得什麽似的,立即轉身準備去了。
小琪小婳長呼一口氣,兩人感激的跪倒在司馬清床前:“多謝公主救命之恩。”
司馬清咧着嘴,想笑,卻生生擠出一滴淚。
兩人慌忙道:“公主莫傷心,公主,奴婢再也不敢打碎您的藥了。”
司馬清搖了搖頭,手指了指小琪和小婳兩人手背上的傷:“我是看到你們手上的傷,想着你們沒有藥用,很傷心。”
小琪和小婳互看了一眼,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裏閃着淚光,委曲無助的搖頭:“奴婢們不配用藥,這藥很珍貴。”
“哦,這藥可是永安宮送來的,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