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節
。”劉鵬一口回絕。
不是他不懂宮內的規矩,而是他的房間裏藏了一個人——他的兄弟阿城,卧底南陽王府的細作,此次任務完成後,卻負傷歸來。
他為了救他,一直向父親讨要治傷的靈藥,不成想父親推說藥極貴重,不能給他去醫一個外人。
在父親眼裏的外人,卻是他的心腹。
加之劉鵬想到宴飲時,皇後羊獻容與父親劉曜眉來眼去,早就一肚子火無處發。
直到晚間出來,看到小琪從北宮出來,經過時便聞到了極大的麝香氣味,以為是父親又把藥送給了哪個美人去讨歡心,當下也不管是不是劉家藥,一不做二不休,一口咬定是小琪偷藥,以便能趁機将藥搶回。
第 6 章
不成想他想到的,別人比他想得更多。
司馬清半路殺出,截走了她,斷了他念想,還讓他少将軍的面子碎了一地,着實不能忍受。
想到這,他一把推開羊仲武,轉而向劉曜所住的南宮走去。
永寧殿的大門重重的關上。
殿中跪着兩人,一臉怒色的陳媽圍着兩人轉了一圈又一圈,指着其中小琪道:“還是不開口是吧,好你們翅膀硬了,不要跟我陳媽說真話了,現在起不許睡,不許喝水,不許起來,一直跪着,跪到說為止。”
陳媽的怒意未消,将一旁的司馬清看得一愣一愣的。明明是陳媽帶着她出北宮,又讓她去救小琪的,怎麽這會子陳媽又氣又罵的,不是讓親者恨,仇者快了嗎?
宮內的老媽媽們是不是被關得太久,心性大變,沒了恻隐之心呢?
唉,想想母後還是關心自己的,表面上淡淡的,但總在後面極力的保護着她。
之前不太懂,現在看來,母後所做的事,無一不是讓她能活下去。
哪怕城外不施援手,也是為了讓劉聰上當。
皇家的女人,能忍尋常女人所不能忍,母後能把這極貴的治傷藥讨來給她治皮外傷,足見她心底有自己。
聽陳媽罵了半天,司馬清尋思她氣也消了,就是不消,嘴也幹了不是。
于是打着呵欠,伸手對陳媽撒嬌道:“奶娘,我想睡了。”
陳媽上前伸出手臂,攬過司馬清,柔聲道:“好。”
躺在陳媽懷裏的司馬清,邊數羊邊瞧着殿內的小琪和小婳,數到一百只時,小琪的身子一搖一晃的,眼看就要栽倒在地上。
身邊的小婳,慌忙接住她,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
陳媽怒視過來時,兩人都驚慌的跪正,強打精神的看着地面。
等到陳媽回過頭拍着懷中的司馬清時,卻聽她喃喃的道:“我在溫家時,有一次跟我一起的孩子因為太餓,吃了狗盆裏餘下的幾根面條,後來被溫婷打得半死,說是狗兒餓着了。
後來,那狗有一次咬了那孩子一口,那孩子便打了狗幾下,狗吓跑了,那孩子也被活活打死。其實那孩子不是被打死的,而是傷口長了蟲,爛掉,露出了骨頭,還要被逼着去河邊洗衣服。
我當時就那麽看着她,沒有絲毫辦法。
直到那夜,她跑到我面前,把從河裏撿到的死魚給我,說是能吃,最後卻無藥可治,死在了我的懷裏。
我當時發誓,如果有一天,我有吃的,就不會讓我身邊的人沒有吃,我有穿的,就不會銀行讓他凍着。
同樣的,他受了傷,和我受了傷,都可以有藥用。
不分高低貴賤,只要能都活着,我就很開心。
陳媽将司馬清抱在懷裏,低頭拭了拭淚,帶着一絲哽咽吸了吸鼻子,過了一會對地上的小琪和小婳道:“下去各自掌嘴二十。”
小琪、小婳含淚叩頭站起,正要謝恩,司馬清跳起來,氣惱道:“不許打!為什麽要打她們?打能解決所有事情的話,城外就不會死那麽多無辜的人。”
陳媽知道司馬清從民間歸來,已然看不慣宮裏教訓奴才的手段與方式,只得先哄道:“不打,公主說不打就不打。”
回頭向兩人道:“都去睡吧。”
小琪和小婳不敢相信的擡起頭,扶持着站起。
本已打算跪上一個晚上,打死不說,沒有想到什麽沒有做,就這麽過去了。
與北宮裏相安無事,寧靜安逸不同,南宮德章臺內已鬧得雞飛狗跳。
燈火通明的房間之內,高瘦的少年,上身赤膊,一道又一道紅豔的血痕,随着馬鞭的揮起,重重的落在了背上、胸前、肩頭上。
他的身體随着鞭落,一晃一晃,每一次倒下,又慢慢跪好,挺直身體。
與他的年紀不相附的虐打,一次來的比一次兇狠,打人的人,似乎要跟他骨子裏高傲的靈魂較着勁。
少年越是不求饒,那男子揮鞭便越重,直到打人者累是手酸氣喘,站都站不穩時,将鞭子扔向一旁呆滞的劉鵬。
“你,接着打。”
劉鵬縮脖低頭的看着地上血跡斑的鞭子,不敢拒絕,只嗫嚅道:“父親,我是真的看到有人偷拿了藥。”
劉曜罵道:“北宮也是你能去的?”
劉鵬悶聲道:“就算我去了北宮,你罰我就是,打阿城做什麽?”
劉曜語塞,他讓拓跋城混入北宮,自然有他的用處。
沒有想到敗家子半夜閑逛瞎鬧,這讓他的精心布好的局給攪了。
北宮是不能再去探查情況了,但總歸要給皇帝以及司馬越一個交待,要不然前腳要了賞,後腳讓人诟病了,不合算。
此事不能向劉鵬明說,但樣子還是要做足:“都下去吧,明日我自會跟皇後說明此事。”
“我看就是司馬越不想讓皇帝跟咱們太親近,才會把藥給偷了。”劉鵬不顧一切的将心中疑惑說出,他自問一心為了劉曜,“我宴飲時,就看那皇帝對司馬越唯命是從,哪有把父親放在眼裏。現在他們只等着抓我們錯處呢。”
劉曜恨恨瞪劉鵬一眼,“下去。”
他明知道兒子說是實話,卻又不得不在明面上掩飾過去,畢竟現在監國的是他司馬越,再鬧下去誰也落不得好。
劉鵬退下,跪在地上的拓跋城一直未起。
“起吧。”
拓跋城勾着頭,一動未動。
劉曜向他瞟了數眼:“怎麽,我叫你不動了?還是要我親自扶你?”
拓跋城眼底沉靜如水,似乎那些累累的傷痕,并不是打在他的身上,不過是一片水灑過,随後就幹了。
他單手撐地,勉強站起,嘴角扯了扯,“謝,大将軍。”
“我打了你,你還謝我?”劉曜聲音淡淡的道。
室內一片沉寂,燭火噼啪發出一聲爆響,火焰映着拓跋城的墨瞳,微閃一片紅光瞬間即逝,目光又複之前的淡然之色。
“公子說過,他見到了公主。”拓跋城猶豫三再開口道。
“哦……”劉曜目露異樣,他想不到拓跋城能将他發火的根源猜出來。
“此計是将軍所獻,但要是敗露出去,南陽王與您的約定只怕生變數。皇後那裏只要我們不動司馬清,她便不會在意送出的是真公主還是假公主,但偏偏兵退後,皇上讓司馬越監國,這明擺的拉一個打一個。”拓跋城面無表情的繼續道,“我此次用苦肉計才讓南陽王半信半疑,要不是跑得快,只怕死在軍營裏。”
劉曜撫了撫額角,之前殿前宴飲時,他便覺得羊獻容笑裏有古怪,原來問題在這裏。
她向自己示好,到底是因為昔日的舊情,還是想借他的力量保護司馬清?
天下都知道南陽王要大晉的公主,而卻只有他,一片癡心全系在羊獻容一人的身上。
雖說經年未見,但只是為了在殿內遠遠看上她一眼,他便定下了獻公主退兵計劃。
一切如他所願,見到了羊獻容本人,佳人為他親自倒酒,溫言致謝。
可是片刻後,羊獻容便問他讨了藥,說是皇上拿劍時,不小心被割傷了。
劉曜也不好拂了皇後的面子,給了一盒子藥。
目送皇後随那個呆皇帝回北宮的永安殿去了後,他心底卻莫名難受。
想到這裏,他心裏如刀絞,那個埋藏許久的可怕念頭,不可壓抑的沖出腦中。
他要得到羊獻容,哪怕冒天下之大不為。
劉曜疲憊的背過身子:“城兒以後就留下,先登營讓儉兒管着,你只需多多留意北宮的事情,事無大小,都要禀告我。”
拓跋城從殿內走出時,天邊的月亮未落,而太陽已蒙胧出一片光暈,這一路上走回他的住所,要穿過幾個殿門,為了不讓人發覺,他只得躍上殿頂,一路向北而行。
他本來是要回他的住所,但放心不下小琪小婳兩個,強忍痛苦翻牆進了北宮。
宮婢的住所裏,不見小琪和小婳的影子。
拓跋城心底微緊,腳步更快的趕去了殿內。
挑開簾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