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節
,猛然看到,一個小女孩縮在床角,睡相極不安穩,似是縮頭藏尾的孤獸一樣,時時在提防有猛獸突襲,睡一會又轉翻個身,偶爾呓語幾句,又繼續睡。
而她的露出的手與脖上的皮膚上有許多的傷口,看樣子剛剛愈合不久,他仔細看了兩眼,居然是城牆下救下的那個女仆。
他心中一寬,能看到她活着,似乎不虛此行。
只是,她肩頭的傷口上,散發出一層淡淡的藥味。
他吸了吸鼻子,覺得藥味之中有一絲極微的辛辣之氣,便俯下身子,湊近些又吸了兩口氣。
這味道……隔着布料又聞了一遍,目光閃出一片驚色。
難道?
拓跋城猶豫不決的盯着眼前的小臉看了數下,終于忍不住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挑開了她肩頭的薄紗,傷口上鮮紅的血沒有凝固,慢慢滲出有異樣的液體。
而除了這一處傷口,別處的傷都已結痂成暗紅色。
腐血草,他的腦中驚現出這三個字,原本放松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靜如深潭的心,波紋微微泛起,那一刻對當時救下她是對是錯有了一絲動搖。
他沒有想到宮內,也是如此的險惡。
身後風聲突起,他閃身躲入簾中。
小婳端了一碗凝血生肌湯進來,向床上的司馬清輕聲道:“公主殿下,喝藥了。”
司馬清哼哧兩聲,沒有起來,閉眼在被裏拱了拱,做埋頭狀委曲巴巴的道:“我要睡覺,不喝了,給小琪喝吧。”
小琪指骨裂了,根本無藥給她醫,只是要了些鎮痛的藥,聊作安慰。
小婳笑道:“公主是嫌藥苦,所以要讓小琪喝吧。”
司馬清呼的從床角會起,三下兩下爬到床沿,馬上露出願與民同甘共苦的堅毅表情,伸手道:“拿來,我怎麽是不能吃苦的人。”
小婳對這個與宮妃小主不同的公主倒是喜歡得緊,她從民間回來,身上沒有了之前那些嬌縱之氣,倒有幾分義氣。
當下從手中拿出幾顆甜棗仁:“公主一次喝完,就能得到甜棗,要是如前日那樣,要喝幾次呢,就不能一顆都吃不到了。”
甜棗,司馬清年幼時倒是吃過的,後來便是極難得的了。
司馬清吹了吹比她臉小不了多少的藥碗,苦着眉頭,撇嘴直搖頭,随後沖外面喊了句:“陳媽。”
小婳回頭去看,門外哪有陳媽的人。
司馬清趁機将藥碗放下,搶過小婳手中的棗子,扔一顆在嘴裏,一溜煙跳下床。
軟簾拂動,她赤着雙足,快活的穿過層層的幔帳,腳下一滑,踩在了一塊略硬的東西,打了個趔趄還是沒有站穩,撲倒在地上。
那塊作惡的硬物,識相的快速的收回,隐藏不見。
司馬清扯着眼前的一片紗,呆呆向四周看了看,平地都能摔,的确是餓得太狠了。
剛剛那顆紅棗,還沒有嘗出味道就掉了,好可惜。
回頭朝腳下看了幾遍,地上并無東西,回首間淡雅的線簾微微搖曳着,小琪發愣看着她。
曾經死氣沉沉的永寧殿,因為有了一位公主的到來,多了一分青春活力。
透着淡淡的晨光,香影浮動,藏在疊疊紗幔後的一雙眼,正追随着她的跑動,移動着目光。
等到小婳再回頭時,床上沒了公主,床邊多了個黑衣少年。
第 7 章
小婳以為自己看錯,一年多未見的阿城,身形削瘦,卻已經比她高出一頭,臉上多了份不屬他這個年紀的沉穩。
“阿城哥。”她壓着聲音,“藥拿到了嗎?”
拓跋城看到小婳,身上似乎沒有受傷,本以為見到時,她會少不得是被責打,現在看來多心。
他什麽也沒有多說,只将懷中的藥拿出,本想放在床沿之上,轉身便走,轉念間又放回了懷中。
小婳:“阿城哥,你是我們鮮卑族人的希望,就是真的要死,請不要死在我們姐妹的前頭。”
“你們……這藥會害死很多人的。”他黑仁中的陰郁之色沉了幾分,壓着聲音道。
“這是我和小琪唯一能為你做的。”小婳甚是堅持。
“皇後追究下來,你們怎麽辦?”他微嘆小婳想得太淺,根本不知道這藥,已被劉曜加了□□在裏面,是想借皇後之手殺皇族。
小婳心底害怕,但想到司馬清之前種種,不像要将他們告發之人:“皇後……可公主人很好,她沒有責罰我們,還幫我們掩飾。”
拓跋城捏了捏手中的藥盒,側目道:“司馬越已代皇帝行監國之事,皇後又已被劉曜控制,帝後相争,行事更要小心才好。劉曜又素來跋扈,這事他不會罷休的,這藥極貴重,連受傷的将領都得不到,他只怕會借這事情,來追查用藥者的身份。”
小婳:“我們沒有想那麽多。”
“總歸要有人去擋下這檔子事,要不然,你們的身份也會暴露。”
拓跋城幽暗眼睛閃出一個片光,背脊僵硬的挺着。
這次又是誰會因此喪命,小婳不敢多想,只勾着頭盯着腳尖。
拓跋城捏着藥盒,望着殿外歡快搖曳的身影,想到遙遠的族人和北國,也曾這麽無憂無慮。
他們,從來都是在他幾乎要絕望時,帶給他最後一絲希望,他們是唇齒相依的存在,早就割裂不開。
偷藥的風波,本以為能雲淡風清的過去。
司馬清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只是她回宮的一道開胃小菜。
跑出殿內的司馬清,剛剛躍下臺階,打算去母親的宮外轉轉,順便問一下姓劉的什麽來頭。
走下最後一階時,糟亂的呼叫聲,從身後隐隐傳來,仔細聽了一下,有婦人的哭叫聲,還有少女尖利的慘叫。
太陽初升,當值的也才換過班,不知道為何發出這等聲音。
等到司馬清尋聲望去,竟然看到一道黑影從她的宮內掠出,兩人相距甚遠,只遙遙對望一眼後,黑影便蹿上了屋脊。
司馬清從未見過有人能憑借幾個支點,便飛身上房的,頓時好奇心勝過剛剛心間的害怕,向片黑影注視良久。
只見那人并未急着走,而是俯身下來,觀察從殿內跑出的人。
暗沉的殿門口,像一只怪獸不斷吐出一個接一個的人。
先是羊仲武,後面跟着幾個侍衛,架着上了年歲的廚娘,往外拖扯着。
随後,北宮各殿的宮女內侍,還有長夜寂廖的美人、夫人、婕妤等,紛至沓來。
北宮門前,三門盡開。
一身肥肉的後廚領事阿沁,被押在石階之上。
司馬清認得此人,這幾日都是她提着食盒往她的殿內送吃食。
這人本是服侍皇後羊獻容的領事宮女,年約三十幾歲,曾放出宮去幾年,後來戰亂饑荒的,在皇後羊獻容流落各地時,與她重逢。
那個年月,為了一口吃的,樹皮草根都要吃,想到瘦死的駱駝一定比她家裏這匹命在旦夕的馬大,于是她選擇再入宮門。
此時,她早被綁得無法動彈,只有一張嘴還能說話,一雙眼能跟着眼前走來走去的主審官——羊仲武轉悠幾圈。
司馬清皺了下眉頭,輕嘆一聲,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拿着宮裏的那套待人,只怕是越是如此,人心越是背離。
“我是皇後宮裏的人,羊仲武你抓我做什麽?”阿沁臉沖着皇後的寝殿大叫大喊着,
“你偷了永寧殿的藥,不論是哪個宮裏的,自有皇後定奪。”
阿沁:“偷?你哪只眼看到我偷了。”
羊仲武将一盒藥拿出,當衆示人:“你房裏搜出來的。”
阿沁一見那盒子,臉頓時垮了下來,向站在人堆裏看去。
小琪和小婳混在裏面,一時也想不通為何塞給拓跋城的藥盒兒,在阿沁的房裏出現。
小婳想到拓跋城離開時的樣子,想來是為了保下她們倆,不得已做下一個局,好讓劉曜和皇後兩邊都能交待過去。
一邊的司馬清年紀小倒是看不懂這些,只覺得這事怪,哪裏怪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擡眼看向屋脊上的拓跋城時,覺得他膽太大,這麽多人在下面,他便安生的趴在那一動不動,靜觀其變。
阿沁眼珠轉了轉,想到昨天夜裏有人偷藥之事,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偷的,更不知道便是這盒藥,但此時只管亂咬道:“東西是我拿,可是我并沒有偷,是房裏宮女的,我只是借來用用。”
“哪個宮女的?”
阿沁沖小婳看一眼,又向小琪看了看,一時分不誰是誰,又随口道:“是……是北宮永寧殿的宮女。”
小琪和小婳互看一眼,臉上一面慘白。
司馬清擔心又如昨夜一般,兩個宮女要受罰,聞言後,悄悄的上前來。
另一邊,劉鵬湊熱鬧般的趕過來,樂呵呵的看着已經鼻青臉腫的阿沁。
“是她!”阿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