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節
個優先。
果然,身份這個東西,比臉重要。
她抱着東西掀簾而入,撞見拓跋城正站在一副軍圖前沉思。
司馬清自顧上前,坐在榻上,将東西擺在上面,雙手撐着榻看着他的背影不發一語。
過了約一柱香的時間,他還是沒有回頭。
司馬清眼前挺拔的人影一個變兩個,眼皮打架的她,心中無限感嘆,以前總怕一個人呆着,好孤單。
現在看着一個人的背影卻覺得很滿足,哪怕那個人不回頭,她也有耐心等着。
眼前人,卻當她不存在一般,一次回頭的機會也不給她。
兩人便這般虛耗着。
直到拓跋城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撲通”聲,他才回頭。
眼前一幕讓他哭笑不得。
少女一身粉衣大大方方的躺在榻上,面朝上氣息均勻的吐納着,只是雙手緊緊握着拳似乎在防備着什麽。
睡了?
在議事帳內。
拓跋城走到她的跟前,低下身子細細瞧了瞧。
如此深眠不醒,看着是極度疲勞所致。
再看她手邊的包袱,已經散開,裏面除了一些幹糧,便是一些常備的傷藥,卻不見尋常女子最愛的胭脂水粉,首飾什麽的。
眼前這些最熟悉不過的東西,也曾是拓跋城随身攜帶之物。
只有常年生活在流亡與動蕩裏的人,才會知道這兩樣的東西比起那些東西更加有用。
原來她并非一心想過養尊處優日子的皇族公主。
他嘆了一聲,果然是鐵了心要留在先登營裏。
香衣美人,酣睡于眼前,夜色漸濃,帳外等着進入的兄弟們讓他遣走了。
回首,她正瞪着雙眼看着他,一本正經的讨好道:“這東西全給你,給我找個睡的地方。”
“沒有。”拓跋城面色古怪,無奈的道。
“不是說,女子送東西給營中男子,便能讓對方辦事嗎?”
拓跋城臉色越發陰沉下來:“聽誰說的。”
“這不是劉儉的老婆立的規矩嗎?說起來也算是軍中新規吧。”司馬清解釋道。
拓跋城嘴巴開合幾次,似乎是終不想說出後面的話,只得冷硬的道:“你還是出營去,免得亂我軍心。”
司馬清不解,氣呼呼道:“營中不是還有一個副指揮使嗎?我送給他,讓他把事辦了。”
求人不行,換個人求便是。
說換就換,她将包袱打個結,挽在手中,掀簾而出。
拓跋城皺眉深吸一口氣,轉臉看着軍圖,握拳負于身後,不去理會。
過了一會,終于是鬥不過心中的那絲不忍,跟了出去。
出了帳,司馬清才發現滿天繁星,月色黯然。
營地上的篝火堆邊坐着幾名士兵,正號着聽不懂的歌謠。
反複唱着一個詞“滄浪、滄浪……”
司馬清皺了皺眉頭,腦中的各種方言俚語搜了一個遍,并無能應對的解釋。
這是什麽詞?
莫不是北國那邊的民族圖騰,蒼狼?
果然看到那幾人左胸上,均紋有一只黑色的狼,身上傷痕累累,看着平添幾分血性。
聊天說話,大聲大氣,沒有文鄒鄒的假客氣,只有直爽的你來我往。
“啧啧啧……”她內心發出一陣贊嘆,果然大晉的軍隊裏還是有男人樣的。
想到宮內的那些個世家子弟,錦衣玉食,卻不見這麽豪邁。
為什麽人要分三六九等呢?
難道從娘肚子裏出來一刻,就注定是個平凡之輩?
沿河邊走了一路,忽聽到石子蹦跳之聲,停下細聽又無。
再走幾步,平靜的河面,飛出一片數丈遠的水漂。
司馬清好奇回望,拓跋城正站在一片黃石之上,星光熠熠披于肩頭,一身黑衣折射出一片銀色的光。
原來,他的衣服在晚上會發光,也不知道是何料子織就的。
怪不得那日,借她披了一晚,便要了回去。
果然不是普通的衣服。
他來了,司馬清本有些小小的竊喜,可是一想到送東西反被罵了,反而更不高興了。
只看着黑色的河水,不知道為何,似乎要被水給吸了進去一般。
司馬清想,這便是傳說中的暈水吧。
只有溺過水的人,會極度的怕水,看到水就會聯想出自己被困于水中,肺腑間嗆痛的情影。
因而她不由自主了退了兩步,心中嘆氣。
“這河不深,可以趟過去的。”拓跋城終于開口了。
“真的?”打算不說話的司馬清,還是對他的話題感到有用。
“……”他斜掃了司馬清一眼,擡腳往河中走去。
走了幾步,回頭。
司馬清怔怔的看着他。
他冷幽的眸光沖她淡淡一瞥,似乎在譏笑她的膽小。
随後便獨自一人,繼續向河裏走。
滿天星幕下的他,走在波光粼粼的水中,不急不緩,每走一步,便用腳試着踩上兩腳,方才落定,再走第二步。
孤獨的背影,一如夜裏獨自潛行的一只蒼狼。
身後一片水花之聲,一團粉影火急火燎的追上他,不敢太近,怕他看到她臉上的懼色。
走了數十步後,水已齊腰。
她站在河道的四分之一處,晃了晃,很想問,是真的不深。
一個旋渦狀的的水流沖過來,腿肚子抽了一下,眼看就要栽倒,肩頭多了一股力量支撐着她站穩。
司馬清勾下慘白的臉,那日洗衣時掉入河中的情景像閃電般劈入了腦中。
她閉着眼,哆嗦的跟着前行,暗自道已到了這步,沒有退路。
只覺得手腕上多了一股力量,拉着自己慢慢向前,向前,向前。
“擡頭,看前面。”
耳邊的聲音跟着河風吹入,不容置疑。
她縮成一團,只覺得胸口悶得很。
再走了一步,驟然感到肩頭一片冰涼。
水已漫到了胸口之上,河水蕩漾浸濕全身。
她慌亂的扭動着身體,手無序的在水中晃動,怎麽也不肯向前。
本能驅使着她,急于擺脫眼前的一切。
一個暗湧撲過來,她手腕上的那股力量消失了。
他放手了。
可怕的念頭頓時吞沒了她所有的理性。
十一歲那年跳河求生的瞬間閃電般撕裂了她對他的所有信任。
那次,跟她一起逃了幾天仆從一同跳入了刺骨的冷河裏。
她們之中有會游泳的,卻生生被水中之物拖入了河裏,只看到一只手在河面上晃了兩下,一串水泡湧泉般的水上嘩嘩翻吐着。
随後歸于平靜。
死亡的一刻,她都看到了無數張熟悉的臉,在眼前掠過,卻無法抓緊指間溜走的衣袂。
雙腿發力的在水中蹬了蹬,頭冒出了水面,來不有及吸一口氣,又沉了下去。
又再蹬了蹬數十次,這次才冒出水面,倉促的吸了一口氣。
反複四五次後,她已筋疲力盡,腿肚子僵硬的無法動彈。
死,原來離她一直很近。
“咕咕……”
鼻內嘴中灌了不知道多少冰涼的河水,刺骨的痛将她的所有力量激出,手胡亂的攀到了一棵樹……死死揪住,用力向上擡頭。
出水的一刻,她終于發現,她身在河中央,整個人挂在了一棵樹上——那其實是拓跋城的脖子。
完全浸濕的她,死死盯着眼前的‘浮木’,什麽也沒有說,只用行動将她牢牢鎖在了他的身上。
他試着扭動了一片脖子,發現徒勞。
她的雙腿都盤上了他的腰。
兩人互相望了一會,她灼熱的瞪着他,眼底的銀光閃出一片水光,幾近喘息般的呼吸,胸口一起一伏的頂着他,仰頭,唇微微的張着,被水打濕後如一片夜中盛開的桃花。
拓跋城別過臉,目光吓人,側目看向岸邊。
他踮起腳走,河水到他的下巴處。
被她這麽纏上,水已到了鼻下,無奈得很。
他一聲不吭的向前緩慢的半游半走着。
走了一段,身上的人越發的緊了。
他掙了掙,身上的人突然一下松了勁,從他脖上滑落,無聲息的掉入水中。
他伸手想去撈,她卻站在了水中,之前的驚恐萬狀,現在的六神無主。
司馬清撫着胸口,扯出一個大大的瘋狂表情:“我居然……過了……過了河中央。”
随後,像是從困籠之中解放的囚奴,踩着水向着岸邊奮力的走去。
怕過一次後,便不再怕了,指的便是她這種人。
一身粉色的衣服很緊密的貼服在她的身上,少女特有的玲珑身形,剛才在水裏,她死死貼在他的身上,起伏如水似棉,如天幕下最亮的一顆星落進了他的眼底。
拓跋城瞧着她的背影苦笑不得,出乎意料的人,出現在最不能動心的時候。
第 26 章
到岸了。
他需得上岸。
濕漉漉的兩人,一前一後到了繡衣閣的門前。
“到了。”他站在門前擡着望着門前的一根小小的紅線,“你來拉。”
“叫門都用這個?”司馬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