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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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岸上的樸承一改斯文端莊有禮,輕咳了一聲,移步到拓跋城的身邊:“女子入水太久,皮膚容易浮腫,還是要憐香惜玉的,要是嗆水弄傷了,可是一時半會好不了的。”
拓跋城凝視着水中的人影:“她只是沒有領悟游水的要領,其實游水并不難。”
水中的她轉了個身,雙腿輕蹬,整個人仰面飄在水面上,腰肢擺動間柔美優雅,若不是拓跋城知道她是誰,會錯認成游歷人間的仙子在他眼前戲水。
滿頭的黑絲如水草飄搖在水中,時起時落,白色的衣袂流雲翻轉,司馬清也覺得奇怪,怎麽一會兒就學會兒浮水,水不深無所畏懼的借着浮力又飄了一會,才發現自己的衣服跟往日裏穿的不同。
手指在衣間摸了兩把,衣間紋理之中嵌了東西,對着陽光看了看,有點點珠光。
原來是這件衣服與衆不同,想以早上拓跋城泛青的臉,帶着血絲看她時的一抹怪異,直到她下水一刻的釋然,她似乎明白了什麽。
肩頭被什麽拍了拍,目光微轉,看到頭頂上一張冷靜無比的臉,某人站在船上,拿一根釣魚杆,輕輕的在她的臉上晃。
“累了上船。”
“不累。”
她浮在水面上輕笑,身體轉像,立在水中,周邊的小魚四散逃遁而去。
她這才意識到,雙腳竟然踩不到河底。
“謝謝你。”她拍拍水面,游到船邊,扣着船舷向他笑道。
他蹲到船邊:“謝我什麽?”
“謝你讓我得到自由。”司馬清仰面輕言,如芙蓉出水寧靜美好。
他頓了頓,沒想到她如此就容易得到滿足。
不過一條清河,一只小船,她的臉上卻顯出恣意的暢快與愉悅。
她也沒有想以,突如其來的一個“謝”字,把他已有裂紋,依舊死死緊封的心門,瞬間擊個粉碎。
她沖他伸出一只手,“拉我上去。”
他眼中猶豫不決,對上她清澄無比的眸光,轉瞬間便伸出雙手,握住眼前玉腕,心底嘆息,你确定要上我的船嗎?
手裏輕輕一提,她便上了他的船。
船身搖曳,她腳下一滑,撲入了他的懷中。
沒有刻意,一切均是天意不可違。
明明之前的他已将自己粉飾成波瀾不驚,随時拒人于千裏的冷漠任誰也不會看破他的心思。
只是,她一個小小的投懷,撞破了心底鎖,一座守得疲憊不堪的城,破得那般沒有防備,也來不及反攻,便一下子被午夜夢中湧動過多次的熱潮沖垮了。
他的臂膀緊繃如鐵,她的臉輕輕貼在他胸前的白衣上,喃喃道:“好冷。”
第 29 章
他皺了下眉,眼看着腳邊備好的幹淨衣服,想讓她穿上,誰知卻使神差的說道:“游回對岸,就不冷了。”
他竟如此無情,都說入營者沒有七情六欲,只是一具随時要去赴死的屍體,果然……
罷了,連蒲林都知道她将是和親的棋子,政治聯姻的首選,誰會為了一個身不由已的女子,跟天下為敵。
司馬清神傷之際身子頓時冰涼,眼底兩撮光閃着微微的怒意,略尴尬的擡臉退開,看到他腳邊的衣服,回過神來。
她淡淡道:“我要換衣。”
說罷,彎腰撿衣,去了船尾。
拓跋城愣了愣,回過身負手立在船頭,心頭長長的舒出一口氣,一絲惆悵又上心頭。
清風送香,滿船春色。
身後悉悉索索一陣,司馬清已将濕衣換掉,自顧自的坐在船尾,時不時用腳踢着水面,弄出一片水花。
船載兩人,水映雙影。
拓跋城領着她上岸,一路上都沉默無語。
回到住處時,司馬清不似往常相顧良久走離開,而是徑直入內,閉門,落栓,一氣呵成。
自那日後,日日訓練,再不見她的臉上有任何喜色,只有咬牙切齒的堅持,還有淡如輕風的看着身上一次又一次添加的傷口。
入營已有半月。
這一日,劉儉入營。
他見司馬清站在陽光下,正騎馬練習,旁邊不少士兵都駐足觀看。
“看看,不過學了幾天,指揮使大人把他的坐騎給她騎了。”
“當然,她是誰,我們又是誰。”
“莫不是指揮使大人看上她了。”
“你個瞎子,全營上下,只要是男的都看上她了。”
“對對對,只要是公的沒有不對她心癢癢的。”
人群裏發出一聲哄笑。
劉儉慢慢走過去,剛才說得興致勃勃的那幾個,還在對司馬清的身材品頭論足。
只是不知道為何,身邊的兄弟們沉默了許多。
還有幾個擠眉弄眼的沖他們抽着臉。
“她很美是嗎?”
“那是,比起那只母老虎,不知道要好多少。”
“……”那人說着回了頭,跟他搭話的人,聲音有些耳熟。
“世子。”
大家面如哭喪。
“都散了吧。”劉儉本來陰着臉,卻在看到司馬清騎馬過來時,沖他笑了笑,立即心裏舒服了不少,只淡淡說了這麽一句。
衆人紛紛讓開,做鳥獸散。
“世子,來了。”她飛身下馬。
劉儉,掏出帕子,欲擦她臉上的汗。
司馬清微笑,揚了揚手:“我有。”
劉儉臉上一頓,那是繡衣閣裏的東西。
拓跋城常用的汗巾。
他道:“我的帕子用後易幹,不生濕氣,清兒可以用用。”
司馬清:“用慣了這種,多謝。”
“怎麽與我這麽生份。”
“我看了你寫那麽多東西,我說個謝謝,是生份嗎?”司馬清道,“昨日你寫的那些雜論,我可是看了又看,與我平日裏見的皆不同。”
劉儉低頭一笑,眼中複又一片失落:“那些東西之前并無人欣賞。”
司馬清:“我覺得寫得很好,不是拾人牙慧的口水套話。”
“讓公主喜歡,我如沐春風。”
他的眼裏閃出一片星光,原來府裏那些侍妾們的溫言軟語,都不及她一句歡喜。
只是看到她手中的拓跋城之物,心中的不悅慢慢的加深。
他道:“永安殿換了侍衛,宮婢,這會子只怕後宮裏的娘娘們都在擔心以後無人伺候。”
司馬清聞言默不出聲。
午膳過後,她便悄悄出了營,一路飛騎回宮。
到了北宮,她先從自己的殿內備了些禮物,随後馬不停蹄的向永安殿跑去。
沿路上,只有羊仲武領着一隊侍衛在外守着大門,随後陳媽出來,與羊仲武低聲說了幾句,羊仲武面露難色,但什麽也沒有說,便撤走了。
借着換人的空隙,司馬清溜進了殿內。
正殿內并無人值守,往裏走了一段後,才從寝殿內傳來一片悠悠的清唱聲。
“依人倚重樓,雨霧綿綿,飛鵬擊長空,淩雲壯志……”
輕帳微動,銅鏡之中的羊獻容舞姿翩然,歌聲莺啼。
內殿裏的香料,在紅光裏,燃出暧昧的青暈,一層一層,疊加後,游離在彌漫在整個房間內。
本應該是明亮的寝殿,卻在白日裏無端的拉上了厚沉的布簾,擋住了光,卻露出了春光無限的宮庭情趣。
羊獻容将身上的一件外套拉了拉:“這件還是皇上與我大婚那晚上穿的。”
“以後會有更好的。”
男人的聲音輕松之中透着嫉妒。
羊獻容微笑看着銅鏡中的人,雖虛得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只能囫囵看個人形,但她卻知道,這是她唯一能抓緊在手中的希望。
不用費太大的力氣,只要保持住她青春的容貌,還有令男子向往的身體。
男人的手伸向了那件透着皇家貴氣的衣服,聲音輕佻的道:“有了新,自不要這種沉暮的舊物。”
随後,他将身邊錦盒推開,指着裏面的華美的料子,笑道:“只得幾匹,我親自送來的。”
舊衣緩緩滑下,男人的身體跟着新鮮的衣料,如一片錦雲罩在了羊獻容的身上。
司馬清呆呆的看着紗簾裏的人,半晌沒有移過眼睛,帳內的男子啞聲的一句“那藥我真不知道是給你女兒的,要不然不會加一味腐血散,阿沁的事可是你做的?”內心裏一直盤旋多是的迷團多少散去了不少。
而羊獻容的一聲:“清兒沒事就好。”
讓司馬清心頭最後一點對母親的期望落了空,即使她已猜測到阿沁的死與母親有關。
手中的價值不菲的禮物,脫手落地,四散滾動,發出一地零亂的聲音,沾上了塵灰。
帳內響起從容的男聲:“誰在外面?
司馬清本已跑到殿門口,卻驟然發現現,殿外站在一個她并不想在此時見到的人——拓跋城。
他冷淡的瞥了司馬清一眼,手中的劍拔出一半,透着寒冷的光,四目相對時,他的眼底星光閃爍,震驚之餘露出一絲不知如何是好的驚慌。
他在司馬清心中一直沉穩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