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節
輕觸着她的鼻尖:“你什麽都不用管,只要像在繡衣閣一樣,睡一夜就好。”
他承認了。
司馬清心間一緊,聲音冷到極點的道:“劉曜到底動手了。”
空氣靜了片刻,拓跋城不說一語,只以鼻尖輕擦她的嘴角,皇帝死了,上一輩的恩怨也就了了。
從此懷中的她,與那人再無瓜葛。
永安殿內。
司馬越正與氐王二子商議司馬清的婚事。
皇上在榻上眯眼聽着,時不時咳嗽一聲。
過了一會,他才在眼前幾個重臣說得已口幹時,才怯懦的開口道:“皇後畢竟是中宮之主,此事需得她前來商議。”
司馬越不以為意,驕橫道:“嬸子這半月住在南宮,現在又是正午,太陽太毒了,明日知會一聲就是了。”
皇上無奈的咳了咳,嘆了一口氣:“那清兒,也算是我最後的女兒了,我想見見她。”
司馬越:“出嫁那日自見得到,她與皇上可是八字不合,生死不能相見,要不然大禍将降于我大晉。”
皇上咳嗽更回厲害,最後內侍拍着他的後背,懼怕的道:“太傅大人,皇上用藥的時辰到了。”
這邊危城君弱,那邊劉曜已收到劉聰進犯的軍情。
他站在皇宮裏司馬氏一族的祖宗的靈位前,看着皇後羊獻容叩拜上香,直到她完成所有儀式,都一直保持着微笑。
羊獻容華美的朝服,下擺拖在地上,泛起微微的塵。
劉聰突然握住羊獻容的手,拉她一起跪倒在蒲團上,大聲道:“我劉聰,願娶羊獻容為妻,今生今世永不相棄。”
羊獻容動容的側過臉:“大将軍,為何在此立誓。”
劉聰笑:“當年被晉皇流放匈奴,如今我打回來娶大晉的皇後,我要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看看,我,劉聰,不是王孫貴族,一樣能成就一番霸業。”
說着,他站起,手扶羊獻容,握着她的手拉到殿外:“跟我走,離開這朽得發腐的地方。”
羊獻容舉目望了望永安殿的方向,聲音溫軟如常:“大将軍認為,今日之事,是否能讓劉聰退兵?”
“哈哈……”劉曜仰天一笑,指了指永安殿的方向,帶着嘲諷之意的道,“司馬越還不知道劉聰已到城下六十裏,只有三日,騎兵便能到。”
羊獻容臉色聚變,不解的問:“那氐王的兵十日才到洛陽,這不是讓人占了先機。”
劉聰:“放心,我會帶你去長安。這洛陽他要他拿去就好。”
殘陽西下,洛陽的街頭一匹來戰馬,噠噠的沖入,令旗高舉的傳令兵,一路高喊:“十萬火急”一邊策馬揚鞭。
“啊……”有人忽的從天空中飛落,一道黑色的影子從馬上墜落。
落地瞬間,塵土與血珠同時飛出,染在了地面上。
人群裏最先發現一幕的賣菜小販,看着竹筐裏的綠菜變紅色,伸手一摸,發現是血,側目看向路邊上抽搐的人,雙眼瞪得老大,想叫嘴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行走的路人,紛紛回頭,圍上那個被一箭穿喉的人。
終于有人看到一張破了紅紙,多手的從箭上扯下,紙上被血染盡,但墨色新鮮。
“獻出司馬越,否則破城之日,屠城十天。”
人們齊齊看着那個念出信紙的人,那人手抖的将紙看了一次又一次。
人群裏,李大山喊了一句:“袁雄,你念對了嗎?”
他擡起頭來,遙遙看着皇城宮門,那一排一排,高聳入雲的牆,曾是他夢想要破毀的一磚一瓦,終于就要開始了。
只見本還是彩雲滿天的東北方,一股黑色的煙沖上天際,很快,黑色的煙霧籠罩在天空四周,四面八方響起了驚雷般的沖殺聲。
皇宮內,得知消息的司馬越心中大怒。
他将所有憤怒都轉向了一個并不能左右自己命運的人——皇上。
一個連女兒都送出一個又一個的,怎麽會念及君臣之情。
不等皇上多問。
一碗“虎狼”之藥,送給了皇上。
與此同時,站在太極殿,屋脊上的拓跋城,正看着由城外送來的軍情。
紙條上寫着:“南宮的宮門,安全。”
這是他與劉聰定下的計劃。
讓司馬越與劉曜兩人相争,總有一個先沉不氣。
一個為了羊獻容,想殺皇上,一個為了權力,也想殺皇上。
誰動手不重要,重要的是,給他們一個契機。
氐王的加入,成了兩方争取的對像。
而氐王卻聽從了司馬越的建議,取公主,與大晉聯姻。
劉曜自然不會坐視氐王的做大。
殺了蒲林,所有的事變得向着最無序的方向發展。
終于,戰火再起。
盛夏的夜,來得晚。
拓跋城直到天邊的第一顆星出現,才從屋頂下來。
他一身白衣袖系紅綢,踏風而行。
而此時,永安殿內,卻是殺機四伏。
依之前所謀劃的,他必須入殿确認皇上是否已死。
剛到殿前,四周異樣的安靜,讓他心底不安。
但想到劉曜所給的承諾,只要皇上一死,司馬氏再無翻身之日,他會遵守承諾,放過司馬清。
她是大晉最後的嫡公主,難保他日登高一呼有人呼應。
不殺她,已是最好的結局。
拓跋城能給她的不多,只此一個機會而已。
只走了幾步,身後風聲異動。
回頭,數十火把沖天的火光,映出整個永安大殿的模樣。
而奇怪的是,宗廟裏的長日不息的供奉海燈,卻在這一刻全部熄滅。
明滅輪回,自有道理。
蒲山和蒲雄各領一隊人馬,将他一人圈在了永安殿前。
兩人冷冷的看着他,揚聲道:“拓跋城,你終于來了。”
拓跋城目中微微發涼,沉靜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司馬越氣急敗壞的沖出人群,持着劍指罵道:“弑君之賊,殺了他。”
夜風帶着熱力吹散了他的發,哪裏出了錯?
劉曜為何沒有領兵前來。不是要讓司馬氏一族,全族覆滅嗎?
劉曜難道為了明哲保身,将他扔給司馬越?
他這顆被劉曜用了五年的棋子,已不被需要了嗎?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刀劍便劈了過來。
一人之力要應付幾人,十幾人,或是脫身,拓跋城都不在話下。
此時,他與這一衆人卻苦苦纏鬥了一個時辰。
他傷了,對方死子幾個。
蒲山道:“拓跋城,聽說你計謀無雙,沒有想到動起手來也不弱,但不是你厲害,是我們要活捉你,将你交給大将軍,我要知道我弟弟的真正死因。”
原來一切不過是一場衡量獲得多少的利益的交易。
他拓跋城,只一個人,不及氐王的軍隊更有價值。
劉曜利用了他,又要将他利用到極致,發揮出最後的一點用。
拉攏氐王。
他為何這般狠。
他曾經也喚他一聲“阿城”。
把他當人看的,天下竟無一人。
宮角的一片衣袂飛快的閃過。
激烈的戰鬥,将所有的加入者都纏在了一條絞繩之上。
拓跋城的劍下不斷出現瀕死的痛叫,初時聽得讓人心驚,久了也就習慣甚于麻木。
在洛陽城的幾個月裏,他鮮用劍殺人,他都以為劍刃會有一段時間過得寂寞而孤獨。
變化來得太快,而且倉促,他只憑借着多年的臨戰經驗,人來劍刺,箭來劍擋。
混亂的局面一旦開始,變會向着最無序的方向滑去,直指每個生命的最後一刻,戰争的深淵将一個又一個的鮮活生命,摧殘成一具又一具的屍體。
血肉成就了大晉,同時也毀滅了大晉。
司馬氏一族以殺先皇為代價,成就霸業,他的子子孫孫也被這孽業深深的拖累。
當王者不再是強者時,曾經的占領一方的将軍、統領、軍帥,紛紛窺視着皇城,觊觎着皇位,貪戀着權位。
即使并未想好,奪權後會面臨什麽,也先下手為強。
血雨腥風後,是一片暫時的寧靜。
拓跋城終于在斬殺了最後一名士兵後,看到一團紅如烈火的身影款款走來。
他心底叫了一聲,你為何要來。
司馬清左手握着像征公主之尊的金刀,右手握着與氐王簽下的出嫁婚書,在小琪和小婳的陪伴下,向着已血流成河的永安殿前走來。
她的腳下,是血染的皇城土地;她的身前,是所向披靡的孤獨鬥士;她的身後,卻是三百拉滿弓箭,随時引箭待發的先登營死士。
拓跋城眯了眯雙眼,眼角一行血流下,如果說那些人是來幫自己的,為何箭頭全指向的是他。
他看到了蒲山和蒲雄退入了先登營的陣容,頓時明白了什麽。
最不好的事情發生了,他在這盤與司馬氏較量的大棋盤上,成了棄子。
他最後的價值,便是讓先登營射殺于永安殿前。
第 37 章
罪名,